☆、第 13 章
“大哥,我聽說惟依醒來了?”顧鳴升的笑容在推開門走進之後,看到方至孝的冷臉時,戛然而止。
“是,她醒來了。”方至孝的聲音很冷,冷得顧鳴升的表情都僵了,顧鳴升讪讪的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呵呵,是不是打擾了什麽……”
“你看呢?”方至孝沒好氣的說道。
“哎呀,大哥,你看我也是一番好心,想要來看看惟依的情況,她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我要是不來看看她,身為醫生,我怎麽放心的下呢,你說是不是啊,大哥……”顧鳴升越是緊張,越是話多,他滿臉堆笑的說着,偏偏沒人願意配合他,方至孝還是冷臉,惟依還是紅臉低頭。
“大半夜的,你跑來看惟依的情況?會不會不合時宜?”方至孝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大半夜的,你和惟依坐在醫院的沙發上卿卿我我,會不會也不合時宜?”顧鳴升口不擇言的随口說道,說完就後悔的捂上了嘴,與此同時,惟依扭頭把臉埋在了沙發靠背裏,耳根紅得要滴水了。
“呵呵,顧鳴升,你這個月的獎金預算好像有點多吧。”方至孝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他瞪着顧鳴升,偏偏顧鳴升打算破罐子破摔了,竟然繼續頂嘴道:“反正這個月的獎金也早就扣沒了,預算多不多也沒用了……”
“年終獎總是不少的吧。”方至孝低低的笑着說道。
“拜托,大哥,小弟還等着年終獎換車呢!呵呵,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了,咱們明天早上見吧。我來只是想通知你一聲,明天就可以給惟依做手術了,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拜拜!!”顧鳴升像是被什麽追着趕着一般,急切的說完就轉身推門而去,其速度之快,宛若迅雷。
“明天就要做手術了……”惟依的小臉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已由紅轉白了,她雙手抓着方至孝的衣袖,咬着嘴唇,一臉害怕的樣子,惹人憐愛。
“只是睡一覺就好了,一點也不疼。”方至孝笑着輕撫惟依的頭發,她的頭發很柔順,明日不知道要不要剪頭發。
“真的麽?”惟依眼中含淚的看着方至孝,他再忍不住,抱她入懷,輕撫她的背,安慰她道:“真的,等做完手術,你的病就好了。到時候,你不會再失憶,你就可以上大學了。惟依想不想上大學,嗯?”他放開她,低頭看她的笑臉,她終是笑起來,重重的點了點頭,哽咽道:“想,我想上大學,我想和至孝哥一樣,也能大學畢業。”
“那好,為了能成為大學生,惟依要加油哦!”方至孝手握成拳,惟依也學着手握成拳,一大一小兩個拳頭碰在一起,兩人相視一笑。
次日,方至孝親自把惟依送入手術室,又再三囑咐完顧鳴升,才看着手術室的大門關上。他坐在旁邊的等候室裏安靜的等候結果,顧鳴謙來送工作材料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一臉倦容的方至孝正在閉目養神。
“大哥。”顧鳴謙輕聲說完,方至孝就睜開眼看向他,随手接過他手中的報告,迅速的看完報告,又在一份文件上簽好字。
“鳴謙,這兩天,公司那邊的事就交給你了,辛苦你了。”方至孝把文件交給顧鳴升,淡笑着說道。
“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顧鳴謙推了推眼鏡,唇角勾笑。
“等惟依的病好了,我想帶她離開這裏,公司就交給你吧。”方至孝語氣淡然的說道,仿佛在話家常一樣,這讓顧鳴謙驚異的看向他。
“為什麽,大哥沒必要離開啊!”顧鳴謙不解的說道。
“前天晚上的事,你也看到了,吳寇兒已經認出了惟依,吳豐善也一定知道了。這之後,很難想象吳豐善會做什麽,我怕到時候,會發生我不想看到的後果。”方至孝煩悶的捏了捏眉心,這是他這兩天一直困擾的事。
“大哥确定那件事一定和吳家有關麽,有沒有可能是我們猜錯了。”顧鳴謙謹慎的說道,金絲眼眶後的眼睛裏透着濃濃的迷霧,讓人看不清他想什麽。
“沒有可能猜錯,一定是他們做的,這麽多年我一直在尋找證據,只可惜找到的只有蛛絲馬跡。我希望惟依能夠想起來,又不希望她想起來,我不希望我的自私令惟依深陷險境,就像這一次一樣,吳寇兒把惟依推下水,絕非偶然,我不想還有下一次。”方至孝說着雙手掩面,他的痛楚顯而易見了。
“可是大哥,逃避不是最好的辦法,我覺得還是需要面對,況且,也許還有更好的辦法可以保護惟依。”顧鳴謙聲音溫和的說道。
“還能有什麽辦法?”方至孝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我們可以送惟依去國外讀書,當然,你也許還會擔心她的安全,我們可以找個人保護她。”顧鳴謙的話讓方至孝陷入沉思。
“你覺得讓她學什麽好?”方至孝忽略了最頭疼的部分,随便撿了個簡單的問題來說。
“我覺得讓她和她母親一樣,将來當一個鑒定師,自由自在的,挺好的。”顧鳴謙微笑着說道,面頰上現出小小的酒窩。
“自由自在……她應該很想自由自在的生活吧。”方至孝的目光看向虛空,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大哥,如果你實在不放心,讓我去陪她讀書也行。”顧鳴謙難得露出了急切的神色,看得出他是真的想要幫方至孝。
“鳴謙,你們顧家不能沒有你。”方至孝笑着看向顧鳴謙,顧鳴謙神色一凜,忙低頭道:“大哥說的沒錯,是我思慮不周。”
“鳴謙,你的想法,我也想過,既然我們都能想到的事,他們也自然能想到。有的時候,國外未必有我們想得那麽安全。惟依這些年一直在那個孤兒院裏,幾乎可以說是在我們的眼皮下生活,可是我們卻一直沒有找到她,吳家也同樣沒有找到她。可見,國內也是很安全的,只要能把她安排在一個适當的地方就行了。”方至孝自顧自的說道,他靠在沙發上,擡頭看向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微眯雙眼,只要有一線希望,他也不會再讓她離開他身邊了。
“大哥,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公司了。”顧鳴謙覺得已經沒什麽說的了,他打算告辭。
“路上小心。”方至孝也沒打算再說什麽。
“再見。”顧鳴謙颔首,轉身離開。
顧鳴謙這邊剛走,那邊顧鳴中就走進來,他站在方至孝身前,鄭重其事的說道:“大哥,我大哥他也是擔心您,想替您分憂。”
“鳴中,有些事,并不是通過眼睛可以看得明白的。鳴謙這麽多年都一直單身,你知道是為什麽麽?”方至孝笑得苦澀。
“我不知道。”顧鳴中的直性子怎麽可能看得透他親大哥的心思。
“當年的事,他恐怕比我還放不下,他想要補償,所以這些年才這樣委曲求全。我不想看他陷得太深,那樣只會讓他失去自我,也許等到惟依把一切想起來,弄清楚了真相的時候,就是你大哥真正回歸你們顧家的時候。鳴中,你不要着急,也不要擔心,在我心中,你們是最讓我放心的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方至孝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明白了。也不知道惟依妹妹什麽時候能想起來,到底是怎麽回事嘛。”顧鳴中皺眉說道,他始終搞不懂當初的事,竟是折磨了這麽多人。
“只是一個游園會罷了,卻驚了所有人的夢。”方至孝無奈的說完,只餘一聲嘆息。
與此同時,躺在手術床上的惟依安然睡着,而在她頭上忙活的顧鳴升則是一頭的冷汗。這個手術對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挑戰,這不僅關系到惟依的生命安全,更關系到大家的希望,他絕對不能讓這一切毀在他的手中。
回想前幾日他在醫院忙完,一回到家中,他就被顧鳴謙叫去談話,還記得當時的顧鳴謙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不斷的問他打算用怎樣的方式來完成手術,有多大成功的把握,能讓惟依恢複記憶的幾率有多少。
顧鳴升從未見過他親大哥這個樣子的時候,那哪裏還是一向沉穩自持的顧鳴謙,簡直是一個歇斯底裏的神經質。當然,他不敢當場說他親大哥是神經質,他只能耐心的為他大哥解釋,安撫他大哥的情緒。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一定要讓她恢複記憶!你聽到沒有!”顧鳴謙像是方至孝附身一樣,竟然也會頤指氣使了。
顧鳴升有些吃驚的看着他親大哥,點頭如搗蒜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保證!我發誓我一定會讓她恢複記憶!”
可是他一說完,他就看到顧鳴謙像是虛脫一般的倒在沙發上,苦笑着搖頭道:“對不起,鳴升,我也不知道我怎麽會變成這樣。自從知道惟依回來了,我就不斷的想起當初的那一天,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大哥,你別再想了,那件事和你沒有關系,一切只是一個意外,真的只是意外!”顧鳴升跪坐在顧鳴謙的腳下,他拉住顧鳴謙的手,試圖安慰,顧鳴謙卻一把甩開,猛地站了起來。
“無論是不是意外,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們顧家都是欠了方家的!這筆債,我會一直償還下去,永遠償還下去!”說完,他就大步回了書房,恐怕又是一夜無眠了吧。
那一日,顧鳴謙的話讓顧鳴中沉默了許久,他一定要想辦法讓顧鳴謙解脫出來,更要讓他們顧家解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