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一貶千裏（中）
趙恒靜靜聽完陳奧的傳奇故事，默然不語。瞧他那模樣，似乎怒氣消退了不少。趙恒性格柔弱，就算生氣也不會持續很久。
曹義和方白石都在想，看來這一次陳奧又不會有生命危險了。只不過陳奧已經陣亡，連追封他為國公的事情都已經散布出去了，這該怎麽挽回？
他們剛想到這件事，陳奧就說道：“陛下，微臣說這些并不是想要讨什麽賞賜。我只是想告訴陛下，當日在喜樂山莊，我們義氣相交。我絕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趙恒想到當時兩人喝酒談天，十分投契。生平頭一回與人平等相交，那種印象是難以忘懷的。他有些動容，微微嘆了口氣。
陳奧又道：“陛下，我聽說陛下為我準備了一場風光的葬禮，還封我為國公。我實在受之有愧。同時，我也知道，如果我突然活着出現在世人面前，必定會導致陛下成為百姓的笑話。所以我想過了，歸義公陳奧既然已經死了，那就讓他死了吧。從此我會隐姓埋名，再也不出現在陛下面前，不會再給陛下添亂了！”
陳奧說罷，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趙恒聽到最後，明白了陳奧的心思，心裏最柔弱的部分仿佛被人掐了一下。他繞過桌案，上前将陳奧扶起，卻不知該說什麽。
他嘆了口氣，道：“唉，陳奧，朕只不過是一時有些氣憤，并沒有真想治你的罪。再說了，你為朕立下了這麽多功勞，朕豈能做那兔死狗烹的昏君？你不用擔心，等朕班師回朝，就會向天下昭告，你并沒有死。雖說短時間內會有一些風言風語，但過一陣就會平息的！”
陳奧微微一笑，搖頭道：“陛下，實話說了吧，我并不是當官的料。什麽鹽幫舵主、武林盟主、大将軍，我都是硬着頭皮幹的。要不是身邊有人幫襯着，早就一團亂麻了。陛下，您就饒了我，讓我平平淡淡地當一個普通人吧。你也知道，我那一大家子，都還指着我平平安安回去呢。宣寧、梁小雅、趙菱，現在再加上一個水仙。陛下，我看我還是做一個沒什麽理想抱負的小人物比較好！”
趙恒聽到這裏，心中一動，對曹義和方白石揮了揮手，道：“這裏沒你們的事了，先出去吧。”
兩人行了禮，退出書房。趙恒口氣有些生硬地說道：“陳奧，你是不是還漏了一個人？”
陳奧見他态度忽然變得有些冷，說的話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禁有些納悶。他還不知道梁小雅他們來到了澶州，現在正與趙菱關在一起。趙恒先前被陳奧那曲折離奇的故事打動，一時沒想起來雲露的事情。這時候聽陳奧提起他的幾個女人，這才想起來。
想想自己好不容易真心喜愛上一個女人，卻莫名其妙便宜了陳奧。而今歡歡喜喜等着和親，結果等來的卻是陳奧的媳婦兒。趙恒想到這些，就感到非常郁悶。尤其是他還是一國之君，千萬人的主宰，結果在男女情愛上，居然屢屢被陳奧這個憊懶小子彎道超車，實在是有些不甘心。
趙恒冷冷地說道：“你是不是還忘了一個人？雲露呢？”
陳奧心頭陡然一跳，立刻明白為何趙恒要屏退曹義和方白石了。這件事趙恒也不想搞得人盡皆知啊！
陳奧心裏有些發虛，不知道趙恒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支支吾吾道：“這個……陛下，你聽我解釋……”
趙恒使勁拍了拍桌子，越想越氣，怒道：“解釋什麽？雲露假死，是不是你做的手腳？你這是不是欺君罔上？還解釋？”
他一氣之下，抓起桌上那杯茶，就往陳奧擲過來。陳奧本能地一躲，茶杯摔在地上，砰地一聲，摔成碎片。
由于這裏是皇帝行轅，本就戒備森嚴，因此這屋外并沒有多少守衛。況且趙恒事前已經吩咐過來，不得來打擾他。因此這聲脆響，并沒有引起什麽騷動。
可就在這時，後窗忽然洞開，兩個人影猛地躍進屋裏，一左一右按住了趙恒的肩膀。趙恒驚呼一聲，一跤坐倒在椅子上。陳奧也緊跟着驚呼了一聲，原來進來的這兩人，赫然竟是宣寧與龍青蘋。
她們沒聽陳奧的話，悄悄跟了過來。憑兩人的身手，很輕易地就摸了進來，一直躲在後窗外。陡然聽到茶杯摔碎，她們只當皇帝要對陳奧不利，想也不想就沖了進來。
幸虧外面的守衛不多，否則聽到這些動靜，早就沖進來了。到時候事情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陳奧一陣後怕，忙道：“宣寧、龍青蘋，你們幹什麽？快放開陛下！”
趙恒定了定神，才發現兩個勁裝女子站在左右。其中一個他還認識，就是當初直闖宮門，十幾個禁軍衛士都攔不住的龍青蘋。她們兩人手裏都沒有兵刃利器，但從她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這裏來看，這兩人的武功完全可以輕輕松松就要了他的性命。
趙恒吓了一跳，沉聲喝問：“陳奧，你要幹什麽！你想造反麽？”
陳奧自然連聲解釋：“不不不……陛下誤會了，我哪敢造反……”
他轉向宣寧，怒道：“寧兒，你幹什麽？快放開陛下！”
宣寧道：“先讓他把小雅她們幾個放了！”
陳奧心中一動，暗想，宣寧的做法雖然沖動了點，但不失為一個能救出趙菱和雲露的好辦法。
趙恒見他眼珠亂轉，默然不語，竟然有些心動的意思，不由得氣得渾身發抖，怒道：“陳奧！”
陳奧吓了一跳，忙道：“陛下小聲點……小聲點……”他轉頭對宣寧道：“你先放了陛下！”
“可是……”宣寧有些不甘。
陳奧道：“可是什麽？陛下是自古少有的開明君主，豈會真的傷害幾個女子？你還不趕緊退下！”
宣寧嘆了口氣，朝龍青蘋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放開按住趙恒肩膀的手，退到陳奧身後。
趙恒冷眼觀瞧，這時候忍不住冷聲道：“陳奧，你別以為會拍兩句馬屁，就能讓朕消氣！你現在可又犯了一項大罪，劫持天子！哼！”
陳奧嘆道：“陛下恕罪，陛下要怎麽罰我都可以，但請您能高擡貴手，放了趙菱和雲露。”說着，又跪下磕頭。
趙恒恨恨地甩了甩袖子，看陳奧的确情真意切，很不情願地道：“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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