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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竟然偷看我洗澡。”顧煥興喝道。

魏喜的眉毛跳了跳,懶得去辯解。

她是男人紮堆地方混出來的女人,無論是警校還是撣邦寨子,身材比顧煥興好的大有人在。寨子裏一水的男人都是在東南亞讨生活的狠角色,做人糙得很,撒尿都從不避諱女人。

八塊腹肌,人魚線,低腰褲上浮着的恥毛,更下面的魏喜都有見過。

她下了階梯,準備端走在臺階上的木盆。

顧煥興見魏喜越來越靠近,嚷嚷着,“你還敢走下來,你個……”

他像遇到流氓的婦女的一般,撲通一聲,沉入水中,水花濺在魏喜的衣服上,魏喜的眼皮又跳了跳。

“我下來是拿木盆,你緊張什麽。”魏喜正經說,勾身端起木盆要走。

魏喜越不在意,顧煥興就越有想要引起她注意的心。

“誰知道呢。”他反駁道,抹了把濕潤的頭發,水珠滴落在挺翹的鼻梁上,忽然他想到什麽,笑眯眯說:“那你為什麽躲着半天不出來?不就是想多看幾眼?”

多看幾眼?

魏喜嗤笑,這紙老虎以為他的身材能有多好?早在很久之前,魏喜就一眼看穿這男知青的本質。大院裏來的孩子沒遇過什麽挫折,家庭極好,被寵成習慣,就喜歡插科打诨,心眼不壞,就愛逗人玩。

可惜是只紙老虎,最多在過過嘴瘾,別的事他什麽都不懂。

魏喜扭過頭,直勾勾看着顧煥興。果然,顧煥興有一瞬間的僵硬,沒有想到魏喜會回頭。

魏喜抿着唇,睥睨男人一眼,上下掃視,輕慢地勾起唇線,“身材?你有什麽好看的?也能讓我多看幾眼?”

男人被她不屑的眼神刺得一愣,心裏的火苗蹭地一下就被點燃。

他有什麽好看的?長這麽大,顧煥興就沒被人說過醜,正常女人看見他身材,不應該是臉紅耳赤害羞到捂住臉?

顧煥興從水中直起身,也不在乎魏喜看不看得到他鼓囊囊的一團。長腿一跨,站直在魏喜面前,他比魏喜高,俯視着魏喜的發旋,這讓他覺得扳回一城。

他得意地壞笑,還湊魏喜很近,淺淺吸一口,鼻腔裏是女人身上洋槐花的味道。嗅着這股味道,顧煥興感覺下腹不對勁,他漲紅了臉,又退開一步。

魏喜哼笑出聲,都說是紙老虎了。這點小玩意兒就很害羞?

顧煥興退一步,她就進一步,像一頭危險的野獸緩緩接近自己的獵物,兩人的身體越來越逼近。

他燒紅臉,慌張說道:“你、你幹什麽?”

眼見兩人的身體要貼上,顧煥興急急忙忙地後退,咿呀啊啊幾聲,又吼不出來個什麽。腳下踩着石階的青苔,兩腳一翻,蹲坐入水中。

顧煥興還懵着一張臉坐着,等他回神,魏喜居然彎着腰笑了。不是那種淺淺溫柔的笑容,也不是她最常見的嘲諷冷笑,而是咧開嘴的開懷大笑。

“你笑什麽啊!”顧煥興感覺被女人看低了,他頂天立地的男人形象徹底粉碎。他順手潑了把水在魏喜臉上,魏喜也不生氣。

魏喜笑夠了,聳聳肩,挑釁般一字一頓說:“紙、老、虎。”

然後她端着木盆就走了,徒留顧煥興在水中頹坐。

半晌,顧煥興用拳頭砸在河面上,又懊惱地捧着一張臉埋進水中,咕嚕嚕的水泡冒了出來。

他的身體很熱。

心裏想着:躲什麽躲,魏喜這丫頭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對他溫柔點?

**

工休日一過,村上的人又開始忙碌,不需要何國慶分地進行安排任務,村裏人都明白又該種苞谷了。

日子過得極為平靜,除了隊上開始推選工農兵大學生。同時也因這段時間鄧同志調整下方鄭策,不少從北跨南的知青也可以轉赴離家近的地方落戶。

想回城的知青幹活特別活躍,經常自己田裏的活幹完了,就願意去幫其他老鄉幹活。

魏家在田裏幹活的只有魏喜一個人,魏欣和魏樂被何國強安排一份輕松活兒,是去幫村上畜牧場的老羊倌喂羊喂豬。畢竟日子一往後走,太陽就更毒了。在田裏站一下午,都能給人曬脫皮。

魏欣是想把輕松活讓給魏喜,畢竟魏喜皮膚白又嫩,是遺傳她們漂亮媽媽的基因,特別容易被曬傷。通俗點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這兩天魏喜手腕的皮膚被曬得通紅,魏欣都一陣心疼。

何國強卻說沒辦法,魏欣必須服從組織安排。

他有一點私心,這活本來就是他專門為魏欣申請的,再安排給魏喜,又會引來閑言碎語。

何國強不願把活讓給魏喜,魏欣就只好算了,只想着每天幫老羊倌喂完羊,立即去幫妹妹點玉米。這每到傍晚正是喂豬喂羊的時候,畜牧場的羊倌忙得不可開交。

這天日落西山。

魏喜把鋤頭柱在地裏,她快幹完最後的五分地,地上的玉米坑她都鋤好了,只差勾着腰點玉米,再培上一層土。

魏喜剛把鬥笠放下,用手扇扇風,就有人遞了口搪瓷盅在她面前。

丁大順紅着張黝黑皮膚的臉,張口又閉口,戰戰巍巍說:“喜姐,喝口水吧。”

魏喜撇開他的手,搖搖頭。就這幾天,令她最煩心的是就是丁大順的糾纏不清,不,不只是丁大順,還有另外兩個男人。

“那我給你扇扇風?”丁大順熱切地解開背上背着的鬥笠,腆着臉,蹲坐着拿鬥笠給魏喜扇風。

魏喜瞥丁大順,淡淡說:“你沒必要這樣?我不會教你的。”

魏喜知道丁大順的企圖,不就是想學點真材實料的功夫,然後威震四方,成為二流子們的頭頭。

丁大順被看穿了,他撓撓腦袋,“我認你做老大都不行?”

魏喜嗤了聲,小毛孩的想法就認為一個村的老大就大到頂破天。

她果斷拒絕,“不行。”

丁大順嘆口氣。他側頭,近距離看着魏喜被曬粉的臉蛋,只覺得像水蜜桃般粉嫩令人想咬一口。

被拒絕的失望因為美色消散不少,丁大順心中悸動,他低下頭,又不敢流露太多。生怕魏喜一個察覺,就是一拳頭揍在臉上。

丁大順給魏喜扇着風,田坎上就有一人擔着糞桶走過來。那人一來,丁大順就眼皮上翻,掀出兩白眼。

這段日子,隊上掙表現的知青太多了。這就是其中一人,叫羅洋,來收糧溝兩年了,父母都是城裏的高知分子,他媽還是在省城藝術學院做老師。

羅洋也是個會畫畫的,時常被省城唯一的美術機構“美術攝影辦公室”借去畫速寫,前段時間剛去了西藏一趟,這些日子才回來。

一聽有工農兵大學生的機會,就跟打了雞血貢獻體力,以前不屑的髒活累活,全都是攬着幹。

“魏喜同志,還剩幾分地啊,我幫你幹了吧。”

他沒在乎魏喜答應不答應,就熱切地托起編織袋裏的玉米種,開始撒種。

魏喜忙拉下編織袋,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弄。歇會兒就行了。”

羅洋看着魏喜笑得樂呵呵,搶過編織袋,親密地低吼:“你跟我還客氣什麽?”

熱氣噴在魏喜臉上,她在原地沉眉,她還真不喜歡羅洋故作親密的語氣。。

事實上,這個羅洋和原主還真有點故事。羅洋還沒去西藏前,算是和原主暧昧過一陣子,只不過雙方都是偷着來的,誰也不曾看出來。

村上的農女很欣賞羅洋,他長得不俊朗,但面龐比農村漢子不知幹淨多少,清瘦儒雅的他愛坐在田坎上,掏出一速寫本畫畫山水。起筆唰唰,專注認真的模樣成為不少農女心頭的一道白月光。

一直被男人欺負的魏喜也偷偷打量過溫柔的羅洋,畢竟他比起其他莊稼漢更尊重女性。兩人是在一起下田後認識的,從那以後,羅洋就經常偷摸着約魏喜出來畫畫,他沒畫過別的女人,就只畫過魏喜。

魏喜記得羅洋說過,她對他是不一樣的,可羅洋從不挑明不一樣的關系是什麽。只是讓魏喜做他的模特。羅洋畫了一本子的魏喜,但都藏在枕頭底下,不敢讓人發現。

直到他去西藏前,魏喜被周有志糾纏。魏喜才開了第一次口,詢問羅洋和她到底是不是在處對象。結果,羅洋很煩躁地吼魏喜想太多,收了本子就跑了。

魏喜怔愣在原地,第二天,羅洋就和美影辦的人去西藏了。

對于原主和羅洋的關系,魏喜還真不知道怎麽評價。她不是個戀愛經歷豐富的人,但是個腦子清醒的人。既然臨走前說了想太多,明顯就是撇清關系。

現在又來搞暧昧,魏喜是不能接受。

搶過羅洋手中的編織袋,魏喜勾着腰開始自己幹活。旁邊站着的丁大順立刻殷勤走上前,舀起魏喜提前擔好的糞水,魏喜一播種,他就施肥,然後用鋤頭埋土。

羅洋黑着臉站在原地,自從他回來後,魏喜就沒給過好臉色。

他以為魏喜是在因走之前那事鬧脾氣,心想哄一哄這單純的農家女孩就好了,反正他勾勾手指,農女們都會倒貼上來。沒想到魏喜能給他甩臉子這麽久。

他會錯意,魏喜這不是甩臉子,魏喜就是平常心,是誰她都這麽對付。

就比如下一刻出現在魏喜面前,搶過編織袋摔地上,把魏喜紅彤彤的手捏在懷裏查看的顧煥興。

“魏喜同志,你又逞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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