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可惜,現實已經來不及讓惟依弄明白了。
當車子停在失去別墅的門口前,已經有警車的光影在閃爍了,吳寇兒冷笑一聲,斜睨着惟依,聲音沙啞的說道:“沈惟依,我沒有失敗,我永遠不會失敗!”說完,她開門下車,毫不猶豫。
路燈,車燈,媒體的閃光燈,各種光線照射下來,惟依有些睜不開眼,可她還是看清了人群中的那個人,他靜靜的站在那裏,像是在審視着吳寇兒一樣,目光幽深。
惟依突然覺得自己離他很遠,不止是幾步遠的距離,好似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方先生,按照您提供的證據,我們會秉公辦理此事。現在,我們先帶當事人回去做筆錄,您要不要也和我們去警局?”一個警察走到方至孝身旁,詢問他的意思。
“我不去了,你帶他們走吧。”方至孝停頓了一下,卻是說出了這樣的話,警察寒暄了幾句,這才離開。
惟依看到方至孝拿出手機打電話,也不知道是打給誰,總之不是打給她。她想要過去問問他為什麽不陪着她,為什麽不找她,她卻沒有那個勇氣走過去了,而警察已經要請她去警局了。
這是惟依第一次去警局,她非常的緊張,走進筆錄室的時候,她更緊張。她坐在椅子裏,對面是兩個警察,一個錄入,一個詢問。詢問的那個人口氣嚴肅,眼神也迫人,寂靜的環境裏,只有他的聲音,聲聲擊在耳膜上。
“沈女士,在你被綁架的過程中,嫌疑人有沒有對你進行人身傷害?”
“沒有。”
“嫌疑人有沒有對你進行言語恐吓?”
“有。”
“嫌疑人是否說過這樣的話,請你聽一下這段錄音。”警察說完就放了一段錄音,在聽到吳寇兒尖利的聲音時,惟依甚至有種昨日重現之感,她的大腦迅速的做着判斷,可是等她聽完後,她不禁又疑惑重重了。
為什麽,警察會有他們在車上的對話錄音呢!難道說車上裝有監聽器,還是說這本來就是一個陰謀。一想到那個陰謀的始作俑者,惟依突然很害怕的抖了一下,她的這個反應剛好入了警察的眼中。
“沈女士,你不要緊張,不要害怕,我們只想确定這段錄音的真實性,請你回答!”
“這段錄音是真實的,她的确說過那些話。”
“好的,沈女士,我們問完了,你可以走了。”
這是惟依在錄口供後,記起的大概對話,至于那些官方的套詞,她都不記得了,她雙腿發軟的走出那間讓人窒息的房間。等到她走出警察局的時候,天已經開始亮了,黑暗被陽光驅逐,她卻感覺不到溫暖。
“你好,請問你是沈惟依麽,你是十年前與方仕集團總裁殉情的那個女人的女兒麽?”一個記者把一句帶了好多帽子的句子說的無比通順,惟依卻聽得一頭霧水,他在說什麽,他的嘴一張一合的在說什麽!
“走開!你們都走開!”惟依想要從媒體的包圍裏走出來,卻有更多的記者湧上來。
“你不是失蹤了麽,這十年中你去了哪裏?”
“你媽媽到底為什麽要和方仕集團總裁殉情,你知道內情麽?”
“吳寇兒這次綁架你,和十年前的事有關麽?”
“你知道你媽媽是情婦麽?”
媒體的聲音如連珠炮彈一般沖擊着惟依的大腦,她也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她自己都回答不了,為什麽這些人要問她,一時間,她不知道要如何回應了,她只能抱着頭,躲避那些刺眼的閃光燈。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惟依一連疊聲的說着,她的臉色蒼白,額角滲出汗水。
眼看着前邊就是警局大門,她卻怎麽都出不去,也不知道是誰絆了她一下,她一下子跌倒在地上,雙腿的刺痛,讓她一時間爬不起來了。十年前的記憶再度湧過來,她記得有個人救了她,那張臉好熟悉,到底是誰……
“你們都讓開!”一聲大喝令媒體的聲音都靜止了,它沖破了那個牢籠,給了惟依一線曙光。她勉強睜開疲憊的雙眼,看到的便是方至孝冷肅的臉,他很少對她這個态度,只有那次發火,似乎也沒有這次怒氣更大。
他大步朝她走來,俯身把她抱起來,熟悉的氣息令惟依幾乎想落淚,她把臉埋在他懷裏,輕聲抽泣,她呢喃着方至孝的名字。随着他沉穩有力的步伐,她的情緒慢慢平穩,在坐上車後,她很快便昏了過去。
等惟依再度醒來的時候,窗外是連綿的細雨,雨絲劃過玻璃窗,留下淚一般的痕跡。她怔怔的看着那些雨,心裏也像下了雨一樣,迷蒙一片。
“惟依醒了,大少爺!”忠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很快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方至孝走了進來。他手裏端了一碗熱粥,走到惟依身旁,把粥放在床頭櫃上,他扶她坐起來,又拿起粥,舀一勺,吹一下,喂她吃。
還是她最熟悉的人,還是一如往昔的溫柔,她卻有種陌生的感覺萦繞在心頭,驅之不散了。機械的吃着他喂來粥,惟依目光呆滞的看着方至孝,似是透過他再看另一個他,一個她不認識的他。
“有沒有感到舒服一些?”方至孝輕聲問她,擡起手拭去她唇邊的米湯汁。
“至孝哥,我全都想起來了。”惟依張開嘴,說出了這句她最想說的話,她很想看到方至孝會有什麽樣的表情。
“好。”他只說了這麽一個字,表情淡然,仿佛她說的事,他毫不關心。
“那些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惟依疑惑的問道,她總覺得方至孝是知道的,否則,他怎麽會如此淡定。
“惟依,即使你記起來,也沒有什麽用的。我們需要的是證據,是要讓有罪的人得到他們應有的報應!”方至孝的情緒終于有了變化,能聽出來,他很自信,也很愉快,看來吳寇兒的自投羅網,很讓他滿意。
“你知不知道,吳寇兒其實想和我一起死!”惟依苦笑着說道,回憶之前在懸崖上,吳寇兒那般絕望的神色,連惟依都有些動容了,那個女人是真的絕望了,對她所愛的人絕望了。
“我不會讓你死!”方至孝沒有直接回答惟依的問題,他的話讓惟依很失望。
“方至孝,你到底想怎樣?”惟依握緊被子,她咬着唇,看向一臉肅然的方至孝。
“惟依,我知道你可能會不原諒我,但是,我必須要這樣做!吳家欠了我們的血債,我要讓他們償還!吳寇兒只是一個開始,之後,我會讓吳豐善就範,你只需要看着就好,什麽也不用做。下周會出高考成績,你把學校報好就行了,別的事,你不用管。”方至孝垂着眼眸說完,他拿起空碗,轉身便走。
“方至孝!”看着他躲避般的離開,惟依突然很想罵他,罵他沒有向她坦白,罵他一意孤行,罵他的心機深沉,可是話到口邊,她卻一句都說不出了,淚水奪眶而出,漫過她的臉頰,滴在被襟上。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會向你坦白。”方至孝沒有回頭,他只說了這麽一句話,便離開了。
“至孝哥,你怎麽可以這樣……”惟依閉上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痛哭出聲。
陰雨接連下了好幾天,惟依本來打算讓自己悶死在床上,然而,忠叔卻對她說,穆靜想要越她去聽演唱會。惟依本來不想去,可是一聽說是EO的演唱會,她便來了興致,或許聽聽他的歌,她的心情會好些。
方至孝這些天都在忙吳寇兒綁架案的事,只有晚上吃飯的時候,他才回來,監督惟依吃飯。這晚也不例外,惟依和他說了要去看演唱會的事,他便問了句:“是誰的演唱會?”
“EO的。”惟依随口說道。
“去吧,聽聽歌曲,放松一下也好。”方至孝若有所思的說着,喝了一口碗裏的粥。
“至孝哥,吳寇兒那邊緊張的如何了?她會判刑麽?”惟依還是不放心這件事。
“判刑都是法院的事了,你不用理會。”方至孝不想回答他,放下碗,起身便走。
“至孝哥!”惟依喊住了他,他停下腳步,側過頭,卻沒回頭看她。
“不如,不如我們一起去聽演唱會吧!”惟依想和他緩和一下關系,也希望他能輕松一些。
“我不去了,你和朋友去吧。”方至孝低聲說完就走。
等到出發的時候,在看到坐在駕駛室裏的人是顧鳴中的時候,惟依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她打開門,坐到後座上。車子一如往常一般行走在路上,惟依的眼睛卻盯着顧鳴中看個不停,這讓顧鳴中很是不舒服。
“惟依,你怎麽這樣看我啊?”顧鳴中疑惑的問道。
“顧二哥,你那天是真的被吳寇兒催眠了麽?”惟依托着腮,一臉質疑。
“為什麽要問這個?”顧鳴中眼神閃爍不定。
“我記得你從小在特種兵軍營裏長大,擅長一切偵察與反偵察的工作,你真的能被吳寇兒那個半吊子心理師算計麽?我很懷疑,深度懷疑!”惟依咬牙切齒的說道,覺得他就是個騙子。
“惟依,我們顧家這些年背負的責任就是要減輕我大哥的罪,這也是我父親當初要求我們去做的。只要能減輕這份罪責,讓我們做什麽都可以,哪怕是以命抵命。所以,不要問我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我只能說我對我的兩個大哥的忠心是真的!”顧鳴中一臉嚴肅的說完,這一刻的他的确像個軍人。
“顧二哥,謝謝你。”惟依誠心誠意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