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節
這根手指被切了下來,放在小盒子裏,端在要離手中。
要離木然的往前走着,臉上的血都沒擦,直接就往清泉宮裏面走,還撞上了秋水,也沒有太多的表現,淡淡的說:“我要見言太後。”
秋水整個人都怔住了,只因為對方臉上都是血,那身上散發着殺氣,跟魔障了一般。但是終究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猶豫了一下便道:“我進去給你通報。”
快速的進去禀報了一下言太後,便叫要離也跟着進去,但是在進去之前,需要将身上的兵刃都卸下去,要離不肯,站在門口固執道:“東西是我的,誰都別想拿走!況且若我想要暴起殺人,一個吃碗邊兒都夠我抹了她脖子。”
秋水眉頭頓是一皺,訓斥道:“放肆,誰給你這樣大的膽子,居然敢這麽跟太後娘娘說話?!”
“無妨。”
聲音從屋子裏面傳出來,是言太後溫溫柔柔的聲音,仍舊很和緩:“讓她進來給我瞧瞧。”
要離大步踏了進去,只見殿內燈火通明,照亮了所有陰暗的地方,大晚上的仍舊這般的明亮,想必也是因為殿主人無心睡眠。
榻上坐着一個女人,看上去三十多歲,實際上已經快四十,保養的非常好,眼角只有幾條細微的皺紋,看上去極為的溫和。
她生硬的行禮,從沒人要求過她有禮,自然也就沒學過。
“瞧着年紀不大,長得也挺漂亮,一個小姑娘,說起話來怎麽這麽血腥味兒呢?”言太後仍舊是一副溫柔的樣子,和藹可親,仿佛根本就看不見要離,臉上還帶着鮮血。就說這份非常人女子所有的膽量,很不一般。
要離也不愛和她說什麽話,只是默默地将那個木盒子放倒了她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後退一步,靜靜打量着人。
言太後遇見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倒也沒有太驚訝,仍舊是微微笑,伸手卻打開那個木盒子,然後指尖顫抖,面色不變。
那盒子裏面是一根手指,是他兒子的手指,上面心的痕跡是她用銀簪子紮出來的,之前還仔仔細細的看過,絕對是一模一樣。
她伸手将木盒子合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靜靜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想要什麽?”
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勉強控制住自己,來商談條件,倒也是心智堅強。
要離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什麽都不要,然後說:“我殺了他,這是證明,帶着一個腦袋不好走。”
只聽“砰”的一聲,那盒子直接被打翻在地,滾了好幾圈,小手指都掉了出來在原地打滾兒。
言太後再也繃不住了,眼圈含淚,眼角周圍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手死死地攥着,呼吸變得急促,強抑制卻又抑制不了。這大概是作為一個母親最真實的反應,不添加任何的東西。
“來人!”她大聲的喊道,眼中滿是仇恨,胸口在不停的翻湧着,不停的作痛。
要離匆匆兩步直接跳到了人跟前,一把就捏住了言太後的喉嚨,逼着人退了好幾步,直接撞到了身後的屏風上。
“不要大聲叫,太吵了。”她歪着腦袋,那種絲毫沒有情緒的面無表情,不是刻意做出來的,因此所流露出來的冷意更加的明顯:“反正人都死了,你即便是把侍衛叫過來,我照樣有逃脫的本事,躲在鳳儀宮裏,你照樣拿我沒辦法。”
言太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住,那雙漆黑的眼睛和要離撞到一起,“所以呢,你來與我說這些話有什麽目的?”
“安分一點,你的指望已經沒了。”要離漫不經心的說:“孫處選擇扶持魏冉的孩子,也不會有秦王什麽事兒,所以你接下來只要老老實實的在清泉宮裏呆着,不會少你吃飯,不會少你穿衣,但是你要是敢興風作浪,你兒子怎麽死的,你就怎麽死。”
言太後很想告訴自己,對方說的這些話都是假的,但是那根手指是真的,那的确是尋歡的。明明已經讓尋歡先藏起來,待合适的時機再出現,可沒想到被這些人先一步找到了。那心口的涼意在不斷的散播,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往下落:“我明白了,你放開我,讓我去看看我孩子。”
要離松開了她,她便連滾帶爬的爬到地上,伸手握住那截手指,哭得是肝腸寸斷。
秋水在旁邊不斷的出言安撫,加以安慰,可最後只能跟着一起哭。
要離沒什麽反應,默默的就走了出去,外邊的黑夜真的很濃郁,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082一場大火
宮女們身着粉衣魚貫而入,手中端着色味俱佳的菜飯,皆是酸甜口味的,近來魏冉喜歡這個。
一盤盤精致的小碟落下,整齊的擺在桌子上面,魏冉掃了一眼,便招呼了一下站在窗口的要離過來一起吃:“過來。你都站在那一整天了,外邊是有什麽美人兒,還是有什麽妖精,把你的魂兒都給勾去了。”
要離根本吃不下,最近兩天意外的陰沉,每天站在窗邊,即便是外邊的陽光掃在她臉上也難揮退那陰暗之氣。就是因為這股氣在心裏,所以難以觸碰。她頭也不回,只是一味的盯着窗臺上擺放着的一盆花,花朵都有些打蔫兒了,幹脆伸手将花朵拽下來,然後若無其事的在手中揉捏:“我對妖精向來是敬而遠之的。”
魏然眉頭一挑,倒也沒生氣,就是憑空有幾分戾氣:“那你倒是跟我講講,我是妖精,還是肚子裏面的是妖精?”
“我是妖精成麽?”要離轉過身來,摸了摸自己幹癟的肚子,的确是一整天沒吃過什麽東西,那有些幹的嘴唇也昭示着沒喝什麽水,但她實在是吃不下,耷拉着腦袋就跟它打蔫兒的花一樣:“我實在是沒胃口。”
“因為尋歡是嗎?”
這兩個人之間很少有秘密,但凡是涉及大事,要離根本就不會瞞着魏冉,畢竟十分清楚自己不是什麽聰明人,卻遮遮掩掩一些事情容易壞事兒。
關于在那天晚上遇見尋歡,以及尋歡作出的選擇,盡數都告知魏冉,魏冉心裏有數,在做下一些指示,由要離去完成。
那天深夜言太後哭得有多傷心,要離不是沒有動容,再想想尋歡亦覺得可憐,故而這些日子都有些萎糜不振。
“秦王身上只有一個致命傷口,那就是小腹處,言太後親手做的。”魏冉将自己嘴裏的東西咽下,抽出繡帕擦了一下嘴邊留有的污漬,風輕雲淡的說:“你見她哭得傷心,可曾見她心狠?”
那到底是一手養大的孩子,能夠這麽輕易的下去手,究竟是多狠的心才做得到?
要離沉默了一下,走到桌邊,默默的吃東西,過了好半天才說:“我倒也不同情言太後,只是覺得尋歡可憐,那天流了好多的血……”
能對自己作出那樣殘忍的決定,那心中是有多絕望?
魏冉挺着大肚子本來不方便,但她還是伸手夠着去夾了一筷子清脆小菜,放到了要離碗中,輕輕的說:“選擇都是自己做下的,你怎麽知道這對他來說不是一種解脫呢?”
要離不知道,對于自己不清楚的事情,一貫選擇了沉默以對。她将自己有些寬的袖子撸上去,然後默默的吃着東西。
那露出來的一寸手臂上面充滿了斑駁的傷痕,看這樣子年代不算久遠,只是因為之前穿的厚重一直沒人發現。如今夏日炎熱,本就輕薄,在将袖子捋上去,也就展現在了眼前。
“這是怎麽弄的?”魏冉眉頭微微一皺,因為最近人都是跟在自己身邊,何處受的傷?
“自己弄的。”要離武功高強,尋常人難以見甚,像這種手臂上斑駁的傷痕,只能是自己弄的。
那時剛剛得知逍遙就是自己的殺父仇人,每一次都想擡手報仇,卻又只得把手落下。在這種痛苦的情況下,只能用傷害自己來發洩,留下一道一道的傷痕,全都是那是痛苦的證明。
沒有人知道平靜的背後,是多麽樣的撕心裂肺。
魏冉仔仔細細的看着,心中有些難受,将快的撂了下來,剛要說話,忽聽外邊一陣尖叫,緊接着鼻尖就聞到了一股煙味。她立即就意識到了什麽,但是身子的反應很慢,還是要離将她攙扶了起來。
她握着要離的手,十分的冷靜:“我發現你這個人總愛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身上,然後吞下所有的痛苦自己獨自品味,那麽我想讓你記住了,無論今天發生了什麽,你無能為力也好,失手錯過也罷,保全你自己,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要離有些茫然,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因為外面宮女一聲聲的尖叫,大聲的喊着失火了。
那火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