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節
大夫們送走,回來又守着自家公子。
他滿面焦急:“我的公子,您出去不讓人跟着,卻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樣子……讓屬下說什麽好?”
幔帳掀開,床上人青絲散落,柔弱可憐,宇文毓虛弱的說:“閉嘴最好。”
062各安天命
連城走在前面,要離便老老實實的跟在身後,兩個人都不是愛說話的人,所以一路上并無交談,相安無事,就近找了個偏廳坐坐。
待到正廳坐下,兩個人面面相對,終究還是要離率先開口:“我是來找逍遙的。”
連城一板一眼的答:“逍遙去了趙國,不是已經寫信告知你了嗎?”
要離搖了搖頭,根本就不相信,逍遙是那種沒有親眼見到确信,就不會有下一步動作的人。還不确定自己會不會去,他又怎麽會先一步動身呢?
“我要見逍遙。”她固執的重複了一遍。
今兒個出宮來到此處就是為了那人而來,見不到人是斷斷不會走的,便擺出了一副死不罷休的樣子。
連城微微蹙眉,也不說話。
“你別忽悠我,我見過逍遙忽悠人的樣子,所以旁人都忽悠不了我。”她從自己的懷裏面拿出了一個彎月匕首放到了桌子上,一本正經的說:“我今兒個不是來殺人的,你可以放心。”
老是講這樣的架勢,真的讓人放不下心。
兩個冰山相對毫無疑問,局面是非常尴尬的,已經是夜半,下人都下去休息,連口茶都沒有,就這樣幹坐着。
連城仔細的想了想,忽略了要離的要求,木然的說:“之前你在這裏住的那個居所一直都有人打掃,你便先下去休息吧,路你應該還是很熟的,我就不帶你過去了。”
要離提出來的要求他覺得不合适,索性就直接忽略。還真是連城的脾氣秉性,一點都不讓人意外。她根本就沒有想離開的意思,固執的坐在那裏,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人看目不轉睛。
連城對于目光的逼視根本就不在意,“若你不回去睡覺,那我就先走了。”
“你不告訴我,我就把房子點着了,挨個房間點。”要離同樣以面無表情的樣子,用一種平靜的口吻,說着任性的話。
連城嘴角抽動,這孩子好像比之前任性了許多。他的指尖敲擊着面前的長桌子,嗒嗒作響,過了良久之後,伸手指了指院子。
死道友不送貧道,反正是逍遙的麻煩,他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處理,像的什麽事兒?
要離毫不猶豫的就走了出去,左右張望見廊下無人,卻忽然聽見房子側面有細嗦的聲音,趕緊就快步跑了過去,就瞧見那邊立了個葡萄架子,架子旁邊擺了個小桌子凳子。
逍遙正坐在那裏閉目養神,身上穿着一件白梅落雪的大氅,毛絨堆切在脖頸處,露出一張白皙的臉蛋,雖然是用一種放松的姿勢坐着,但整個人似乎有些凝重。
要離往他那裏走。
他眼皮子都不擡,開口道:“要離糊弄走了嗎?”
要離也不吭聲,就站在葡萄架子旁邊。因為是冬季的緣故已經幹枯,只是一個空架子而已。
“宇文毓那個王八蛋,就是欺負小姑娘什麽都不懂想拿話糊弄人,要離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宇文毓是個小人,她偏和人走得那樣近,豈不是沒腦子……”
逍遙睜開眼睛,瞬間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面,一時間吐不出來,吞不下去,整個人別提多難受了,幹幹的咽了口唾沫,特別尴尬的笑了笑。
要離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跟前,看了眼那幹枯的葡萄架子,總覺得什麽花什麽果實都沒有的架子擺在這裏面,特別的不順眼,幹脆擡起一腳,直接踢翻在地。
只聽噼裏啪啦的聲音響起,在晚上更加的明顯。
這一聲立即就驚動了旁人,連城在屋裏大聲道:“怎麽了?”
多半也是怕要離暴起殺人,逍遙命喪黃泉。
逍遙吓壞了,但也怕人惹出來丢人,急忙道:“沒事兒沒事兒!葡萄架子倒了。”
要離翻了個白眼,默默的摸出一擊飛刀,威脅意思十足。
他就只是無奈的笑:“別鬧,要離。”
兩個人站在夜空下,看着彼此,即便是刀都拿出來也沒什麽殺意。
冬季的夜空,冬季的雪,冬季的兩個人。
逍遙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感嘆道:“十五歲了,你生日是什麽時候,我給你辦個及笄禮了。”
“爹說,向我們這種人不需要知道生辰,知道自己的祭日就好。”她也不掙脫,靜靜的瞧着逍遙,那漆黑的眼睛真的向那片夜空一樣。
總有人站在黑暗裏,不是見不得光,而是光有限,照不到她身上。
光一點點的剝離,這雙眼睛就只有黑色了。
“大自然給我形體,用生使我操勞,用老使我清閑,用死使我安息。生存為善,死亡也是善。我慶祝你生,慶祝你死,總要有個日子。”逍遙用力的揉了揉她的腦袋,褐色的眼珠子坦蕩到了極致:“不過你不喜歡就算了。”
“為什麽不是我慶祝你的忌日呢?”要離仰着頭問出了一個很古怪的問題,但是問得非常認真,又那雙眼睛盯着人看。
逍遙頓時便笑了,露出那纖長的脖頸:“這種事情随口一說而已,你若是想要,現在就行。”
她伸手卻摸着對方的脖頸,那指尖異常的冰涼,撫摸在肌膚上面瞬間起了雞皮疙瘩,但她還是自顧自的摸着,那鋒利的指甲尖從喉嚨上劃過,宛若一把刀子。
但是就只是這樣撫摸了一下而已,即便是手腕綁了小刀也沒有拿出來。
逍遙覺得他的要離回來了,握住了要離的手腕,輕輕一笑:“還是舍不得殺我?”
“你說得對。”要離一直覺得,将逍遙殺死是一件不用思考的事情,這只是為報仇的本能而已,可她卻開始了不斷的思考,用那個并不聰明的腦子。所思考的結果和自己的本能成了相反的方向,就一味的逃避,而如今覺得逃避也沒什麽用,索性就主動送上門來。
“我下不去殺你的手,可是父親之仇不能不報,想來想去,我想到了一個中折的辦法。我要去刺殺秦王,若我死了,自沒辦法殺你。若我活着,就是老天不叫我死,叫我回來殺你。所以你祈禱我死了吧。”
跑到這裏來見逍遙,其實無非就是為了說這番話而已,話已經說完,那麽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
逍遙微微一呆,趕緊就去把他家小祖宗的手給拉住:“我還當你是想清楚,想明白了,沒想到居然想了這麽蠢的主意出來。往死路走,死裏逃生,證明這是老天爺的安排,可一點意思都沒有。”
要離已經有了幾分不耐煩:“你管我是生是死做什麽?”
逍遙也有幾分火氣:“你十二歲我遇見你,今年你十五歲,你當咱們兩個相處的這些時間是空嗎?還是覺得我這個人沒心沒肺不會疼?死的是你父親,我用什麽話去勸你都沒有用,所以你可以找我報仇,但是我不希望你去傷害你自己。”
“為什麽?”
“那你又為什麽動不了手殺我?”
随着一問一答,場面霎時一靜,誰都說不出話來。
逍遙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将自己的額頭撞着對方的額頭,兩個人抵着,眼睛靠得很近,筆尖也撞着:“要離,你都肯放過我了,為什麽不肯放過你自己?”
她沉默了一會兒,躲開了對方捏着自己臉的手,站到一邊去說:“你攥在我手裏,我攥在我父親手中。今日來便是想要告訴你,我不會去趙國,你也不需要去,此後你我能否再相見,全憑天意了。”
此話說完,便已經抽身而去,甚至因為急切腳下運起輕功,直接跳上房梁,緊接着便在夜幕籠罩之下,漸漸沒了蹤影。
逍遙急切的想要将人叫住,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那個人就堂而皇之的離開,突然的出現,又快速的離開。
那一刻心頭湧現出來了幾分惆悵,望着那人遠去的天空,心中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一片夜幕籠罩之下,仿佛沒有光明。
逍遙正失神,忽略了身邊。
恰在這時,連城從裏屋走了出來,見葡萄架子果然倒在了地上,伸手過去扶起,問道:“我這葡萄架子扶起來了,你的那個呢?”
他深深嘆息一聲:“大舟好象無拘無束,但它受到水的限制,水積厚方能航行;而大鵬水擊三千裏,抟扶搖而上九萬裏,看似偉大自由,實憑借風之力,無風不得飛。你見我口齒伶俐,仿佛能說動誰,但實際上呢,還得看她自己願不願意聽。”
“那接下來怎麽辦?”連城問道。
逍遙袖子一甩,神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