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虧欠的人
他沒有再說什麽, 拉着夭夭的小手在散步, 他都快忘了,上一次與她攜手散步是什麽時候, 那種是什麽感覺,只是記得, 初遇時, 她那副可愛迷人的臉上夾帶着慌張錯亂,雙眼交彙的時候, 仿佛一切都靜止了。
“夭夭,等我擺脫了這具身體,你會跟我離開嗎……”秉之看着前方,鼻子裏發出一陣遲疑的聲音。
“去哪裏?”夭夭擡頭望着他,眼神裏泛起了波瀾。
“去湖北吧……”
月色在陰雲的遮蓋下忽明忽暗,灑在二人的身上,稀疏的星,四周安靜的很,仿佛一切都在等待着夭夭的回音。
秉之知道, 曾經的三大府之一的承天府就是在湖北省, 是明世宗統治一方, 也是他與夭夭初遇之地,那裏有太多太多的回憶,也有太多太的心酸痛楚。
“湖北……”夭夭停下了腳步,看着秉之,聲音哽住, 不多一會兒低聲輕笑不再說什麽。
可是接下來夭夭說的話讓秉之的心瞬間涼了。
“秉之,我不愛你了!”夭夭那幽黑深邃的雙眸沒有任何的神色看着他,很決絕,很堅定。
“夭夭,我知道蘇零的死對你打擊挺大的,我會盡快幫你找到兇手的……”
秉之一臉茫然地迎上夭夭的眸子,略顯蒼白的薄唇輕輕啓開,卻被夭夭直接打斷了,“秉之!”夭夭的眼神無底的深淵,“這麽久了,你還不懂嗎?是啊,當我知道當初那場血祭錯的不是你,錯的是父王,你為了我放棄巫族,放棄了妹妹的性命的時候,我對你是愧疚的,我恨不得把所有都給你去彌補你的傷痛。可是,秉之你扪心自問,現在的我們幸福嗎?”夭夭睜大了雙眸,淚花像水晶般凝結着。
“夭夭,你先冷靜一下。”秉之忽然覺得自己透不出氣來,心跳得怦怦響,半蹲下身子伸手撫摸着她的頭發,“一切都會過去的。”
“你知道嗎,自你之後,無數人都嘗試過走進我的心,可是只有他成功了……”
秉之覺得臉上是潑了一盆冷水,夭夭那淡淡的眼光射過來,像一支利箭射中秉之的心,真是疼痛得厲害,“讓我陪在你身邊……”秉之不知道,他為了夭夭一次一次降低自己的底線,到頭來,卻什麽也擁有不了。
夭夭伸手摟住了秉之的脖頸,頭埋在他的脖頸間,“他們都死了,我不想讓你受傷害。”聲音淡淡的,卻掩飾不住那絲悲傷。
“蠢貨,我怎麽會受傷。”秉之就勢将她抱了起來,夭夭也沒有拒絕,小小的身軀那麽柔軟輕盈,仿佛一點點迫力就能完完全全的幫她撕碎。
而這種假象,伴随着夭夭百年,其實她的心早已千瘡百孔,再也受不了任何傷害,她哪懂什麽堅強,一直都靠自己死撐,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蘇零死後,她的人生再也找不到方向了。
忽然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将夭夭從無盡的魔魇中拉了出來,是吳銘,因為要調查陳佳宜背後的組織必須要與吳銘聯手,自從夭夭擺脫了過去的軀體便告知了吳銘,夭夭接過,那頭便傳來吳銘急促的呼吸聲,“夭夭,陳佳宜出事了。”
夭夭瞬間清醒了很多,“在警局等我。”說完就挂了電話從秉之的懷中掙紮下來,轉身匆忙踏着青石板路,深夜了,微風吹得枯葉沙沙作響,月光灑在她急促的背影上,秉之低頭微微一笑,苦澀。
很快,夭夭和秉之趕到了警局,因為是深夜,只有幾個值班的警員,陸法醫也那裏,個個臉上都露出驚恐慌張的表情,吳銘看到夭夭,遲疑一下,又快步上前,“夭夭?”
“嗯。”
确認了身份,吳銘就帶夭夭進了最裏面的看守所房間,還未靠近一大股屍臭味傳了出來,夭夭眉毛蹙起,擡頭撇了一眼秉之,顯然,秉之也是困惑的。
吳銘打開了門,濃重的屍臭味瞬間撲面而來,坐在椅子上陳佳宜身上早已腐跡斑斑,屍蟲在她身上爬動着,腐臭氣味順着她的七竅,放肆的飄散出來,但顯然她還是有知覺的,眼睛是在動的,瞧見了夭夭,還嘆息了一下。
夭夭毫無顧忌的上去試了試她脈搏的跳動,是微弱的,可是她的全身卻是冷的可怕。
還未等夭夭開口,陳佳宜出了聲,“夭夭,你不過是個活了百年的怪物,為什麽會那麽多人幫你,甚至他……”低沉的嗓音含着諷刺的意思,空洞的眼神仿佛是等待着死亡的降臨。
“他是誰?”夭夭臉繃得緊緊的,眼睛像挾着閃電的烏雲,雙手按住陳佳宜的肩,企圖她能透露出一些線索。
陳佳宜沒有理會夭夭,仰頭看着天花板,輕淺笑開,眸子裏卻是詭奇的冰寒,“你可是回來報仇的……”仿佛在對世界盡頭的他說話,絕望,無助。
他到底是誰,夭夭想要繼續追問秉之卻發現了陳佳宜的異樣,伸手将夭夭拉了回來,只見陳佳宜張大了嘴巴開始抽搐,同時喉嚨中發出了難受且掙紮的嗚咽,悲悲切切的哭叫哀鳴,“主人,放過我……放過我……”同時,她身體內的蛆蟲開始變得活躍,從她的眼睛,鼻孔,嘴巴,耳朵裏源源不斷的爬了出來。
夭夭臉色慘白如紙,冷靜了幾秒鐘抽出了周深給的血符夾在指尖,嘴裏練着什麽咒語,看着監控的吳銘發現了異常帶着陸法醫就闖了進去,“出去!”夭夭臉沉得像黑鍋底,那兩道充滿責怪的目光叫人不寒而栗。
吳銘知道此事不簡單,這種靈異事件也幫不上什麽忙,最重要的是夭夭那眼神,着實是太可怕了,讓吳銘和陸法醫一瞬間冷汗沾濕了衣物,不自主的,退了出去。
血符直直貼在了陳佳宜的頭部,陳佳宜忽然覺得自己的腦袋方佛脹大了幾倍,眼睛迸散起一串串金星,掙紮的想要撕掉血符,可是血符似乎長死在她的肉裏,她嘴裏在流出黑水,惡心至極。
秉之蹙的眉擰成了死結,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根銀色的針透過血符插進了陳佳宜的天庭,陳佳宜哆嗦了一下,停止了掙紮癱倒在椅子上喘着微弱的氣息,仿佛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那雙冰冷的深邃眸子,散發着神秘的誘惑力盯着夭夭,伸出腐跡斑斑的手想要摸她的臉卻被秉之一下子牽制住,“你是誰?”秉之的眸子裏隐隐的冷色。
“幾百年了,你為何還是陰魂不散?”陳佳宜眸光一轉落至夭夭的臉上,皮笑肉不笑。
“你是飛鷹組織的L?”夭夭盯着這樣的眼神,只覺得莫名的熟悉,突然背脊都竄過了一抹冷意,“你到底是誰?”
陳佳宜陰着面孔笑了一下,閉上了雙眼,“你虧欠的人!”
說完,便再無了聲音,秉之這才松開了他的手試上了她的鼻息,“死了嗎?”夭夭有點失魂落魄的問道。
“還沒……”
陳佳宜身上的屍蟲還在慢慢地蠕動着,夭夭慌張的有些手忙腳亂的出了看守室,随即陳佳宜就被送往了醫院,秉之看夭夭失魂落魄的樣子拿了紙杯接了杯水,夭夭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道,“我虧欠的人……他是誰?”
“別想了,我會幫你解決的。”
秉之将夭夭送了回去,王凱看見夭夭一臉茫然的臉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簡單做了宵夜給她端了過去,發現夭夭已經睡着了,沒有蓋被褥蜷縮在那裏,似乎在害怕什麽,放下夜宵,伸手為他蓋好被褥,這張絕美得如同雕塑的臉龐是和夭夭原本的臉是非常相似的,或者說,王凱已經漸漸淡忘被夭夭原本的模樣,伸手逗逗她的鼻子,她似乎是感覺到了微微的搖了搖頭,“別鬧……”仿佛又是在做夢。
“夭夭,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秉之呢喃着,就算她睡熟了,他都不敢大大方方的說出來,是懦弱吧,是懼怕吧。
次日,夭夭被一陣飯香被誘惑醒了,拖着棉拖揉着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出了去,發現王凱在廚房忙的不可開交,桌上還有做好的三明治,“早。”嗓音稍微有點沙啞,她瞥見一旁茶幾上有個黑的骨灰盒,瞬間覺得自己的心情怪怪的。
王凱将兩碗粥端到了桌子上,“先去洗漱,過來吃早飯。”
“嗯,我去洗個澡,今天帶我去墓地吧。”夭夭徑直走進了洗漱間,關上了門,調了适中的水溫,水流沖刷着這具嬌嫩的身體,一種奇異的感覺滲透進她的血管中,蘇零已經死了有一段時日了,為何每當她閉眼的時候,他的臉,他的笑總是情不自禁的出現再腦海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