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惟依拿着照片,忐忑不安的走到顧琉溪的卧室前,她輕輕的敲了敲門,這感覺和她以前去院長室被訓斥的時候太像了,她緊張的手心都是冷汗。
“請進吧。”顧琉溪的聲音傳來,惟依咬了下唇,擰開了門把,門開了,她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
顧琉溪的卧室與惟依和方至孝的卧室布置的不太一樣,惟依的卧室是白色蕾絲為主的窗簾和床帳,方至孝是墨藍色的窗簾和寝具,而顧琉溪的這間卧室,竟然都是黑色的,黑色的窗簾,黑色的床單,以及黑色的沙發。
如果不是茶幾上放着的紅色和白色的玫瑰花,惟依真的很難适應完全黑色調的世界,再看向身着黑色長裙的顧琉溪,惟依突然覺得沒有違和感了,看來顧琉溪是真的喜歡黑色。
“過來吧。”顧琉溪的聲音令惟依回過神來。
“哦。”惟依愣愣的回應,急忙走到顧琉溪所坐的沙方前,像是交作業一樣,雙手遞上了照片。
“原來你們照的是這種照片啊。”顧琉溪接過照片,在看到照片上都是大頭貼的時候,她唇角扯出了一個微笑。
“是啊,我們照的是大頭貼。”惟依低頭說道,她仍是站着說話,沒敢坐下。
“你坐下來吧,坐這裏。”顧琉溪像才看到惟依是站着的,她指了指她身旁的位置,讓惟依坐下來。
“好的。”惟依乖乖的坐到顧琉溪身旁,她能清晰的聞到顧琉溪身上的花香,不濃郁,很淡雅。
“真沒想到你已經長這麽大了。”顧琉溪的一句話令惟依一愣,沒等惟依說話,顧琉溪從身旁的小幾上拿過來一本厚厚的相冊。
相冊的封皮看起來已經很舊了,像是被人摩挲過無數遍一樣,它棱角都留下了歲月的痕跡。惟依從未想到會有這樣一天,那些只有在夢中才看到的畫面,變成了一張張照片,時刻印證她的夢就是她的記憶。
“你小的時候常到我家來玩,那時候,你父母很忙,沒時間照顧你,你媽媽經常把你送到我家來,你在我們家一呆就是一整天。有時候,你媽媽忘記來接你,你還會住在我們家。”顧琉溪的話讓惟依非常的吃驚,她幾乎不知道要如何回應了。
一切都太突然了,實在是太突然了,看着照片上小小的她被同樣很小的方至孝抱在懷裏的樣子,惟依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沒錯,那的确是孩童時的方至孝,即使他看起來還小,可是五官沒有變。
他們看起來很親密,尤其是她,那個紮着羊角辮的小孩,笑得特別開心。仿佛他們是親兄妹一般的親近,而站在他們身後的,正是坐在她身旁的這個女人,那時候的顧琉溪還很年輕,很美麗,她穿着的是白色的連衣裙。
“我那時候沒有什麽事,所以總是陪着你們倆玩,有的時候,你甚至會叫我媽媽。為了這個,至孝沒少埋怨我,總說我偏心呢!”顧琉溪說到這的時候,她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溫和的笑容。
“這個人小孩是誰?”惟依看到照片上還有一個小男孩,他站在惟依的左側,低頭看她,所以,只有一個側臉。
“他是至孝的弟弟,方至淳。”顧琉溪說到這個名字之後,她臉上的笑容盡退。
“方至淳。”惟依念着這三個字,腦海裏卻一點印象都沒有,她還是忘記了太多的人。
“你不問他在哪裏麽?”顧琉溪看向惟依,這一問讓惟依的臉瞬間就紅了,她忙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會知道,連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顧琉溪冷笑着說道,她擡起頭,嘆息了一聲,繼續說:“他說他去找你了……”
“什麽?”惟依被這句話弄懵了。
“在你在失蹤以後,我的兒子方至淳也跟着失蹤了,他只留下一張字條,上邊只寫了一句話。”顧琉溪機械的說道:“我去找惟依了,我一定會找到她!這留下這麽一句話,他就消失了十年,到現在也沒回來。”
“不!這不可能,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惟依從未想過她的生命裏還有一個她沒有印象的人惦記着她,這簡直就是一種無形的負擔,突然之間壓在她單純的心口上,讓她喘不過氣。
“沒有什麽不可能,你不記得的人和事,不代表他們不存在。沈惟依,我知道你失憶了,但是,你失憶不代表你的過去也消失了!你既然回到了我們方家,就要把你在我們方家的記憶都記起來!無論是人,還是事!”顧琉溪即使是坐着,她仰着頭看向惟依的眼神也是那麽的尖銳,刺得惟依的眼睛頓時酸澀了。
“阿姨,對不起,我真的記不起來了。我只記得我好像以前和至孝哥是在一起的,可是我不記得更多的事了,我的記憶裏只有至孝哥,只有他一個人。”惟依說着垂下了頭,委屈的淚水掉了下來,不斷的砸在地毯上,落地無聲。
“也對,你和至孝最要好,自然只記得他。”顧琉溪頹然的說道,她雙肩下垂,一改之前的強勢,臉上滿是落寞。
“對不起……”惟依除了說這三個字,她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個罪人,傷害了方家的人。可是,這真的是她的錯麽,她連自己是怎麽失蹤的都不知道,她不禁問道:“阿姨,我到底是怎麽失蹤的?”
這個問題似乎很難回答,顧琉溪沒有看向惟依,她垂着眼眸,沉默了片刻,這才再度翻起相冊,惟依忙擦掉眼淚,又坐回到沙發上。她低頭看去,這一次,照片上的人物變了。
“這是你的媽媽,旁邊的這個人是方至孝的爸爸,還有你和至孝。這是十年前,你們最後留下的一張照片。”顧琉溪聲音低緩的說道,她看向照片的目光很複雜,有惆悵,有懷念,還有那麽一絲的怨怼。
“我的媽媽……”惟依看着照片上那個站在她身後的女人,她的眉眼溫柔,笑容也很溫柔。她的雙手放在惟依的肩頭,像是在守護她一樣,把她護在懷裏,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能夠抛棄女兒的母親。
“那一天,你和方至孝一起參加學校組織的春游,需要家長陪同,所以,這是你們當時的合影留念。”顧琉溪的聲音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惟依的腦袋嗡嗡直響,她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我的媽媽為什麽不要我了……為什麽?”惟依雙眼通紅的看向顧琉溪。
“她沒有不要你,你們當時……”顧琉溪面容痛苦的說道,卻被突然而來的撞門聲打斷,擡眼一看,方至孝竟然沖了進來。
“媽媽!”方至孝幾乎是在怒吼的喊道,他目眦欲裂的看向顧琉溪,同時,他也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惟依。一眼之下,他更是憤怒不已,不等顧琉溪說話,他已大步走了過去,一把将惟依橫抱入懷中,轉身便往外走。
“方至孝,你這樣一直隐瞞下去,對誰都不會好!”顧琉溪聲嘶力竭的喊道。
“早知如此,我一定不會帶惟依來看你!”方至孝憤怒的邊走邊說,完全不管顧琉溪所說的話。
方至孝直接把惟依抱到他的卧室,把她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在她冰冷的身體上,他握緊她的手,低頭看着她蒼白的臉。卻聽到她幾乎是在呓語的說道:“至孝哥,我的媽媽為什麽不要我了,為什麽……”
“惟依,聽我說,不要去想了,那件事和你沒有關系。”方至孝輕聲說着,他想要讓她放松下來,可是她卻再度哭起來,眼淚止不住的流出眼眶,他頓時心痛的閉上了眼睛,下一刻,他的眼角也濕潤了。
“至孝哥,我好冷,我好害怕……”惟依顫抖着嘴唇,她伸開手臂想要抱他,他立刻伸手抱住了她,兩個人都彼此相擁着躺在了床上。
“惟依,你聽我說,你媽媽沒有抛棄你,沒有任何人想抛棄你,一切都是一場意外。你當時是失蹤了,不是被抛棄了。”方至孝哽咽了嗓子,他盡可能的讓自己保持冷靜,可是懷中的她卻讓他心痛難忍。
“失蹤了……我怎麽會失蹤了呢。”惟依的雙眼很空洞,她盡可能把自己埋在他的懷裏,感受多一分的溫暖,而是她還是覺得自己冷極了,像是掉到冰窟裏一樣。
“不要想了,這是一個未解之謎,只要你回來就好。惟依,我們要活在當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方至孝低頭吻了吻惟依的額頭,她擡頭看向他的眼睛,她的眼中有他不安的臉。
“至孝哥,你知道麽,我一直以為我是被父母抛棄的孤兒。所以,我從未想過我的父母是誰,因為我覺得他們既然不要我了,我也沒必要去想他們。可是現在我知道了,他們沒有抛棄我,那麽,我要怎麽做呢?至孝哥,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惟依仿若一只迷途的羔羊,找不到方向了。
“我……”方至孝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麽了,他看着惟依的眼睛,突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至孝哥,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的父母,他們在哪裏?”惟依的聲音裏充滿了乞求,她真摯純潔的目光讓方至孝不能不去面對,也不能在去隐瞞了。
他無奈的閉上了眼睛,皺緊了眉頭,沉聲道“他們在天堂。”
“天堂……”惟依的雙眼再度失去了焦距,眼前突然變成了一片白。
她的腦海裏不禁出現了一個聲音,那還是之前在孤兒院的時候,一個牧師說過的話:“你們死後,萬能的主會帶你們去天堂,到時,你們會獲得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