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你想擁有說話的能力?”
為了上岸後, 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 蘇妲己去找了海巫女。
在海洋裏,海巫女是出了名的貪婪成性、陰險狡猾。
她看到蘇妲己主動找上自己,不禁暗自欣喜。
對于蘇妲己動人的美貌和曼妙的嗓音,海巫女垂涎已久。
此時此刻的蘇妲己, 在她眼裏,就好像是落入狼口的羔羊, 可以任她宰割。
蘇妲己點了下頭,算是應了海巫女的問話。
她有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總是閃着盈盈的無辜光芒。
看起來,她是那樣的單純。
受感動于她那份單純,海巫女對自己将要做的事, 不由得升起了幾分罪惡感。
“來之前, 聽說了我這裏的規矩嗎?”
海巫女是個活了上萬年的老太婆。
她臉上的褶皺,多過海底的溝壑。
她說話的嗓音, 又沙又啞,比海鷗的鳴叫還難聽。
蘇妲己又點了下頭,表示願意接受海巫女的規矩, 交換出身上的某一處, 來換取說話的能力。
海巫女眯了眯眼。
她打量蘇妲己的同時, 心裏不住地盤算。
要哪一樣呢?究竟最想要蘇妲己身上的哪一樣?
思量再三, 海巫女睜大了眼, 用她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蘇妲己說道:“就要你那魅惑人心的美妙聲音吧!當你擁有了說話的能力後, 再開口講話,只會是我這樣難聽的沙啞噪響,你願意嗎?”
蘇妲己眼簾低垂,猶豫了一下。
海巫女生怕蘇妲己不願意,忙勸慰她道:“你有這樣的美貌,聲音好不好聽,根本不重要。放心吧,你相信我,男人都是看臉看身體。對聲音,他們根本不在乎。”
其實,男人果真一點也不在乎?
當然不是了。
海巫女心裏清楚得很。
若是聲音普通的難聽,那尚有人得過且過,也就算了。
可她還給蘇妲己的聲音,卻是難聽至極的公鴨嗓子。
但凡這公鴨嗓子一響起,任何情意綿綿的時刻都會因它而不複存在。
海巫女打了一副好算盤。
終有一天,蘇妲己會想換回自己動聽的聲音。
到那時,她便可以理所當然地再要去蘇妲己的絕色相貌。
就這樣,一點一點的盤剝,終有一天,她會拿走蘇妲己身上的一切。
考慮再三,蘇妲己不得不同意了海巫女開出的交換條件。
若想上岸,她便一定要有說話的能力,而要做到這一點,除了答應海巫女,她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見到蘇妲己點頭,海巫女立刻拿出了一個黑色小藥瓶。
為防蘇妲己變卦,她要盡快将交易完成。
“喝下這瓶藥,你就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說罷,海巫女又拿了一份契約出來。
她示意蘇妲己簽下契約後,便可以得到她手裏那瓶神奇的藥。
蘇妲己輕笑。
她簽下了契約,接過藥瓶,将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從喉嚨,到氣管,再到胸肺,在她咽下藥水的同時,瞬時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撕裂了一般。
蘇妲己痛苦地說道:“這藥……”
驀地,她驚覺自己終于會說話了。
“就這樣?”蘇妲己不可思議道,“我會說話了!”
“那麽現在,”海巫女的嘴角,揚起一抹殘忍又陰毒的笑,“該你付給我報酬了!”
說罷,海巫女擡起蘇妲己的下巴。
她要從蘇妲己的嘴中,直接将其美妙的聲音掏出來。
在海巫女剛走近時,蘇妲己的眼底不禁流露出驚懼的神色。
無視她的這份驚恐,海巫女那蒼老得如幹樹枝的手,徑直觸向了蘇妲己。
蘇妲己的臉,被海巫女擡了起來。
就在海巫女要進行最殘忍的一步時,蘇妲己笑了。
她的笑聲,冷冷清清,銀鈴一般好聽。
“我的手!怎麽會?”
海巫女突然尖叫起來。
來自于手上的劇烈疼痛,讓海巫女沒法拿走蘇妲己的聲音。
不光是這樣,海巫女驚見自己的手正快速得變黑,如同沒了水分的草木一樣,眨眼的功夫,海巫女便開始枯萎了。
趁着海巫女痛苦的當兒,蘇妲己撕碎了剛剛簽過的契約。
面對海巫女的質問,她笑說道:“早料到你這老妖婆想要我身上的東西了。我啊,在身上塗滿了劇毒的紅珊瑚汁液。你之所以會這樣痛苦,全是紅珊瑚的功勞!”
一改來時的怯懦單純,從蘇妲己的眼裏,海巫女看到了更甚于自己的狡猾與陰狠。
萬萬沒想到,她竟也有被黑吃黑的一天。
蘇妲己揚長而去。
海巫女因為身上的痛苦,根本追不上她。
遠望着蘇妲己的背影,海巫女惡狠狠地詛咒道:“從今以後,每一個真心愛上你的男人,都會因為看見你那美麗的雙眼,而變成一塊石頭。”
海巫女的詛咒,蘇妲己沒有聽見半點。
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到人類的世界裏去。
桂花港,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港口。
數個熱鬧的海鮮小鎮環繞在它周圍。
趁着夜色,蘇妲己游到了一戶靠岸的漁民家門前。
漁民家的院子裏有晾曬的衣服。
蘇妲己上岸以後,待将身上擦幹,魚尾就變成了兩條又長又直的女人的腿。
接着,蘇妲己換上了晾杆上的衣服。
一條淺藍色的吊帶長裙。
門外有幾雙木屐。
蘇妲己随便穿上了兩只。
這樣,她便不至于光着腳走路。
對着玻璃窗,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蘇妲己依稀确認自己有了人樣。
最後,她向着桂花港的輪渡碼頭走去。
據說,那裏有船可以直接去往大都市。
“小姐,你的船票?”
檢票口,站着一個年輕稚嫩的小哥。
依照規矩,每一個進閘口的人,都需要給小哥看自己的門票。
因此,對于蘇妲己,他也毫不例外地要求蘇妲己拿票出來。
“我的票……”
蘇妲己低頭,凝神靜氣,驀地,她擡眼看檢票小哥,向他展示了自己最楚楚可憐的一面。
小哥不由得愣了神,身子一僵,瞬時便堕入了蘇妲己那惹人憐愛的目光中。
“我的票弄丢了,你放我進去吧!”
蘇妲己輕搭了手在小哥的胳膊上。
霎那間,仿佛有一股電流從小哥身上經過。
不由自主地,小哥為蘇妲己打開了閘口。
于是,和所有買了船票的人一樣,蘇妲己也上了駛往大都市的輪船。
用同樣的方法,蘇妲己在船上的頭等艙裏,找到了一個空置的房間。
在船長的再三邀請下,她住了進去。
“小姐,請問往三樓甲板去,怎麽走?”
輪船駛離碼頭後,蘇妲己走上甲板看風景。
正當她看着海面上的橙紅光出神,忽的,身後有個女人問她話。
“直走,左轉,會看見一個扶梯,上去就是了。”
蘇妲己轉回身,回答女人的問話。
冷不防的,一張與她一般無二的面容,在她轉回身的一刻,明晃晃地出現在她眼前。
說起來,世上哪兒有這樣巧合的事。
在一艘荷載數百人的客輪裏,蘇妲己竟然會遇見一個相貌與自己一樣的女人。
女人看見蘇妲己的一瞬,也和她一樣的震驚。
不過,說她們像,在容貌上,她們卻是像雙胞胎一般,一模一樣。
可是細看下來,她們又完全不同。
這蓋是由于兩人的氣質大相徑庭。
蘇妲己氣質妩媚,性格大方灑脫,又不失女人的婉約風情。
綜合起來,她像極了朵明豔的玫瑰,豔絕極致的漂亮。
于人來說,是赤/裸/裸的性/感/誘/惑。
而站在蘇妲己面前的女人,則就完全不同了。
她總是低着頭,怯生生地不敢看人。
她的眉間,總有揮之不去的愁苦神色。
她的眉心,長久地蹙着。
這使得她的臉上帶了苦相。
其實,不光是女人的臉上。
她的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散發着頹喪陰郁的氣息。
随便什麽人,任是再高興不過的時刻,只要看上她一眼,便再也開心不起來了。
女人并沒有震驚太久。
很快地,她回到了自己的頹靡氛圍裏。
依照着蘇妲己指引的方向,女人邁着沉重的步子,往三樓甲板走去。
蘇妲己沒多看她。
她轉回身繼續看風景。
“不好啦,有人……”
沒過一會兒,三樓甲板吵鬧喧嚣不已。
蘇妲己擡頭看向那裏。
一個人影,倏地從那上面直落下來。
撲通一聲,掉進了海裏。
“不好,有人跳嗨啦!”
三樓甲板的吵鬧喧嚣仍在,随着人影落下海,頃刻間,底層甲板的人也跟着喊起來了。
船停了下來,陸續有水手跳下海去救人。
奈何這天風大浪大,當他們下去時,之前跳海的那個人早沒了蹤影。
“船長,我想看看她的遺物。”
确認跳海的女人就是之前問路的女人後,蘇妲己主動向船長請求道。
女人的遺物不多。
她的行李袋中,只有少數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證件。
證件上有女人的名字:蘇櫻。
看到“蘇櫻”的證件,蘇妲己忽的心裏有了主意。
“船長,蘇櫻是我的朋友。關于她的遺物,我想親自交還給她的父母。可以嗎?”
對于蘇妲己的請求,船長求之不得。
如同送掉了一個燙手山芋般,船長把蘇櫻的一切遺物,皆給了蘇妲己。
就這樣,蘇妲己得到了蘇櫻的遺物,亦是得到了她的身份。
三天之後,輪船在大都市沿海的港口靠了岸。
蘇妲己換上了蘇櫻的衣服。
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破舊的深藍牛仔褲。
擠在烏壓壓的人流中,蘇妲己下了船。
“蘇櫻,蘇櫻!”
蘇妲己剛下船,就有一個中年男人奔向了她。
男人個子不高,臉型四方,不胖不瘦,中等身材。
蘇妲己愣在原地,搞不清楚跑來的男人是誰。
“還在生我的氣?”
一到跟前,男人即主動接過了蘇妲己手裏的行李。
他領着蘇妲己往外走。
邊走,他邊對蘇妲己說道:“別生爸爸的氣了!這次回來,好好聽你繼母的話。另外,對你那兩個妹妹,也多照顧一些。家裏經濟條件不如往年了。我們連保姆都辭退了。以後,所有的家務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