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一貶千裏（上）

愁眉苦臉的曹義和歡歡喜喜的陳奧一氣上了路。曹義一路沉思，想着如何破解眼前這個尴尬的困局。

他本想派個人先行出發，趕回澶州，向趙恒禀報此事。但又怕手下這些軍漢頭腦簡單，說不清楚。因此，他把這件事悶在心裏，一點風聲也不能洩露。

蕭水仙畢竟是遼國的郡主，曹義不敢怠慢，也不敢走得太快，以免讓她勞累了。因此每走兩個時辰，就要停下來休息半天。以至于這一段路，一直走了兩天。

陳奧一離開遼營，宣寧便跟了上來。那天陳奧讓她先行離開，她一直不放心，索性就在一座毀棄的村莊裏安頓下來。同時還與龍青蘋聯絡上了。二女一直等到陳奧果真安全離開，這才放心。

陳奧看見兩人，也很是感慨。這一場風波，如果不是有她們，自己早就死在荒山野嶺了，哪裏還會有今天風風光光地返回大宋？不過亦榮亦枯二僧并沒有跟宣寧在一起，這讓陳奧有些詫異。聽說他們兩人自從蕭庭失蹤那一晚就不見了，或許他們也跟着蕭庭一起流亡了吧。

陳奧帶兩人與蕭水仙見面，從今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他可不希望發生不和諧的事情。宣寧早已知道此事，倒還沒什麽。龍青蘋卻是有些驚訝，默然不語，也不知在想什麽。

一行人回到澶州，曹義長了個心眼，吩咐迎親隊伍現在城外駐紮下來。他自己則直接進城，向趙恒說明此事。

此時遼軍退兵的消息已經傳進城裏，經過這麽久的壓抑，澶州城一下子煥發出了生機。城門口的守衛也沒有那麽森嚴了，工匠們開始有組織地修繕城牆。

陳奧站在營帳外面，看着遠處忙碌的人群，滿意地籲了口氣。經歷了這場大戰，他才發現，和平是真好啊。只要再渡過一場風波，或許他就能從此遠離勾心鬥角的漩渦，從此歸隐田園了。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陳奧也已經沒有多少希望，能夠再回去。只要能跟心愛的人，快快樂樂渡過這一生，也應該知足了。

他轉頭看了看身側的蕭水仙，笑道：“你準備好了麽？今天咱們可要面對天子的憤怒。俗話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你怕不怕？”

蕭水仙又恢複了從前的神态，鼻翼皺了皺，笑道：“我怕什麽？我好歹是遼國的郡主，他難道敢把我怎麽樣？”

陳奧微微一笑，對蕭水仙這種滿不在乎的态度很是欣賞。宣寧和龍青蘋也是知道內情的，卻沒辦法像他們兩人這麽無所謂。陳奧讓她們不要跟着進城，兩人根本沒有理會。現在陳奧的幾個女人中，就數她們兩個武功最高，自然不會讓陳奧輕易冒險。

陳奧已經算準了趙恒聽說事情真相後，一定會氣急敗壞地召見他，因此索性站在駐地門口等着。果不其然，天還沒黑，曹義便帶着一隊人快馬返回。跟着一起來的，還有方白石。想來趙恒也知道陳奧身邊有高手，特意派了他來，防止陳奧武力逃跑。

不過陳奧根本沒有打算逃，與蕭水仙兩人很淡定地跟着進了城。此刻正是百姓準備晚飯的時間，到處炊煙袅袅。他們一行人并沒有驚動旁人，直接到了趙恒“行宮”裏。

趙恒身着便服，獨自坐在書房裏。面前桌上擺着一杯茶，他剛端起來，卻又煩躁地放下了。陳奧被曹義帶到門口，曹義先行進去禀報了。

趙恒一拍桌子，沉聲喝道：“帶進來！”

于是曹義便站在門口，朝外面一揮手。陳奧牽着蕭水仙的手，大步進了屋。趙恒也正往門口看，第一眼就見到了陳奧。

經歷了這幾個月的戰事，兩人都消瘦了許多。尤其是陳奧，經歷重傷，又跟着遼軍跋涉許久，此刻又黑又瘦，比當日出兵時候憔悴了許多。

趙恒見他這副模樣，心裏的氣居然消了一些。他起初聽說陳奧活着，只當他是投降了契丹。但事後想想，陳奧是當着幾百人的面摔落山崖的，這是做不得假的。就算事後果真投降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此對于這件事，趙恒已經沒多少氣了。

然而，在和親這件事上，趙恒覺得自己就像一只猴子一樣，被耍得團團亂轉，實在是忍無可忍。而且陳奧正是拐走他的水仙郡主的罪魁禍首，聯系到先前雲露的事情，趙恒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他把臉一板，瞪着陳奧。陳奧将衣擺一撩，向趙恒行過禮。蕭水仙是契丹人，自然行契丹人的禮節。趙恒揮了揮手，将其餘人都趕出房間，只留下方白石和曹義兩人。

現在只有他們兩個知道這件事，算是趙恒的心腹。兩人乖覺得很，站在牆邊，盡量讓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不讓趙恒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跟皇帝搶女人的人，他們還是頭一次見。不論趙恒最後打算怎麽整治陳奧，他們都不想摻和進去。

趙恒輕輕拍了拍桌案上一封書信，冷笑道：“好啊……好啊……陳奧，你好啊！”

那封書信正是蕭太後讓曹義帶回來的，信中的內容陳奧自然知道。蕭太後不僅在其中把和親一事解釋了一番，還如實地說明了陳奧在和談中為大宋争利的情況，并且表示自己非常欣賞陳奧。

趙恒知道，蕭太後這樣的人物，沒必要為了一個小小的陳奧而說謊。因此，陳奧被困遼軍，卻還能為大宋着想，的确讓趙恒頗為感動。但感動歸感動，該生氣還是得生氣。尤其是趙恒剛剛一看蕭水仙，發現這個姑娘長得的确有幾分靈氣，讓人眼前一亮。

這原本該是朕的妃子啊！趙恒一想到這一點，就忍不住七竅冒煙。

他冷笑道：“陳奧，想不到你居然還能得蕭太後的賞識，真是不錯！”

陳奧知道他說的是反話，自己也沒打算跟他打馬虎眼。于是他拱了拱手，将自己出兵以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出來。從曹義堅持留守澶州，到自己兵敗冀州，被蕭撻凜逼落山崖，再到後來被宣寧所救，隐于敵軍大營。後來又陰差陽錯地與蕭水仙産生了感情，還得知南宮駿為了引起大宋內亂，而散布趙菱的秘密。最後為了兩國議和，與蕭太後争吵幾番，據理力争。

這些事每一件都充滿了傳奇色彩，趙恒原本正在氣頭上，卻被故事吸引住了，一言不發，緊張地陳奧講。

當然，陳奧并沒有說出蕭撻凜死亡的真相。這件直接導致宋遼議和的事件，如果說了出來，只怕趙恒立刻就會龍顏大悅，也不會再生陳奧的氣了，甚至還會大加賞賜。

但是這樣一來，勢必又會影響與蕭水仙的關系。陳奧思忖再三，決定把這個秘密永遠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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