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回憶(1)

何幺跑到江府的時候,江齊慕正好出來。何幺瞧見他,便一步上前把信遞過去:“你們府上的信。”

江齊慕瞧着面前的少年,雖有些矮小瘦弱,卻長了張好看的臉蛋,眼睛圓圓的,笑起來的時候微微彎起,眼裏滿是亮光。遞信過來的那雙手很是白淨,江齊慕接過來的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觸覺卻有些粗糙。

少年把信遞給他,來不及擦臉上的薄汗,又一溜煙地跑了。

江齊慕看他離去的背影,不禁啞然失笑。

何幺跑了一天的腿,得了些銅板,小心翼翼地放進衣襟裏。正巧回去的時候路過江府,不由感嘆:“同人不同命啊,遲早我也要住在這樣的府裏。”他心裏的算盤打的啪啪響,等這府裏頭招工,他便去應召,總能混個雜役當當。

然而,他這般想得好,才回去,家裏一片愁雲,母親同他道:“你哥又輸錢了。”

何幺了然,摸出今天得的銅板交給母親。母親卻一反常态沒有接,只道:“你收好。”

何幺心理湧起了不詳。

“你哥他輸了太多,錢不夠了,就把你.....”

何大在飯桌上大口吃肉喝酒,聞言大聲道:“何幺,反正你那身子也娶不了媳婦,去了那煙花巷,說不定還能大賺一筆呢。你看娟兒,去了那兒,多好,銀子一兩一兩的進。”

何娟兒是何幺的姐姐,前幾年被何大賣去了青樓,得了幾兩銀子,又悉數被賭光了。

嫂子也在一旁幫腔:“幺兒,你在我們家吃了這麽久的白飯,如今你哥有了難處,也該幫幫是不?”

父親在一旁不說話,母親一邊抹淚一邊哭着說:“幺兒,好歹那也是你哥啊......”

何幺聲音都顫了起來:“那我就不是他的弟了....” 他攥緊拳頭,只覺得前路黑暗。想他去見過姐姐幾回,姐姐向他哭訴接客的哭,說只想抹脖子一了百了。

母親梗住了,父親一拍桌子:“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你這孩子心眼這麽黑,就看着你哥進牢裏嗎?”

何幺小聲說:“我沒有。” 他轉身往外走,何大急了:“你要跑?”

母親趕緊攔住他:“幺兒.....”

何幺揮開母親的手:“我去看看有沒有別的法子得錢。”

他一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正巧路過一家醫館,上面貼了張白紙:“誠招試藥人,一副一兩。”

他撕了白紙走進去,把紙放在掌櫃面前:“我來試藥。”

出來時候他腳步虛浮,但手中多了五兩銀子。他想這回總該夠了,誰知母親接過銀子告訴他:“你哥欠了五十兩。”

何幺如遭雷劈,試藥不能試多,也不能總去,這五兩已是他能籌來的極限。晚上那些讨債的過來要人,何幺把五兩銀子交上去,好說歹說拖延了幾天時間。

第二天何幺又去送信,正巧有一封是江府的,他跑去送了,看見人的府邸感嘆:“對于這樣的府上來說,五十兩也不過是個小數目吧。他們吃一頓飯,上一回青樓,便也沒了,哪裏知道這對我來說,是有關一輩子人生的價錢呢?”他這樣想着,便頹然離開,走到了一半,忽然頓住腳。

他又回望了一眼江府,心中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江家老爺有個獨子叫江齊慕,據說是個俊朗青年,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江齊慕去南風館。

南風館是專為好男風的客人準備的地方,但裏頭的小倌賣藝不賣身,當然,若是兩人看對眼了,那就另當別論了。

何幺心裏一橫,伺候一個男人總比伺候一群男人好,他又不求有名有分,只要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委身于江齊慕身下又如何。

他心裏打定注意,便跑去南風館,熟練地翻進後院,輕巧地爬上兩層樓,敲了敲最右邊的木窗。

房裏的人打開窗戶,何幺便順勢進去,那人關了窗,見他第一句話是:“缺錢了?”

這人是南風館比較有名的小倌君蘭,小時候便被賣進來學技,那時候他手笨,學不好琴,總要被媽媽打罵,有一回何幺翻進來見他哭,便把手裏的硬饅頭分他一半,安慰他別哭。

一來二去,兩人便成了朋友。何幺的大哥好賭,總是欠錢,何幺有時候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錢,便會跟君蘭借些,但總還的很快。

何幺搖搖頭:“這回錢窟窿太大,補不上了。”又說,“君蘭,這回我求你幫個忙,若是成了,我總不會虧了你。”

君蘭說:“你這是什麽話。我在這裏待了些年,也攢了些銀子,你先拿着,不着急還。”說罷拉開抽屜,翻找起來。

何幺摁住他:“總不能靠你,你還要靠銀子贖身出去。我是這樣想的,江家少爺常來這裏,也總要進來聽你彈琴,我也不為別的,就是想扮做你的小厮,給他下點藥,然後....”說到後面他有些難以啓齒,“我想他畢竟是富貴人家的少爺,幾十兩總還給的起。”

君蘭瞪圓了眼睛:“何幺,你這是做什麽!”

何幺卻下定了決心:“這回借你的錢堵上了,下回呢?何大不可能只欠這些,他萬一以後欠的更多呢?你看娟兒姐,如今是什麽境地。我何幺就算真淪落到伺候男人的地步,也不想....也不想伺候一群!”他說着聲音便哽咽了,眼睛也濕潤了。他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只怪他腦子不靈泛,便只能這麽作/踐自己了。他有時真恨不得與家裏斷了關系,可巨額的斷離費他根本拿不出。

君蘭嘆了口氣:“江齊慕少爺來的固定,你明天中午一過便來,江少爺下午就到,你好好準備一下。”

何幺把眼淚一擦,用力點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