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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仔細想着魏喜那軟乎乎的腰,顧煥興曬黑的臉熱得發燙。

一齊吃了幾天飯,魏樂也跟顧煥興混很熟,他不滿意地嘟囔:“你幹嘛呀?”

顧煥興從包裏拿出顆雙喜奶糖,晃了晃,魏樂立馬揪住糖,笑彎了眼,“謝謝顧大哥。”

魏欣也走了過來,先是搶過魏喜的鋤頭和編織袋拿手上,再把魏喜的手背掏出來看看,又撩起魏喜的頭發,看看後頸處的曬傷皮膚。

她流露出心疼,瞪魏喜一眼,魏喜忙安撫說:“沒事,一點都不疼。”

“不疼個屁,都快脫皮了。”魏欣罵道,“回去拿毛毛鹽給你敷一敷。明天我讓魏樂來陪你幹活。”

收糧溝的大部分人都知道魏欣寵二妹是出了名,要不然農家人能養出一雙沒有繭巴的嫩手。

她們一家子親熱倒是引來同為二娃李秀雲的心酸。就連魏二妞也眨眨眼,側過頭,當作看不見。她們也是二妞,同樣在一片天地下幹活,照樣是曬得人臉緋紅,可也沒爹媽去疼。

回到家還得洗衣做飯,幫大姐砍柴燒火,像李秀雲有個小弟,還得洗尿布。

都說同人不同命,同傘不同柄,李秀雲就想:要是她爹媽跟魏村長一樣怄氣死了,她姐會不會這樣疼她。這個想法讓她笑出聲,她大姐不搶她口糧都算好的了。

魏二妞疑惑:“秀雲,你笑什麽?”

李秀雲搖搖頭,她趴在魏二妞耳邊隐晦說:“二妞,你想清楚沒?那件事你做不做?”

剎那,魏二妞的臉褪完血色,她咬咬唇,“那種事我做不來,太缺德了。”

李秀雲低罵一句,氣到跺腳,用兩人才能聽清楚的分貝吼:“那你就守着你的臉面和周賴皮過吧。”李秀雲繞開魏二妞,插到前面的隊伍,和她一搞暧昧的男知青說話去了。

**

記完工分,何國強就又來到魏欣身後傻站着,他黝黑粗糙的臉蕩漾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跟魏欣搭話道:“魏欣同志,今、今天羊喂得怎麽樣?”

魏欣以為何國強在視察工作,老實地告訴他,豬牛羊喂得很好,她正在慢慢上手。

何國強找不到話說,他就傻站着看着魏欣牽着魏喜回家。半晌,嘆了口氣,自己嘴這麽笨,啥時候才能讨上心儀的媳婦兒啊。

夜間,收糧溝二大隊的男知青宿舍,燈火通明,時不時傳來一群男人的笑鬧聲。

大通鋪內因為亮了三盞臺燈,照得整間屋子明亮。

一盞燈下圍着一堆光膀子男人嘻嘻哈哈,收聽着當晚的廣播連續劇,時不時還會跳到香港臺傳來鄧麗君的歌曲。

一旦跳臺,錯過劇情的牛哥總會拍腿罵娘,嚷嚷着,“軍子,你這收音機不行啊。”

軍子白眼牛哥,“愛聽不聽,有本事你找我哥借去。”

顧煥興有一臺熊貓牌全波段收音機,價值一百六十塊錢,平時也經常拿出來貢獻給大家,但這幾天壞了,顧煥興正埋頭在臺燈下修理他的收音機。

誰都想不到顧煥興能有這技術,畢竟看上去不務正業,沒想到還能修電器。

軍子嗤了一聲,他哥厲害着,好歹也參加過清華附中的無線電小組。

這大通鋪裏只三個人有臺燈,顧煥興,軍子和羅洋。但羅洋不愛和別人分享他畫畫的餘光,經常藏在角落裏,不讓別人打擾他創作。加上經常“出差”,兩年了,大通鋪裏的知青跟這人還不怎麽熟悉。

這不,那位藝術家又癱在床上,墊着枕頭畫畫。

跳頻跳到鄧麗君的歌上,牛哥去拿茶瓶倒水,茶瓶是公用的,但又被那龜孫羅洋放在他的床腳下占為己用。

牛哥想來就是氣,說過多少次都不聽,牛教三次都會轉彎,這羅洋比畜生還不如嗎?

牛哥倒完水,餘光一瞥,就瞥到羅洋手指摩挲的畫紙上。

黑白線條勾勒出一女孩袅娜的身形,她捧着一朵荷花,垂眉低首,面頰飄着的紅暈,眼神光瞥向別處,淺淺的梨渦帶着些許見到情郎的羞赧。

大通鋪裏的男知青誰不是揣着明白裝糊塗,都知道曾經羅洋和村花有過一段,偏偏羅洋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本來牛哥是不搭理羅洋,但今天着實生氣。

牛哥故意驚詫道:“哎喲,羅同志,你這小本子上畫的是誰啊?我看着怎麽很像魏村花?”

羅洋把本子扣上,冷淡看牛哥一眼。

提起魏喜,顧煥興就豎起耳朵,扭頭過來。

“你管我畫誰呢。”羅洋把畫本藏枕頭下,去外面倒洗臉水。

顧煥興站起身,立馬走到羅洋床邊,抄手就掏出那速寫本,掀開唰唰唰地翻着,翻完之後,氣得腦門上的青筋都在跳動。

五十多頁白紙全畫滿了各種形态的魏喜,蹙眉,緊張,害羞,幹農活,還有穿着白褥子短袖,站在一片荷葉池中捧着荷花嗅的嬌羞。

魏喜什麽時候對他露出過這種嬌羞,女人不是冷眼,就是挑釁。他難以忘懷的是那一次還是在河邊,她勾着一抹壞笑,像狩獵一般地貼近他,軟玉溫香的身子雖然他沒碰到,但可以想象那腰肢有多麽的柔軟。

他那時心砰砰跳,被女人吓到跌入水中,要多丢臉有多丢臉。

顧煥興唰地一下撕下那張圖,疊入褲兜中。

羅洋洗完臉回來就看見顧煥興拿着他的寶貝畫本在翻,當即就沖了過去,想要奪下速寫本。身高不夠,力氣也不夠大,硬是沒扯動,顧煥興一扭手,把速寫本舉在高處。

“顧煥興,你誠心跟我作對是吧。”積怨幾天,羅洋終于吼着爆發。

正在專注聽廣播的人全部側頭看他。

“你還我,這是我東西。”羅洋撲向顧煥興。

顧煥興閃身一躲,冷笑,把速寫本往後背褲腰裏一插,拿衣服蓋上。

他本來就混賬得很,不然不會被他爸發配到收糧溝下鄉。平時人模狗樣,喜歡調侃人,一旦有什麽犯了他的逆鱗,那就跟匪幫頭子似的蠻不講理。管的你的我的,反正必須是他的。

現在就算不是,那以後也一定是。

再轉眼,羅洋已經被顧煥興壓在床上,腦袋被顧煥興的手肘抵着。

硬挺濃黑的眉毛打了個結,顧煥興黑着張臉,咬牙切齒道:“老子告訴你,別的人你怎麽想,無所謂。她,你最好別碰。”

“你誰啊……你,你憑什麽,她跟你有個毛的關系。”

羅洋再怎麽文質彬彬,被男人壓在床頭上失了臉面,男人的血性被激發。他使盡全力地反抗,顧煥興被牛哥拉開,羅洋還想和顧煥興打架,又被一群知青給拉住了。

顧煥興挑釁地沖羅洋勾勾手指,那得意到欠揍的臉上在說,有本事就來啊。

羅洋當即要沖過去,顧煥興也揮着拳頭,他從來都不是怕事的男人。

門口恰好出現一人吼道:“顧煥興,軍子,有人找……诶,這你們是咋了?在打架?”

“沒有!鬧着玩呢。”

牛哥趕緊拉下顧煥興的拳頭,小聲提醒羅洋說,“羅同志,別鬧大了,這可是選工農兵大學生的特殊時期。”

羅洋這才清醒地甩了下頭,顧煥興和軍子已經走出門去,其餘的知青看笑話似的看着他,羅洋的心思太好猜了。

羅洋郁憤踢了下床腳,也撒腿跑出去。他今晚約了魏喜在老地方,他要好好問問那傻女人,到底跟北京來的富家子弟有沒有背着他亂搞關系。

顧煥興和軍子出了門,大豬棚的壩上漆黑一片,軍子打着電筒掃了一圈,在那大壩上印出一個清瘦的黑影,瘦削的肩頭耷拉着,薄唇緊抿顯得格外壓抑。

那人回過頭,再遇多年,俊俏的面容扯出一苦澀的笑容。顧煥興捏緊拳頭,推推軍子,“去叫你曉雨姐。”

軍子張大嘴,啊啊幾聲,撒開腿就跑了。

顧煥興走過去,畢恭畢敬地喚了句,“烨哥,好久不見了。”

**

與此同時,魏喜剛給魏樂講完睡前故事,她親親魏樂的耳朵,準備吹滅煤油燈,去她的房間休息。

魏樂拉住魏喜的手,軟糯糯道:“喜兒姐,不要走。”

以為是小孩在撒嬌,魏喜準備摸摸他的頭安撫,結果被魏樂在手裏塞了一紙條還有一顆裹着的糖。

魏樂嘟着嘴,做錯事似的轉着眼珠子嗫喏,“我不是故意收他糖的,是顧大哥硬塞給我。嗯……他說我必須給你,不然下個月就不跟我們搭夥了。”

能幹出這麽幼稚的事只有顧煥興了。

魏喜疑惑地解開紙條,上面寫着:“笨妞,明天懶着點,哥幹完活就來幫你了。”紙條的下方還有一簡筆畫的豬頭。

魏喜感覺太陽xue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對這男人,高興不過三秒。

魏樂好奇地爬過來,趴在魏喜的肩頭,“姐,你能看懂他寫的是什麽?”

魏喜收下紙條,指尖點點魏樂額頭,“我好歹也上完小學了。”

“那他寫的什麽?”

“哦,他說他是豬頭。”

魏樂捂住嘴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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