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出軌嬌妻的地獄1
此刻來自隔壁的保護感,無法給她增添半點的平靜。她時而側向左面,時而側向右面,翻天覆地,輾皺了整個床單。
腦海中,畫面一幕接一幕,而且都是跳躍着,如同錯亂的膠片。
她想起與雷宇天在校園草坪的初相遇,那時的她與他,都是多麽美好,如同雨後新筍,別樣清新;
她想起雷宇天在寂靜無人的夜晚小路,幫她趕走了前男友家裏派來威脅的混混,卻并不知她是誰;
她時而記起兩個人牽着手在登山小路上攀行,時而記起他好看的笑容,凝視着她一身白衣白褲,像只白蝴蝶翩跹飛舞。時而,雷宇天那張燦爛的笑臉卻又驀地變得淤泥腥臭,無比怨恨、冤屈而猙獰。
有比較才知好壞。現在想起來,她既懷念雷宇天給她帶來的點滴歡樂,又惶恐于這樣一個身邊的男子,居然因為她而葬身了江底……
她幾乎就是在這樣的顫栗中,勉強總算睡了過去,但頂多也只算半睡半醒。
恐懼、痛心、焦慮、悔恨,各種情緒噬咬着她。她只是大千世界愛慕虛華的纭纭女生中之一,除了本能般地趨利避害,追逐繁華,她的心并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更談不上多麽強悍無畏。
所以,五味雜陳的諸般沉重心緒,噬咬得她即便入睡,依然惡夢連連。
夢比傍晚在江邊遭遇的詭異一幕更加恐怖駭人。她夢見自己坐船過江,船行江中,一條大魚突然飛上船頭。
大魚張開伶牙利齒的大嘴,咕嚕竟然吐下一顆血糊糊的男人人頭。那人頭,分明是死去兩年多的餘俊天。
怪魚吐出人頭,又在船頭追逐着她和奸夫,不追上不罷休,非要将她也吞下腹去,消化成渣,然後再将她的人頭骨吐出來……
這個夢做得郦采彤精疲力盡,氣喘籲籲。這個夢幾乎消耗了她全部的能量。
早知夢會這樣累人,還不如一開始就坐在床頭,不去入睡。
事實上,她是被吓醒的。不只是夢境太過駭人驚悚、鮮血淋淋,更因為窗外一聲暗夜霹靂。
這一夜的硯市,天公變臉。原本如同半截人類白骨般飄在天際的殘月,也終于被烏雲裹挾得沒了蹤跡。雨落了下來,一開始洋洋灑灑,并不大,還頗有點潤物細無聲的味道;再後來很快轉大,無窮無盡,仿佛老天也苦了太久,像人間無休止地傾倒着苦水。
單獨只有雨,老天似乎還覺得不足以盡抒其苦悶,于是,雷聲忽至,像一塊看不見的滾石,從天堂高處滾滾而落,落向悲歡離合的茫茫人間。
雷雨交加,正是人間雷雨天。
郦采彤用着被嚴禁幾乎榨取得所剩無幾的一點力氣,用力擁緊着床上的被子。仿佛那同樣綿軟無力的被子,正充當着她的彼岸。
雷聲粗暴,揪起她的耳朵。雷聲而且連綿,如同老天放的一長串臭屁,明明無可忍受,偏偏還要煎熬。
她閉着雙眼,不去理那粗俗不堪的雷。然而,她的眼皮卻驀地被一道光給掀開。
那是一道來勢洶洶的閃電,明明以突兀的光明劃破了黑暗的壟斷,但卻又煞白得比黑夜本身還更加幽深、可怖。
閃電在夜幕與雨幕之間劃開一條醜陋的傷痕,這道傷疤便一直延伸,從城市高樓的樓頂,延伸到郦采彤的窗戶前。傷疤輕易便穿越了窗戶玻璃的阻隔,一直延伸到床上,延伸到郦采彤的心髒。
随着閃電的咔嚓一聲,她幾乎聽到自己心髒猛然裂開一道裂痕的聲音。
那是整個心髒就要碎成兩半,先後從自己喉嚨裏飛出去的聲音。
“啊!”郦采彤聽到自己喉嚨中發出的尖利吼叫,如刀尖從肺裏往喉嚨中捅出。她只學得渾身都冷,整個人猛然坐了起來,嘴巴緊咬着薄被的被角,雙眼中呈現的巨大恐懼,如同牛頭馬面正攜手西方的撒旦,組團向着她奔跑而來。
她雙眼所望向之處,是自己卧室的窗戶。
這是十八樓的窗戶,然而,窗外卻懸浮着一個人影!
人影原本很模糊,只看得出,是一名很高大的男人。閃電猛劈進來的那一刻,仿佛一道功率極大的燈光,打在郦采彤的卧室內,也打在窗外那道懸浮人影的身上,令人影瞬間清晰。也正因為清晰,而比模糊更加可怖,十倍百倍的驚悚!
那不是什麽人影。那就是一具屍體!
從身形看,那就是雷宇天的屍體。此刻,屍體低垂着頭,就那麽詭異地、無憑無借地浮在她18樓的高處窗外,令她的18樓不像是人間18層住宅,而成了18層地獄。
屍體頭上、肩上、背上,處處全是裹滿淤泥。不只如此,還有發綠的水草像水蛇一般,繞在它無力垂下的脖子上。另外,它的腋窩、手臂、腰腹,沒有一處不是纏繞着水草。不對……不只是纏繞,而是它在水底浸泡多年,時間太久,以至于,身上各個部位都長出了發綠的水草來……
它身上全是濕淋淋的,水在它身上彙成一條條水道,從頭發向脖子、肩背等各處,向下流淌落下。
你無法知道,那些一滴滴在雨幕中滴落的,究竟只是天降的雨水,還是它從江深處帶來的江水,又或者,是腥臭莫名的屍水……
閃電劈中它的身軀,令它的整個背影都發出慘淡的、白瑩瑩的光。那光雖然微弱,卻比閃電更加刺痛郦采彤的眼睛。
郦采彤只看了兩眼,便如同顫抖的鴕鳥一般,将頭埋進臂彎不敢去看。
閃電拖着尾巴,終于熄滅,窗外的屍體也終于收進了夜色之中,不再清晰可見。
郦采彤卻一直用薄被子捂住自己的嘴,仿佛将所有的恐懼堵塞在喉嚨深處,她的恐懼便能變少一點。
她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智幾乎都要被剛剛那非人的一幕攝走了。直到過了很久,她捂着發痛的心髒,僥幸地擡頭再看一眼窗外。
她最後地期待着屍體已然遠去,又或者,那只是她一時看花了眼。
剛好又是一道更亮更盛大的閃電猙獰地劈開整個雨幕,一直劈向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