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昱離世
“蘇蘇, 你真的那麽想陳佳宜回來嗎……”夭夭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抖得如秋風中之落葉, 她覺得自己掉下了一個萬丈的深淵裏,蘇零的臉像高山壓着她, 像大海淹沒她,快要透不過氣來。
“夭夭, 你別這樣看着我。”這樣痛苦絕望的眼神, 和那個有秉之的夢中她癱倒到血水中的眼神幾乎是一模一樣。
“蘇蘇,其實……你大可不必瞞着我的。”夭夭微眯起深邃的雙眸, 目光久久停留在蘇零的臉上,“我可以把身體讓給陳佳宜的。”
蘇零慌張的出了門,夭夭的全身感到一陣痛苦的顫栗,無力地倒在沙發上,忽然間,她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傷心,眼淚迅速地湧進了眼眶裏,像久蓄而開閘的水一樣湧出來,哭得那樣傷心, 那樣悲恸, 那樣絕望, 淚水像決了堤的洪水似的從眼窩裏傾瀉出來。
她的心好像碎了一地,方才蘇零的神情像刀刻的一樣記在夭夭的心裏,夭夭勉強起身,去了洗浴間,嘩啦, 涼水直直的沖在了夭夭的頭上,夭夭一哆嗦,頓時讓自己清醒了許久,那冷水沖掉夭夭身體上肮髒的一切,啜泣了好久的她,眼睛紅腫得像兩顆熟透了的櫻桃……
忽然傳來了門鈴的聲音,夭夭忙不疊的關上了冷水,裹上了大毛巾從門鏡中看到了王凱的臉,打開了門,“有什麽事嗎?”
映入王凱眼中的是夭夭那潔白如雪的肌膚上布滿了歡愛過後的吻痕,唰地臉紅了,眉凝糾結,“爺爺他快不行了……”他傷心語氣裏竟然透漏了一絲憤怒。
“生老病死,是正常規律罷了。”夭夭低垂着的長長的睫毛。
王凱這才驚覺夭夭那紅彤彤的眼睛是哭過了,可是夭夭說完這句話後,王凱那同情之情瞬間化作怒火,面色一沉,神态中頓時顯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凄厲與冷酷,“爺爺對你這麽好,難道你不該去見爺爺最後一面嗎?”
“那是他心甘情願的。”
“你……”王凱使勁兒咽着唾沫,把竄到喉嚨眼兒的火苗硬壓下去,“原來活了百年的人,是沒有心的!”說罷,摔門而去。
夭夭有些猶豫的将手靠在了自己的心髒處,這顆小心髒在砰砰砰的跳動着,只感到異樣的寂寞,她的心,就像斷了錨鏈的輕舟,在感情的浪濤裏,無依無傍,随波飄蕩。
是自己太絕情了嗎?
可是即便自己去了,王昱依舊逃不過生老病死的結局,而自己的出現,只會讓他更加想留在人世,孤魂野鬼,不值得的……
王昱躺在病床上,雙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他的全身沒有一塊像樣的肉,皮膚好像直接貼附在骨頭上般形銷骨立,凸出的喉結非常明顯,令人覺得仿佛死神随時會來召喚他一般。
“夭夭……”王昱嘴巴裏艱難的說出了這兩個字。
四十年前的那個冬夜,是王昱最難忘的夜晚,他失足墜崖,雪花落在積得厚厚自己身上,虛弱中遠方似乎瑟瑟有聲,發出一陣陣咔嚓咔嚓的踩着雪花的聲音,“你還活着嗎?”
王昱艱難的睜開眼,他面前蹲了個女孩,她就是夭夭,她身着紅色大氅,眉目俊朗中透着幾分稚嫩,王昱的心裏突然掠過一絲夷愉。
“沒有死啊……”夭夭竟然顯現出了失望的眼神,伴着微風吹拂,紛紛揚揚,飄飄灑灑,像絲絲縷縷的棉絮,像天外飛來的碎銀,散落在夭夭的長發上,清純的不可一世,呢喃道,“那我就不能吃你了。”
“幫幫我……”王昱虛弱的看着夭夭。
“你有錢嗎?”暮色和雪片使空氣混混沌沌,連草坪上的灌木也看不清楚了,天氣真冷,在寒氣中一切都仿佛結了冰,便是空氣,也象快要凍結的樣子,可只有夭夭嘴角的笑是溫暖的。
“我很有錢的……”
雪,像煙一樣輕,像銀一樣白,飄飄搖搖,紛紛揚揚灑在夭夭頭發,身體上,夭夭的眼睛裏像閃電般閃出一道喜悅的光芒,“那你允諾一輩子都要照顧我。”
王昱快被刺骨的微風吹的有些傻了,原來是個拜金女,“好。”王昱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說出了口。
夭夭微微抿起的嘴角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将王昱身上厚厚的雪扒了扒,那只溫暖的小手撫上王昱凍的醬紫的臉,“乖,閉上眼睛。”
不自覺的,王昱閉上了眼睛,只覺得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住了自己,仿佛夭夭就是冬天裏的一束陽光,使王昱冰冷的心靈感受到溫度……
王昱動情地回憶兩人初遇的場景,不過,之後才知道夭夭讓他一輩子照顧她不是娶了她,夭夭也說明了自己是個活了幾百年的怪物,那時王昱心中忐忑,卻還是遵守了諾言。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可是她的容貌始終不老,清純的不受任何玷污,那麽美好,那麽遙不可及……
四十年了,王昱娶妻生子,過着平凡人該有的一生,可是他的心,始終走不出那雪夜,那個擁抱,那個夢幻不真實的曾經。
驀然,一只溫暖的手靠上了王昱冰冷蒼老的手,“這四十年,謝謝你。”是夭夭的聲音。
王昱的兩眼像枯井,眉頭緊蹙,那清癯的臉痛苦地皺成一團,“來……來世……再來……照顧您……”似乎是用盡全部的力氣說出了這幾個字。
“來世我們做朋友吧。”
“好……”王昱那幾乎沒有彈性的肌肉和軟組織,只剩下風霜浸染成紫醬色的皮和有角有棱的骨頭微微舒展開來,臉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慢慢的離開了人世……
夭夭眉頭微微蹙起,眉宇間淡淡的落寞讓人忍不住為她心痛,單薄的肩頭使她看上去更像一個孩子,她沒有再說什麽,轉身欲離開卻看見了王凱悲傷的臉,她會再這樣看着王凱離開嗎?
“恭喜你,成為永康房地産的總經理了。”夭夭臉上的慌張已經消失不見,臉上依舊是平日裏的淡淡的笑。
“那我還要繼續侍奉你嗎?”王凱兩只眼睛像錐子一樣逼人盯着夭夭。
“不需要了,我只讓王昱允諾他一輩子照顧我,并沒有讓他允諾他的子子孫孫都要照顧我。”夭夭薄唇微微揚起,帶着溫柔的笑意,卻又顯得性感無比,仿佛床上逝去的人和她沒什麽關系,不心痛,不慌張。
“夭夭,躺在那裏的是我的爺爺,是照顧了你四十年的王昱,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王凱那眼光像火一樣會把人灼傷,像鷹爪子似的會把人抓出血。
“那你是要我在病床旁嚎啕大哭?”夭夭那微睜的眼底射出的灼烈目光看着王凱,“我已經看慣了生離死別。”
傍晚,外邊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夭夭回到了蘇零的家,打開門,消消靜靜,果然,蘇零不在,夭夭坐在了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新聞卻是播報兇手秦宇在獄中離奇死亡,夭夭極為苦惱地蹙了一下眉頭,心中有些異樣的感覺。夭夭不知自己怎麽了,心裏很不愉悅,撐起傘出去走走,風雨中飄搖的樹葉沙沙聲配合着那雨的節奏,時而沉重,時而舒緩,放眼望去,雨簾把遠處的群山擋在了那一端,剎那間有種天地合一的感覺。
不知不覺走到了國貿大廈,原本燈火通明國貿大廈如今黑漆漆的,秦宇入獄,國貿大廈一夜間沒落,也導致了衆多人員失業……
很久很久了,夭夭也沒有再見到方華方寧的鬼魄了,或許是輪回轉世去了,一切歸于平靜,可是,夭夭再次看見了嚴妍的鬼魄,夭夭微微凝眉,跟上前去,“嚴隊!”
嚴妍轉頭,那一雙悲傷的眼睛刺痛了夭夭的心,那刀的臉上滿是了憔悴的疲倦和深深的憂傷,她痛苦地歪着頭,苦楚的痙攣掠過她的嘴旁,瞬間,嚴妍的鬼魄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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