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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節

聲聲的叫喊,已經讓耳膜模糊。

孫處覺得力氣被一點點的抽幹,也許他真的老了,再也不像年輕的時候,即便是被當成困獸圍鬥,也有足夠的勇氣和能力沖出去。

都說士兵會死在戰場上,那麽他死在一場王權的争鬥當中,是不是有幾分可笑呢?

也許最可笑的,是他死在那個女人手裏。那個被自己救下的女人,親手殺了自己。

鮮血順着穿過身體的長矛一點一點地往下流,噼裏啪啦的摔在地面,早就已經凝聚成了一個血坑。再也沒有力氣站着,整個人摔了下去,卻又沒有倒在地上,正是那些長矛支撐着他,将他的身體整個都串了起來。

眼前的意識已經模糊,黑暗,然後無知無覺。

這就是死亡,這裏處處都是死亡。

言太後看着自己創造出來的一片死亡,只覺得痛快,謀劃了一輩子,隐忍了一輩子,最終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索性那就所有人陪着自己一起下地獄。

她知道自己這樣也不長久,所以對着身邊人笑了笑:“秋水,你害不害怕?”

“在娘娘身邊,秋水永遠不怕。”

看看,即便未來是一片陌路也沒什麽好恐懼的,至少有人陪在自己身邊,雖死無憾,九死不悔。

言太後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踏過那些屍體,腳下沾了粘稠的鮮血,最終走到了孫處身前,男人已經死了,可眼睛始終沒閉上。她伸出自己的手,将那雙眼睛合上,感受着身體還殘留着的餘溫,明明剛剛還很堅韌的心,突然之間就好像被觸動到了。

她驟然崩潰,大聲哭嚎,滾燙的眼淚就跟那些珍珠一般噼裏啪啦的往下掉,像極了孫處方才流出來的血。

也許她也在流血,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明明初見算不得美好,卻是英雄救美,兩個人本該攜手共進,卻到了如今這步田地。

“都怪你,我之前從未想過殺你。”

殺死秦王,救出孫處的時候,只想着讓孫處稱王,最多想殺他兩個兒子。

孫處想要扶持魏冉的孩子,她放狠話要殺人,卻也只是說說而已。

直到尋歡死了,徹底崩潰。

孫處站也沒有回應,死于什麽都不知道。

“太後娘娘。”甘将軍遲疑了一下,還是上前提醒了一句。雖然大家都知道太後和孫處之間有一段私情,但哭得這樣厲害,終究是不好看。

言太後用繡帕擦拭掉自己的眼淚,那如水的眼睛當中此刻含滿了冰,側頭扭過去瞥了那邊一眼,忽然露出個滲人的笑。

她在痛苦之後,接下來就全是爽快。

魏冉,要離,甚至就連一直沒有露面,不知道有沒有燒死在火裏的秦王,一個都別想活。

這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分明是一個野獸,在露出那鋒利的牙齒,要将所有都撕碎。

那禁衛軍還存在着,在剛剛大殺特殺了一場以後,身上都是血,借着血腥味似乎要再來一場。

魏冉門下的門客不過四五百人,又如何是對手,大家都面露絕望,今日只怕要命喪于此,殺一個平了,殺兩個賺了,此刻倒是哀兵之氣。

“砰,砰,砰……”

要離心跳的特別快,不僅僅是因為言太後帶着士兵步步緊閉,同樣也是自己懷中的魏冉已經撐不下去,對方雖然咬緊牙關,但還是有呻吟聲洩露出來,那臉色蒼白到了極致,鮮血也已經侵染了大半個衣袍,明顯已經撐不下去了。

每個人面上都是焦慮之色,甚至是絕望之色。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響起,有人大叫:“秦王回宮,而等速速下跪相迎!”

這一聲,大概就是久逢甘露。

猶如雷鳴的一聲大呵,震驚了所有人,緊接着就瞧見無數的兵馬齊齊湧入宮中,在最前面騎着馬的正是秦王。

這人身着玄色衣袍,上面繡着金邊,頭戴束冠,手提長劍,臉色仍舊是有些不好看,而且整個人瘦了很多,但不可否認的是那股氣勢。

他不像是歸來的王者,反倒像是地獄裏爬回的惡鬼,眼中透着陰森,那種恐怖的味道。

可他就是秦王。

言太後震驚的回過頭來,沒有想到對方會在這時趕來,本以為對方非死即殘,起不來床,可對方居然還有力氣去通靈士兵?

“你們還不将兵刃放下?還要聽太後那個妖婦致使嗎?”要離大喝一聲,與此同時聽見一聲刀被扔到地下的聲音,從這一聲開始,那些原本殺紅了眼的士兵面面相觑,陸陸續續都把手中的刀給扔了。

甘将軍一時有些無措,但反應的還是很快,立即便跪在地上:“屬下參見王上。”

這人很簡單,聽從的一直都是調令,君王将調令給了言太後,他就聽言太後的。本以為君王和太後是一起的,王後才是敵人,如今一見不是,那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言太後此刻孤家寡人。

084黃雀在後

有一句話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秦王就做了一回黃雀。

是在晚上醒來的,因為特別暗的緣故,眼睛輕而易舉的就睜開了,呆愣愣的看着房梁很長時間,一是才徹底回歸,太久沒有運動,身子好像都不受石化了。

他掙紮着爬起來,和魏冉四目相對,那人大着肚子在那繡花,也不知是鴨子還是鴛鴦,總而言之挺醜的。

兩個人看了彼此很長時間,怕是都覺得是個夢。

他好像只是睡了個午覺,就是嗓子有些痛:“水。”

魏冉将繡花的東西放下,就去給他倒了杯水,在他喝水的過程當中,将所有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末了說:“你躺床上裝死的時候是我給你撐起來的,你活了就去自己撐,我快生了。”

秦王有些複雜,伸手去摸了摸大肚子,“一覺醒來,我要當爹了?”

“感覺很不真實對不對?”魏冉一把将其手打開,涼涼的說:“能不能生下來讓你當爹還是兩說?如今外邊兒人都在虎視眈眈,說不準我就得帶着腹中骨肉上個吊,一起命喪黃泉。”

“晦氣。”秦王還是不喜歡聽她說話,難聽的要死。當然,也知道她是故意惡心自己,所以更加讨厭。然而就是這個極為讨厭的女人救了自己,可以說是一段孽緣了。

他靜靜的在那坐着,就好像是在思考人生一樣,這對于很暴躁的秦王來說是極為少見的。這些日子生死關頭走一遭,身上好像少了很多人的氣息,陰沉沉的,不是那種背地裏捅人刀子的陰沉,而是憤怒起來伏屍百萬的陰沉。

換句話說,是想殺人。

魏冉也不打攪他,因為也在想該怎麽殺人,這些日子受了太多的窩囊氣,就是因為身份緣故少了一些正大光明。如今竟然能撐腰的男人回來了,那麽該報仇報仇,該殺人殺人,手起刀落,手都不太軟了。

他魏冉就沒受過這些窩囊氣。

秦王其實也不準說在想殺人,他想要将自己所發生的事情屢屢告訴對方。也未必是想要告訴魏冉,純粹就是心裏憋屈,總要有個人說一說。

“言太後殺我。”

“我知道,我還叫人射箭,提醒你不要去相信她呢,你不也沒信我嗎?”

秦王沉默了一陣子,臉上都是疲憊之色,甚至透着一些委屈:“她根本就不是我生母,殺我殺得真痛快。”

“你至少有一陣子認為你生母活着,我娘可是生我難産,連個面兒都沒見着過。我爹的女人多的數不勝數,我兄弟多到數不勝數,我是長公主,可也沒用。”魏冉難得的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說:“跟你說這些傷心事就是告訴你,我當初的處境可比你艱難多了,好歹你是個男人呀。屬于你的,誰想奪走,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他的嗓子仍舊有些沙啞,低沉的笑了:“你這主意好,把他們都殺了。”

那些個背叛自己的人,通通沒有活着的必要。

這是一場血腥的對話,卻是最近這些日子最痛快的對話,身在亂世每個人都有難處,能夠伸展拳腳才是最好的。

“魏冉……”秦王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肚子,對于腹中的孩子極為的陌生,甚至沒什麽感受,但還是說:“我們秦人知恩圖報,有仇必報,有恩也必報,只要你生下的是個公子,他就是我的繼承人。”

魏冉沖着他眨了眨眼睛:“你以為我的那些哥哥是怎麽死的?既然你肯放下這句話,那我也給你個承諾,孩子随便生,只要不威脅到我孩子的利益,你生一窩我都不管。”

他的身子向後靠,整個人都有些脫離,一言不發,沉默不語。

魏冉也不再說什麽,坐着有些窩的荒,想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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