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游誠的脾氣向來都不太好,聽到游鶴質詢的語氣,立時不滿地皺起眉:“這麽久沒見,你就這麽跟我們說話!”
游鶴別過臉:“要不是你們騙我我也不會回來。”
“不孝子!”游誠黑着臉,用沒受傷的右手指着游鶴,朝身邊的妻子道,“我就說不該管他!一張嘴說不出幾句好聽的話!”
呂冰把他的手按下去,安撫道:“你就當他叛逆期還沒結束吧,別生氣了,小心胳膊又痛。”
游誠重重地哼了一聲:“怎麽可能不生氣,二十好幾的人了,還是這麽不像話!”
呂冰問:“正事還說不說了?”
游鶴早年就被游誠罵過很多次了,時隔多年再聽也覺得不痛不癢,只是他不願再留在這裏浪費時間。
“要是沒事我就回去了。”說完便轉身欲走。
“等等。”呂冰冷聲喊住他,開門見山地問,“你和你那個隊友是怎麽回事?”
游鶴腳步一頓,有些訝異:“什麽……”
“別裝傻。”呂冰是個很冷靜的女人,這種冷靜在大多數情況下都顯得很無情,“你以為你在網上那些瞎胡鬧,我們都看不到嗎?”
“游鶴,這些年我和你爸一直都在關注你,你的努力我們也都看在眼裏,也明白了你是真的很熱愛你的事業,所以才沒有繼續阻攔你。”呂冰繼續道,“但最近你好像變了,變得像其他人一樣開始為了紅不擇手段地博噱頭了。”
“說實話,游鶴,我們覺得很丢臉。”
從小到大,母親冰冷的話語總是會像尖刀一樣紮在心上。
起先游鶴還會覺得痛,可現在卻已經徹底麻木了。現在他只會覺得,幾年過去了,這兩個人還是一點都沒有變。
他知道呂冰在說他和喬鷺炒cp的事,也知道他爸媽肯定會因此看不上他,但是沒想到他們居然會為了這件事專門演一出戲把他騙回來、說教他。
游鶴最讨厭的就是這對夫妻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嘴上總是挂着“面子”,他離家出走時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仿佛他是為了他們的面子而活的一樣。
他不明白,這些年他們沒有給過他一丁點支持、甚至還百般阻撓他去實現自己的夢想,為什麽事到如今還能以這種傲慢的态度來對他的事業指指點點,先不說他并沒有真的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也沒有停止過努力,就算他真的做了什麽,也跟他們沒有一點關系。
在上飛機之前游鶴還想着,這次一定要好好跟父母說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那麽任性了。可惜他做的所有心理建設都在父母的話語和态度前崩塌了。
——連帶着多年未見的思念一起。
游鶴大多數時候都是個好脾氣、也不愛和人計較的人,所有尖酸刻薄的帶着攻擊性的話語,幾乎全都是對着父母說出來的。
心裏的委屈、不甘和憤怒,全都化作了強烈的報複心。
他想報複他們,不管是以何種方式。
“……不是噱頭。”游鶴背對着父母,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地告訴他們,“我一直都喜歡男人,只是你們從來都不知道而已。”
“你們口中的‘那個隊友’,他是我的戀人。如果不是他勸我,我根本就不會回來,你們該感謝他才對。他給了我最多的理解和包容,總是事事為我着想,比你們這對父母要更愛我。”
“……不止是他,我身邊的所有人,不管是同事還是朋友,他們都會支持我幫助我,會發現我的優點接納我的缺點,但只有你們不會。”
游鶴說完這些,沒有再在病房裏多停留一秒,直接拉開門出去了。
他聽到呂冰在身後連聲喊他的名字,向來沉穩冷靜的聲音裏難得多了幾分焦急,但他并不理會,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積壓在心裏許多年的情緒終于發洩了出來,游鶴覺得很暢快。他早就不該對這兩個人再抱有什麽期望了,越是有所期望,才越是覺得失望。
游鶴緊張不安地離開,又低沉黯然地回來,最後好不容易空出來的五天假期也并沒有用完。
回國後見到喬鷺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
喬鷺有點迷茫:“幹嘛突然跟我道歉啊?”
“……結果我什麽問題都沒解決就回來了,好沒用。”游鶴脫力似的靠在喬鷺身上,用下巴抵着他的肩膀,“還把你當成攻擊我爸媽的工具,對不起。”
這話乍一聽讓人不明所以,但喬鷺在心裏稍微琢磨了一下,還是明白了。
“……你跟他們出櫃了?”喬鷺問。
“嗯……”游鶴擡起手來抱住他,情緒還是很低落,“一時沖動就說出來了,對不起。”
“別道歉了,我又沒有怪你。”喬鷺輕輕撫摸着戀人的後背,“說就說了,反正遲早都要說的。”
“我才要跟你道歉……”喬鷺垂下眸,低聲道,“之前我只是一廂情願地希望你和你父母和好,都沒有問過你自己的想法,抱歉。”
游鶴猛搖頭,緊緊抓住他的胳膊:“不會不會!我很需要你的意見!”
“我知道我這人有時候很優柔寡斷,所以很需要有人來推我一把。”游鶴眼巴巴地望着喬鷺,“我很笨的,很多事情需要你來教我。”
“可是我在這種事情上一點也不聰明,畢竟我不是你。”喬鷺擡起手來揉了揉游鶴的發頂,“你就遵從你內心的想法吧。如果實在覺得無法原諒他們,那……了斷也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法。”
了斷……
游鶴在心裏反反複複地咀嚼着這兩個字。
了斷,就意味着徹底和父母斷絕關系,從此與他們再無任何瓜葛,他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個人活下去,而不是作為游誠和呂冰的兒子,也無需再顧及“老藝術家的面子”。
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獲得精神上的自由。
喬鷺看到游鶴暗淡的眼眸忽然又亮了起來,笑着說:“看來你已經做好決定了?”
“嗯!”游鶴忽地收緊手臂将人攬得更緊,“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