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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還我的命

漆黑的通道裏, 傳來一下一下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卻踏到了心坎裏, 讓人膽戰心驚。

腳步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耳邊。

炎忠生顫着聲音問:“誰?誰在那裏?”

回答他的仍舊是一下一下的腳步聲, 炎忠生想跑, 可是實在太黑了,睜着眼睛跟閉着眼睛一樣, 他根本不知道要往哪裏走。

腳步聲還在繼續,忽然,前方出現了一道光,那道光就像追光燈,打在一個人女人身上,女人留着齊耳短發,容貌俏麗,手輕輕放在腹部,腹部微微凸起。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神冰冷。

炎忠生的雙手在胸前亂擺, “不是我, 我沒打算殺你,是意外。”

女人一步步走近,臉上的皮膚以硬幣大小的塊狀脫落,原本白皙無暇的臉變得跟焦炭一樣,甚至連眼睛和鼻子都分辨不清。

接着是脖子, 手臂,身上的衣服也一塊塊掉下來,最可怖是肚子,隆起的肚皮一點點塌陷進去,從腿部流出鮮紅的血,血一點點彙集到地上,變成嬰孩兒的形狀,那嬰孩兒長着與炎彧一樣的臉,哇哇大哭。

女人彎腰抱起孩子,孩子嬌嫩的皮膚在碰到女人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還是嬰兒的形狀,卻跟女人一樣焦黑,他轉過頭,叫了聲爺爺。

炎忠生大駭,他吓得尖叫,那聲音仿佛能刺破喉嚨。

女人說:“他也是你的孫子啊,你怎麽下得去手。”

“不是我,不是……”炎忠生步步後退,女人卻步步緊逼,突然她一把抓住炎忠生的胳膊,把孩子硬塞到他手裏,“抱抱你可憐的孫子吧。”

炎忠生的胳膊僵硬,手上的青筋暴起,他吓得雙眼死死盯着懷中的孩子,“他他不不是!”猛然将孩子扔在地上,孩子哇哇大哭。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死死掐住炎忠生的脖子,“你還我孩子,還我的命!”

啊——

炎忠生猛然醒了過來,劇烈喘息着,他幾乎每天晚上都夢到這個女人,貼上符紙也沒有用,他知道是那女人對他有怨恨,一直纏着他。

當年他只是想給她個教訓,沒想要她的命,是兒媳婦給了手下人錯誤的信息,讓其誤以為自己想要那女人的命,他其實是想等那女人生下孩子後,把孩子抱到身邊養的。

由于兒子對他的怨恨,有了炎彧後,兩夫妻就分床睡了,炎忠生一直希望能再有個孫子。

誰知道兒媳婦借他的手殺了人。

炎忠生對着虛空說:“真不是我的意思,你要相信我。”

虛空裏浮現個女人的身影,帶着燒焦的味道,她的懷裏同樣抱着個燒焦的孩子,它們站在一堆黃色的符紙中間,特別顯眼。

炎忠生顫抖着拉起被子,蒙住頭,被子裏卻出現了女人焦黑的臉,就在近前,眨一下眼睫毛就能碰到。

炎忠生慘叫一聲,掀起被子跳下了床。

女鬼嘎嘎怪笑,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她懷裏的孩子也跟着笑了幾聲。

嚴忠生渾身冒虛汗,經歷過這麽多的事,面對女鬼他還是做不到面不改色。

它糾纏了他快二十年了,他以為兒子死了,女鬼也會跟着一起走,可它沒有,它好像不在乎要不要跟兒子一起去陰間,它只想報仇。

有的時候,嚴忠生想幹脆死了算了,可他害怕自己死了,女鬼會糾纏炎彧,所以他要自己活着,并且要頑強的活着。

“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要小彧娶關昕了,你還要怎樣?”

“要你死,他死,你們全都死!”它的聲音沙沙的,像風吹過樹葉,每一次張口都吐出淡淡的灰燼。

嚴忠生的牙齒咬的格格響,“你休想!有我在一天,你就永遠別想動小彧一下!”

“你還能活多久?我會等,不,我要讓你親眼看着他死!”

嚴忠生突然發狠,沖向女鬼,女鬼嘿嘿笑了幾聲,随手一揚,嚴忠生年邁的身體瞬間朝後飛去,重重撞在牆上,砰一聲巨響,摔的他眼冒金星,腦袋裏嗡嗡直響,半天爬不起來。

女鬼飄了過來,站在他頭頂上彎着腰看,腦袋格巴巴的旋轉了180度,下巴朝了上,眼睛正好與嚴忠生的齊平。

嚴忠生閉了閉眼,“你殺了我吧!”

女鬼搖頭,“你跟炎彧說不娶關昕,你就去死。”

“為什麽?為什麽要炎彧娶關昕?”

“因為他是那個女人生的,她搶走了桓哥,我也要她的兒子嘗嘗不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滋味!”

“可他身上有一半的血是小桓的。”

“我不管!我沒有得到的他也休想得到!”女鬼大聲叫了起來,房間裏登時刮起一陣陰風,它懷裏的孩子像野獸一樣露出了獠牙。

嚴忠生無力地爬在地上,這麽多年,他一直在忍受着煎熬,他後悔,悔不該拆散了他們,更後悔不該要手下人威脅這女人,讓兒媳婦鑽了空子。

可他也受到懲罰了,中年喪子,孫子也與自己離心,他其實很想讓小彧做他喜歡的事,也想他與喜歡的姑娘結婚,若是那樣的話他就活不到現在了。

嚴忠生請了很多道士對付女鬼,女鬼的怨氣太重了,還有個孩子,未出生的嬰孩的怨氣是最重的,道士的法力不夠,就是這些符紙也只是個擺設。

炎彧七歲那年突然能看到鬼了,整天自言自語,跟得了精神病似的。

他求女鬼饒過炎彧,別讓他看到那些東西,女鬼不肯,他只好去請當時一位很厲害道士,求他封印住炎彧的天眼,天眼是封印了,可那道士也被女鬼打成了重傷,不久後就死了。打那後,再也沒有道士敢來家裏捉這只女鬼。

嚴忠生慢慢地坐起來,靠着牆壁,嘴角一絲鮮血,這些年唯一慶幸的是炎彧不知道女鬼的存在。

如今他長大了,也有了自己喜歡的姑娘,嚴忠生覺得他與女鬼的争鬥沒有輸。

女鬼盤膝坐在他身側,腦袋回轉過來,細細地看他的臉,像在研判他在想什麽。

懷裏的孩子突然爬到嚴忠生身上,嘎嘎叫着摟住他的脖子,張開大口咬住他的肩膀,使勁一撕,竟撕下來一塊肉,吞進了肚子裏。

嚴忠生悶哼,強忍着痛,肩頭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頭。

女鬼抱過孩子,輕輕拍了拍,孩子舔舔嘴唇,興致勃勃地盯着嚴忠生的肩膀。

嚴忠生也不去處理傷口,任由鮮血流到身上。

女鬼說:“三天之後我要看到炎彧和關昕訂婚,不然我就殺了他,嘿嘿嘿。”

嚴忠生無力地閉上雙眼,他已經害死了兒子,還要害死孫子嗎,他要怎麽辦?

嚴忠生坐了整整一夜,本就蒼白的臉更白了,頭發無力地垂在一旁。

聽到敲門聲,嚴忠生說了聲進來,門被推開,随即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王媽快速走了進來,“先生,您怎麽了?”

從地上攙起嚴忠生,扶他躺好,又拿醫藥箱給他處理傷口,處理完,去樓下端上來早飯,嚴忠生只喝了幾口粥便睡下了。

王媽悄悄出去,掩上門,将早飯端到廚房,拿起了電話。

……

炎彧的電話響起時,還在睡,昨晚很晚才睡,木槿也陪着他,這會兒正在深度睡眠中,炎彧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機,喂了一聲。

王媽的聲音傳了過來,“小彧,先生的情況不大好。”

炎彧登時醒了過來,無論怎麽吵,嚴忠生終歸是他爺爺,“爺爺怎麽了?”

“先生先生……唉,先生一直不讓我告訴你,其實這麽多年,一直有個女鬼纏着先生。”

“女鬼?什麽樣的女鬼?”

木槿也醒了,此時已經起來穿衣服了。

王媽道:“我也不清楚是什麽樣的,我看不見它。”

“我現在馬上回去,你照顧好爺爺。”

炎彧立刻起床穿衣服,用水草草抹了把臉,便帶着木槿回去了。

王媽見到他,趕緊帶着他們上樓。

門一打開,炎彧就愣住了,他好久不來爺爺的房間了,竟不知道什麽時候貼了這麽多的符紙。

木槿拿起一張看了看,是很普通的鎮鬼符,對付惡鬼一點用都沒有。

炎彧坐在床邊,嚴忠生正在睡着,呼吸均勻,肩膀上的血浸透了紗布。

炎彧問:“這傷是怎麽回事?”

王媽搖頭,她不敢問。

嚴忠生突然睜開了眼睛,看到炎彧不禁愣住了,“你回來幹嗎?”

“爺爺,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女鬼的事?”

嚴忠生猛然看向王媽,王媽低下頭,炎彧忙說:“你不要怪王媽,要不是她告訴我,我還被蒙在鼓裏。”

嚴忠生重重嘆了口氣,“告訴你有什麽用,還不是多一個人擔心。”

炎彧搖搖頭,拉過木槿,木槿道:“嚴老先生,我是道士,今晚我就收了女鬼。”

嚴忠生苦笑,“你們以為我沒有請過道士嗎,那女鬼太厲害了!”

木槿頑皮地笑起來,“比它更厲害的我都收服過,嚴老先生請放心。”

嚴忠生詢問地看向炎彧,炎彧點點頭,讓他安心。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晚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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