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節
弱而弱小的生命在這種情況下成長,也不知會是個什麽樣子。
這一年的夏季格外的炎熱,池塘裏面的荷花都已經争相開放,原本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成了徹底綻放,粉紅色的荷花瓣上面有露珠在滾來滾去,荷葉漂浮在湖面上,放眼望去碧波千頃。難怪會有人說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要離一直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但是在見到了這些荷花以後,忍不住生出了對美麗事物的向往。
白日裏一直陪着魏冉,那人情緒極為的焦躁需要人安撫,她已經盡了全力,一種是下來精疲力盡,到了晚上的時候就喜歡出來閑逛。
晚上的湖邊仍舊是那般美麗,天空的星星在閃爍着,包圍着月亮,那些皎潔的光芒照耀着大地,落在荷花上面,和花瓣上面的水珠都晶瑩剔透宛若寶石。
她将自己的鞋襪都脫下來,坐在湖邊,用自己的腳卻打着湖水,冰冰涼涼的感覺滲透上來,整個人的燥熱都消失。
放眼望去,正是半夜四下無人,只有知了在一聲聲的鳴叫,晝夜不停歇。
然而就是在這一片美麗的場景當中,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如果不是要離武功高強聽力敏銳的話,早就已經遮蓋在這蟬鳴當中了。
“誰?!”
她下意識的叫了一句,并沒有回頭,第一時間是摸了摸自己秀下的匕首,随時抽出來扔過去。
湖邊是一排樹木種植,那些樹木雖是移植過來的,但也生長了很久,個個都有一人摟不過來的粗度,成排過去成了最好的遮掩地方。
樹後面緩緩的有人走出來,慢吞吞的靠近,身上穿的是侍衛的服飾,個頭很高,人一聲輕笑:“人要是有緣分,真的是在哪都能碰見。”
要離原本想要将匕首撇過去,可在聽見這聲音的時候,頓時制止住了,整個人扭過身去,有些不敢置信:“尋歡,你怎麽入宮了?”
上次出宮,兩人匆匆見了一面,也說了幾番話。尋歡對于自己的事情用言語加以遮蓋,要離又不是刨根問底兒的人,故而兩個人見面并未多說什麽,只是知曉彼此還平安而已,如今在宮中見面,不可謂是不驚訝。
尋歡并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瞧了瞧要離那白嫩的小腳丫,笑道:“願在絲而為履,同素足以周旋。”
要離眉頭一皺,直接将自己的小腳丫塞到了湖水裏,再一次質問:“你究竟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莫名其妙的消失,莫名其妙的出現,有可能是傳說中的王族公子,言太後的兒子,這個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尋歡有幾分無奈的在要離旁邊坐下,雙手支地仰望星空:“我都不知道。活了半輩子,突然被告知有別的身份,而且極為的複雜,卻又不知真假,我從困惑過一陣子。”
她倒也抓得住重點:“既然是困惑過,那麽此時應該清醒了。”
尋歡笑着點頭,的确是知道了。他在空中比劃了一下,那是一頭高頭大馬:“你還記着我的夢想是什麽嗎?”
“騎着馬,手中提劍,在江湖當中肆意,也不想當一個俠客,就想自由自在。”
這是那天兩個人在酒館裏面談話所說的內容,尋歡一直都非常的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從不肯洩漏太多,也只有這一次說出了明明白白的喜歡。
“是呀,這就是我想要的,而我只要自己想要的。”尋歡在那裏笑得很燦爛,捂着自己的胸口,狡黠的眨了眨眼睛:“我今兒個進宮來是有事想要做,沒想到剛進宮就碰見了你,那麽你能幫我做一做嗎?除了你以外,我不知道可以相信誰。”
這樣看重的信任,讓要離遲疑了一下,又忍不住點了點頭。當初在尋找蘭容若的時候,尋歡是主動跳出來幫忙的,也算是欠了一份恩情,還了也無妨,但是她也補充了一句:“不能是為了幫你而損害了我身邊人的利益。”
直到現在都不清楚尋歡所扮演的角色,自然也就不能知道對方是敵是友。
要離對于敵友之間的劃分其實一點都不分明,其實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純粹的敵人和朋友,大家都是随着事态的改變而改變自己的關系。
尋歡低垂眼簾,摸出要離的匕首,比劃了一下:“不為難你,對你也有好處。”
081尋歡的選擇(二)
“在入宮之前,我見了我的父親,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去見我的父親,後來看他找我挺着急的,不然讓老父親這般傷心,我終于還是露面了,父親見我還是很開心的。”尋歡略有幾分唏噓的說:“我問他,我是否是先王的兒子。他沉默了一下,告訴我不确定。也許是吧,畢竟我生性風流,倒是像極了先王。難怪他那般喜歡我流連在女色當中,原來是覺得我那樣向他效忠的王。”
要離聽着他突然說這些話,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得幹巴巴的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問,他會扶持我成為新任大王嗎?”尋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幾分自嘲的笑了笑:“如果他有這個打算,當初就會這麽做了。所以現在的回答也是不會,因為不确定我的父親是誰。很可笑吧。”
要離不知道笑點在哪,沉默了半響,問:“那你準備怎麽辦?”
“我覺得挺好的呀,我也不是那塊材料,把我擺上去,難道要把一個昏君嗎?”
“可是言太後不是這麽想的。”
很明顯鬧出了這麽多事情,言太後就是不甘心讓自己的兒子擁有的太少。
尋歡嘆息道:“我覺得秦王也挺可憐的,明明做得很好并無錯處,卻因為我的緣故,鬧得如今這般不肯露面,怕是受了很重的傷吧。”
要離沒有回答,他連忙道:“你放心我沒有要套你話的意思,只是随口說說,我真的覺得他挺不錯的,即便是他兒子将來應該也比我強。所以我為什麽要存在呢?”
這真的是一個好問題。
要離不明白,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笑了笑,手握匕首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鮮血四濺,一瞬間撒到了要離的眼睛裏,眼瞳都變得通紅。那眼中從驚愕,變為震驚,再變為不解。
她不理解尋歡的行為,可那是尋歡自己的選擇。
人整個倒在地上,鮮血一點點滲透出來,他有些艱難的說:“我為什麽要存在呢?”
每個人生于世,最初的時候都是不摻雜任何世俗的,可随着逐漸長大,會被家人寄予寄托,會帶着別人的期待長大,會受身邊人的影響,所以說長到最後,已經不是按着自己的心緒長大,而是按着別人的期待所長的。
他一直都在思索,自己存在的目的是什麽。
在一切變化都沒有發生之前,是權臣的第三個兒子,是私生子,從小沒有母親庇佑,在別人的指指點點當中長大,漸漸的養出了一副風流的性子,父親并不反感,甚至喜歡,所以他就幹脆放任自己。
這樣活着雖然乏味,但就像他說的那樣,很是快樂。
可緊接着就發生了變化,這些遲早都會發生的變化,就宛若推遲發作的毒藥一般,在人過得最好的時候,突然病犯。
原來還是有母親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言太後。寵愛自己的父親,卻不是真正的父親,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這種東西一夕之間灌在腦海當中,非常的讓人不舒服,他下意識的就想要逃離,可這個漩渦是永遠都逃不掉的,身上所流淌着的血脈,更像是一種罪孽,要來償還父母所做的孽,就像是原罪一樣。
言太後說的非常清楚,會讓他成為王,會把原本屬于他的一切都奪回來,那個母親滿心歡喜的攤開手掌,想要将寶物送給他。
他卻根本不想收。甚至在面對那個女人的時候,忍不住打從心底裏的質問,她真的是想要将這些東西給自己,還是給她。
勿怪自己薄涼。
所有人都說言太後很溫柔,但是透過溫柔的表面去看品質的時候,尋歡根本就不敢去多看一眼,在了解了所發生的事情以後,更加的陷入惶恐當中,并不認為自己比秦王更适合成為一個王,更加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而将秦國卷進來。
當然,這些理由都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他只是不喜歡,更加不想要。
竟然通過這麽長時間想清楚自己不想要那些東西,那麽又怎麽樣才能拒絕掉呢?
尋歡想了很長時間,最終想到了一個辦法,這也就是他拜托要離所做的事情。
尋歡的小拇指上面有一個心形胎記,那并非是天生,應該是言太後刻意烙上去的,非常好辨認。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