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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她卻無法站在江火的角度去看待漓江。

畢竟,自己是恨的。

夙思萱沒有回答,漓江也沒有再問。

漓江轉過身,看着夙思萱:“是什麽讓你繼續活着?”

夙思萱一愣。

雖然現在的日常,她都沒有大喜大悲,永遠只是淡淡的對待任何事情。在別人的眼前,她就是淡淡的,但是那只不過是她的僞裝。

讓她活着的東西,是恨。

所有間接害死哥哥的兇手,她都想報複。如果不是因為恨,她想,在哥哥病逝的時候,她就已經活不下去了吧。

瞬間的成長,是因為她明白,對手懸殊,而且不是一個人。

夙思萱垂下眼,沒有回答。

但是漓江已經了然,擁有着絕望的夙思萱,是恨把她的絕望隐藏了起來,隐忍着,等待着時機報複,可能,她想報複的,不單單的某個人了吧。

畢竟想起恨的那一瞬間,清冷素靜的夙思萱卻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黑暗。

漓江轉身離開。

而夙思萱許久才轉過頭,看着漓江早已經消失的方向。

他一直是知道的吧,自己的絕望與恨。

不只是當成替代品,不只是當成慰藉的理由,更多的是利用吧。

夙思萱轉身,走到櫃子處,将一個小瓶子拿了出來,走回榻處,将上面放置着的茶罂蓋子揭開,打開小瓶子将裏面的白色粉末倒入。

只見一縷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煙冒出來,夙思萱将茶罂封住。

走開,宛若剛才的動作是平常一樣。

漓江離開未央宮,來到了宮殿中一處位置比較清淨的地方,坐落在一片假山後面,走過竹林的小徑,便看到了前面的湖。

在繁華的宮中,這雅致的地方顯得十分的格格不入,像是存在另一個世界。

精致的雅居,面朝着碧水湖。

漓江走入了小屋,屋裏怡人的香氣淡淡的。漓江閉上眼睛,聞着這香氣,回想櫻落樓的夜晚。

雖是夜,但是房間裏的女子卻猶如太陽一般閃耀。

這香,和在櫻落樓時房間裏點的香是同一種。

他命人找了許久才找到的這香。

漓江睜開眼,精致素雅的家居錯落有致,十分的養眼,更加養眼的是牆壁上的畫。

每一幅上面,畫着的都是傾城的美人,動人的神态。

漓江一幅一幅的望去,挂在上面的,都是他最愛的關于江火的姿态。

他微微笑,可是眼裏卻濕潤着。

挂滿了牆壁的畫,畫滿了江火不一的姿态。

有的是她紅衣如火,慵懶的躺在榻上的模樣;有的是她白衣勝仙,翩翩起舞的身姿;有的是她嘟着小嘴,耍着脾氣的小女子氣質……

還有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她奄奄一息,看着自己的雙眸卻在夜裏發出星光一般璀璨的光芒,流着淚,說:“漓江,終于見到你了……”的時候。

漓江的心恍然又劇烈的痛了起來。

他咬着牙,但是緊皺的眉卻暴露了他此時的痛苦。

臉色蒼白,像受到了強大的刺激。

“江火……”漓江的嘴上喃喃着。

他一眼望着牆上,還有江火輕解羅裳的畫,她宛若正盛開的美豔的花朵,等待着他的憐惜采摘,美麗的雙眸,流轉着等待他的微光。

漓江緩緩的走向畫案,身子有些搖晃。

此時,威嚴的天子,俨然像一個不堪一擊的凡人。

畫案上還擺放着他上次畫好的畫,那上面的江火,長發飄飄,站在風中,只是輕輕的回眸看他,眼中的幸福,噴薄欲出。

漓江的手,輕輕的撫上江火的臉,栩栩如生,就好像她在自己的眼前。

“火兒……”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但是夾雜在其中的,是絕望。

“你在哪裏啊……”

漓江的眼神只有在看着江火畫像的時候,才會閃爍着生的氣息。

別的時候,都是死氣沉沉。

他揭下畫案上的畫,疊向一旁厚厚的畫上,那裏是無數張沒有被挂起來的江火的畫像……

攤開一張空白的畫紙,漓江輕易的勾勒出江火的輪廓。

早已深刻的印在腦海裏的模樣,信手沾來。

原本灰暗了幾日的天,終于将雨下了起來。

聽見雨聲,漓江的手頓了頓,身子在一瞬間有些僵硬。

每次下雨的天氣,他都會下意識的排斥,甚至害怕這樣的天氣,但是他控制不了,但是身體卻總是對這樣的天氣做出反應。

每一個細胞都在用盡力氣疼痛。

漓江不得不放下畫筆。

這個雅居很大的地方,布置的都像江火以前的房間,按照她喜歡的模樣。

熏香源源不斷的揮發。

漓江掀起珠簾,看着熟悉的,江火風格的房間,他的心被一只魔鬼般的手緊緊的捏着。他走近床邊,輕紗幔帳,香氣袅袅,氤氲成有江火的氛圍。

他輕輕的在床上躺下,閉上眼睛。

可以不起聽外面漸漸大起來的雨聲,他試圖想着江火的笑顏,想着在一起每個開心的時刻,那些無比幸福的畫面卻只是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最後出現的,卻往往是江火在懸崖邊的身影。

她絕望的神情和悲傷的聲音,問着他:“為什麽?”

為什麽……

因為我不能失去你……

眼角的淚滑了出來。

可是,他現在不明白自己當初是不是真的把江火推入了另一個深淵。

但是他卻永遠也不願摒棄江火還活着的信念。

就算黃土白骨,我也要把你找到,江火。

整個京都,仿佛因為一年前一場雨讓櫻落樓煙消雲散,至此後,每次下雨,都籠罩在一股無名的沉悶下。

而在遙遠的地方,卻是截然相反的天氣。

這裏天高雲淡,陽光和煦。

大腹便便的江火正在大片的花草上慢吞吞的行走着,一只手提着籃子,一只手撐着腰。

她也不知道為何,前世懷孕的時候也不像現在這麽艱辛,但是就算身子帶着一個巨大的球,坐着一樣累,所以她便主動幫陌櫻采花了。

看到一朵三色花,她就蹲下身子,摘了下來。

可是蹲下去了,站起來就很難了。畢竟身上的球不是一般的大。

不知道是因為沉睡了半年的關系,這個球到現在雖然一天比一天大,但是已經長了快一年了啊!不都是十月懷胎嗎!她的肚子到現在卻完全都沒有動靜。

因為被陌櫻照顧的太好,所以她除了動身子艱辛一點,但是在妊娠反應那些地方,卻是完全輕松,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球遲遲都不願意出來。

用盡了艱難的力氣,江火終于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一時用力過猛了,她突然覺得下身有什麽東西流了下來。

江火瞬間愣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她對生孩子完全沒有經驗,雖然前世也懷孕了,但是最後卻來不及生下來便一屍兩命了。雖然有陌櫻一直在指導給她許多信息,她也都聽進去了,但是聽別人講經驗,和自己親身經歷卻完全是兩回事,不過,這時發生的事情,她還是知道的。

所以她現在猜測,可能是自己的羊水破了。

所以她現在該怎麽辦!

江火試着轉身,但是十分的小心翼翼,看着不遠處的屋子。

能看到陌櫻正趴在羽塵的懷裏,一如既往的滄海桑田,甜蜜如初。

她從醒來,和他們一起相處後,十分的羨慕陌櫻和羽塵的生活狀态。在這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過着神仙眷侶般的生活,自由自在,不需要為國家大事煩惱,偶爾為了一些瑣事吵鬧,卻也是甜蜜的,像生活的調味料。

江火伸出手,朝陌櫻她們的方向擺了擺。

“陌櫻……”叫聲也不敢太用力,雖然只是羊水破了,還未有疼痛感。

陌櫻好像又在羽塵的懷裏睡着了,而且羽塵雙目失明,根本看不見江火擺手。

江火無奈。

平時陌雪都在的,但是今天卻外出去打理外面世界的事情了。

江火只要一小步一小步輕輕的挪着,向陌櫻她們走去。

只是,還未走到,江火的肚子突然痛了起來,她忍不住叫了一聲。

而不遠處的羽塵,原本只是溫柔的撫摸着懷裏的陌櫻,在聽到江火的動靜後,輕輕的推搡了陌櫻:“櫻兒,起來了。”

陌櫻悠悠轉醒,揉着眼睛。

正想問何事,卻也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她急忙跳了起來,轉身看到江火已經痛的倒了下來。

“天啊!”

陌櫻飛快的向江火跑去。

“火火!我來了,你不要害怕!”奔向江火的身邊,陌櫻将她扶起:“堅持一下。”

江火咬着牙,被陌櫻攙扶着,終于進了屋子。

陌櫻雖然無比焦急,但還是井然有序,并且快速的準備好了生産的工具。

她用溫熱的毛巾為江火輕輕擦去額上的汗,而江火此時已經沒有那麽疼痛了,但依舊臉色蒼白。

陌櫻一臉擔憂。

擦看了每個方面後,陌櫻握住江火的手:“可能快了,等會你要用力。”

江火微微笑,想要點頭,疼痛卻又突襲:“啊!”

陌櫻急忙回到自己的位置:“火火,用力!”

空曠的山谷,幽靜的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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