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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投名狀(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北美市場大、消費能力強,美國還是唯一的超級大國,實在是得罪不起。因此,李家明不敢過于沾染政治,就怕fbi那幫孫子查水表,扣一個妨礙國家安全的大帽子下來,阻撓漢華在歐美的繼續發展。

紅色帝國人口多,市場潛力大,經濟也已經起飛。白膚碧眼的kyle他們也深怕得罪,即使他們的boss拿的是華國護照、總部還設在人家的首都,也只好按李家明的意思辦,同意将大量現金存入國民銀行,投資到華國來。

這還不夠,還得拍個讓人渾身舒坦的馬屁,讓人家引為知己,才能保得了十年太平。因此,李家明在母校搞了個名為講座實為演講的破玩意,呼籲取消城鄉二元戶籍制度。

還不夠,借着芝大放假在北平逗留的時間,深谙建策之功高于執行的李家明炮制出一系列文章,提出‘立足國情穩妥推進,合理引導農村轉移人口落戶城鎮’的主張;并對照記憶中的一些印象,将一些行之有效的辦法用探讨的口吻提出來。比如針對中央政府對房地産調控不力,他提出讓城郊的集體土地入市,加大土地供應;針對日漸瘋狂的囤房、炒房行為,可以仿照歐美征收物産稅……。

同時,李家明也對一些被事實證明無效、甚至是有害的做法,用經濟學理論進行論證。比如政府限購,簡直就是給樓市火上澆油,越調控越将房子變成稀缺商品,反而推高了房價。

最後,李家明辛辣地總結:我們的房子不是用來住的,而是用來炒的。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尤其是捅了政府、地産商、城市原有市民、已購房者等等一大批既得利益者的肺管子。激進派嘲諷他太保守,保守派譏笑他站着說話不腰疼,更有不長腦子的鍵盤俠怒斥他在為誰說話。

一時間,筆墨與口水齊飛。

不管誰人支持,誰人反對,拍完馬屁、獻完策的李家明揮揮衣袖,來了句‘時間是最好的裁判’,施施然地登上他那架集團花了一億美金購置的公務專機,回芝大商學院繼續當他的院長。

高明!

洛杉矶的張領事如此評價,然後讓他這個客人來沏茶。

無事不登三寶殿,無事也不請客上門,知道怎麽回事的李家明打起精神沏茶。或許是在學識光環的影響下,名滿天下的李家明動作輕緩不帶煙火,從洗茶、沖泡?封壺、分杯、分壺到最後的奉茶,優雅得象是古時的士人。

拈着景德鎮的似玉白瓷杯,剛才還調侃打趣的張領事,被李家明的沉靜感染得沉靜。輕聞着幽遠的清香,抿着甘厚的茶湯,久居異國的張領事居然想起了老家的山水,不禁幽然道:“家明,你這心靜功夫獨步天下”。

裝出來的,溫文爾雅不過是工作和事業的需要,到了關鍵時刻,李家明也能一樣地裝得很真誠,而且是讓人信服的真誠與坦誠。

“呵呵,逼出來的”。

“何解?”

清靜、恬淡、寂寞、無為,這些詞彙不過是強加上去的,事實的真相是上輩子李家明為拍曾強的馬屁,特意去跟茶藝師學的。只不過因為後來的家庭變故,事業又再無突破可能,四十不惑的李家明最後走進了書齋沏一壺茶看卷史書而已。

可這些話不能說,說得太文雅也不符合李家明經常自命‘真小人’的作派,因而自嘲道:“張叔,我跟你們不同,我是從最底層爬起來的。我十二歲師從我岳父,無師自通地去看《儒林外史》、《老殘游記》、《金瓶梅》,你說我十四五歲時對着書上學沏茶,所為何事?”

饒是聽多了李家明的傳說,家學淵源的張領事也吓了一跳,半晌才嘆道:“進則思治國平天下,退則思歸隐自然,我們文人的宿命。”

“呵呵,你是政客,我是商人。”

真名士自風流,張領事暗贊了一聲,調侃道:“你一個博士、教授、學術新銳都自比是商人,那還有文人一說嗎?”

“有”。

此人背景雄厚,且私德上不失君子之風,李家明毫不遲疑道:“我見過的就有三個,我的兩位蒙師安貧樂道,我岳父只問建功不問毀譽。我的啓蒙老師教會了我底線,我岳父教會了我只求心安。”

有意思,張領事沉吟道:“所以你學王陽明?”

“學其神而已,他那樣的道德高潔,我一輩子都學不來。”

“真的?”

李家明又拈起一杯茶,好笑道:“張叔,我能白手起家,還能爬到世界首富的高度,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個良善人吧?”

張領事确實調查過李家明,知道他的很多底細,但仍然想聽聽他本人的自我評價。

“可我看你行事光明磊落?”

太小兒科了,或者說太把自己當年輕人了,李家明自傲道:“不過是實力差距太大,不屑為之而已,老虎跟獅子打架才不丢面子,老虎會跟鬣狗一般見識?

張叔,知道高通公司嗎,就是被intel收購的那家手機芯片公司,那家公司讓我跟楊至遠活活搞垮了。如果不是當年我們搞它,intel哪有機會?還有當年不比SOHU差多少的利方在線,也是我躲在老章後面出謀劃策,硬生生地逼得王志棟投降。”

真狂,也真有手段,可張領事不動聲色,随口道:“還有呢?”

果然這壺茶不是平白無故叫自己來沏的,城府比對方更深的李家明笑了起來,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張叔,我是真正的流氓頭子,十一歲帶小弟收馬仔,十二歲進派出所自首,十四歲借我岳父手打掉競争對手,十六歲反過手來差點把我岳父整垮。就是現在,我在我老家都是地下勢力的太上皇,鄰近縣區的流氓頭子在我面前連聲不敢作。他們不是怕我的錢和勢力,而是怕我的兇狠。”

這家夥也真敢說,沉默了很久,張領事才古怪道:“家明,你這樣的人要在亂世,怕是!”

不用說全,李家明也知道他後面的話,這又有什麽不敢說的?把自己從芝加哥請過來,不就是想讓自己歸順嗎?這可不行,交個投名狀保十年平安可以,但在腦門上刻字可不成。

“張叔,我十一歲時去縣裏參加競賽,那年我認識了我太太,當時我師公對我的評價是枭雄之姿。還算不錯,我兩個老師聽了我師公的話,把我扳到了正途上,雖然幹過些出格的事,但始終守着底線、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如果不是我兩位老師,搞不好那次販冬筍嘗到甜頭後,真的會去走黑道。窮小子随便試試身手,輕而易舉賺來數十萬家財,還要辛苦讀書創業幹嘛?”

這樣的人可以拉攏,卻不可攬至麾下,替人當說客的張領事不再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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