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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由于太過靠近耳邊,千代敏感地察覺出對方聲音上的變化, 側過頭時差點直接碰上對方的臉, 連忙往後一退:“雄哥?”

齊木歪着腦袋靠在她肩膀上, 随着退後的動作腦袋往一邊滑去, 看得千代心情起伏,條件反射矮下身子接住他。

齊木:“謝謝。”

千代:“……”

她發現了,那種聲音上的變化是由于對方難得沒有使用腦內傳遞對話, 而是直接開了口。

(……雄哥原來還是會說話的啊。)

“你那副表情是在心裏吐槽什麽?”

齊木一臉嫌棄地開口。

千代被捉了個現形,大驚失色:“咦?你不是不能對我用讀心術了嗎?!”

齊木:“所以果然是在吐槽我吧。”

千代:“……”

雖然很不想說, 但總感覺自己最近好蠢的樣子。

(所有智慧都用來和大世界的惡意對抗的後果麽?)

齊木頓了頓,補充道:“不僅是讀心術,目前為止, 我所有的超能力都失效了。”

千代懵了兩秒,反應過來後迅速查看他身上的狀況,被“上下其手”震驚到了的齊木僵着身子任她動作,好一會兒才想要躲開, 奈何自己現在的狀況太過特殊, 只能死魚眼地放任少女為所欲為。

“你在幹什麽?”

從語氣中不難聽出生無可戀這四個字。

“我我我、你你你……”千代覺得這是自己穿越以來遭受到的最大驚吓,話都說不明白,舌頭跟打了死結一樣,望着癱在她肩頭的少年幾乎要哭出來,“你到底怎麽了啊……”

齊木:“……”

齊木:“喂, 把你那要哭的樣子收一收, 我又不是要死了!”

這幅內疚不已的樣子到底還能不能讓他安心休息一會兒了。

說是這麽說。

但齊木說出口的話卻分毫不顯嚴厲, 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安撫——若非如此,他根本不會費盡力氣撕裂空間跨越到這裏。

雖然從動機上看,确實沒有這麽溫情就是了。

千代擔憂地望着他:“你的能力怎麽會消失?”

齊木嘗試着從她肩膀上靠起來,手指卻頓在那個觸到地面的動作上,一番簡單的肢體動作由他做來極其費力,千代想伸出手去幫忙,齊木卻已經微微閉上眼放棄了。

“不先問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嗎?”

千代:“那個沒有你的狀況重要吧?”

“……”

齊木不知為何別開了視線:“我是強行撕裂空間來到這裏的,世界法則一類的東西正在排斥我的存在,就算我是次元之神也無法抵擋作者的惡意,所以就成了這幅樣子。”

千代:“…………”

(這人剛剛又吐槽了作者是吧?)

齊木看她一臉的欲言又止:“怎麽了?”

千代艱難地回答:“我覺得,吐槽作者會被減戲份诶……”

齊木:“哦。減戲份正合我意,累死累活又不給發工資真當我願意嗎?”

千代:“……”

雄哥果然還是雄哥。

打破次元壁比誰都熟練,三兩句的言語力度直穿屏幕,簡直要糊人一臉。

不過經過這麽一番堪稱無厘頭的吐槽,千代覺得某種節奏仿佛完美地回到了固有軌道上,等齊木恢複到自己能夠站起來的程度,洗手間外有人敲了敲門。

千代下意識以為是雲雀,吓得一把捂住了齊木的嘴,聲線緊繃地問:“誰?”

外面響起一道柔和的女聲:“是我。千代小姐,您已經待在裏面很久了,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千代瘋狂搖頭,齊木懶得掙紮,看智障一樣看着她。

空姐:“您怎麽不說話了?”

千代才反應過來:“噢,不、不用了!”

空姐:“如果您有什麽需要,都可以告訴我的。另外,雲雀先生似乎有點不高興了……”

最後那句絕對是暗示,千代連連應答,聽見腳步聲遠離,趕緊放開捂住齊木嘴巴的手。

齊木面癱臉,用眼神示意千代自己無語到極致的不爽心情。

千代攥緊了手,覺得掌心有些潮濕,又背到身後去:“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如果你還有超能力當然沒事,不過目前我和……啊對,你把他當成是做游戲的大BOSS就對了!總之我現在和他在一架飛機上,你突然出現的話,他可能……可能……會……咬殺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嗎?”

齊木:“……”

不是他脾氣不好,只是失去了超能力又要被迫面對這種情況讓人多少有點想毀滅世界而已。

千代見他不說話,小心翼翼地試探着:“你懂我意思了嗎?”

齊木真的有點想打爆她狗頭:“哦,看來你這次的男朋友很棘手啊。”

千代:“……請別用‘這次的男朋友’這種讓人誤會的話,不然我真要覺得自己是什麽後宮番的女主了!”

齊木反應特別快:“也差不多了。”

千代:“!!!”

齊木低低地吐出一口氣,看似輕松無礙的表面下似乎正忍受着莫大煎熬,千代看他這幅樣子覺得有些難過:“你還好嗎?那個,這麽問好像有點奇怪……你怎麽會過來?”

雖然沒辦法準确地把她帶回去,但從結果上來說确實是越來越接近最終的正确值了,就算是她在這裏撐着,齊木也可以多加嘗試而不用特意過來,到現在不僅喪失了全部的超能力,看上去還非常的疲憊。

這話絕無惡意也無責備,甚至可以聽得出來是在懊悔與不安。

大概是她自己都當成是負擔了吧。

就算心裏想再多,齊木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冷漠了:“因為空間阻力增大,我突然失去了和你之間的聯系感,不能再帶你進行空間轉移,而且通訊上也無法連接,多少會懷疑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如果真是這樣,唯一知道你消失的我,至少不能什麽都不做。”

“……”

[唯一知道你消失的我,至少不能什麽都不做。]

這句話在以後很長很長的時間裏,一直都是千代光在某些時刻不經意就會想起的話,然後她終于知道了:啊,原來這種無所畏懼是因為還有支撐。

齊木楠雄這個人,就是她和原世界最有力的支撐。

在那樣漫長等待、沒有音訊獨自面對的時間裏,即便什麽都不說,但對于沒有聯絡的恐懼是如影随形的,且并非想聯絡就能聯絡到,所有的主動權都掌握在對方手中,一旦那人放棄,那麽就像是被全世界放棄了一樣,而自己這方沒有任何可以掙紮的餘地。

真是慘。

不論是現在站在這裏呆愣着忍回眼淚的少女,還是眼前這位撕裂空間跨越而來卻失去了超能力的面癱臉少年,兩個人簡直都慘的不像樣子。

或許還不止他們,千代感覺自己遇到的人怎麽多多少少說起來都有點慘。

為什麽選中的會是自己?

為什麽偏偏就是那位千代光?

世界上的相遇都被無數文字诠釋為各種各樣以自身為軸的樣子,而的人們又會誕生出多種多樣不同的理解與體會,但有一點毋庸置疑——沒有任何一種相遇是毫無意義。

而觸動到心底深處、所願意承認這果然是一趟無與倫比的旅程時,正是這世界在為你贊頌未來。

***

千代把齊木藏在了洗手間,其他任何地方風險太大,而洗手間這裏多少是“只要雲雀不來洗手間就可以暫且保命”的相對優選。

從航班的時間長度來看這當然也不是什麽萬全之策,不過能躲一時是一世,畢竟現在這個相當于密室的空間,雲雀萬一怒氣疊加爆滿直接把齊木和她都咬殺那還真沒有一個能攔住的人。

……所以到底為什麽要坐飛機啊!

游泳游過去不行嗎!!

齊木的臉色真的黑得跟鍋底一樣。

“這真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讓自己唾棄的事。”

聽見他這麽吐槽自己,千代不樂意了,難得強硬地反駁:“你怎麽能這麽說?你、你做了這件事,就見到你最好的朋友兼鄰居我了啊!”

齊木:“抱歉,并不想見到。”

千代:“……”

不久前的煽情仿佛喂了狗,如果這真有作者,千代感覺這作者一定是個逗比才能把如此适合文藝的場合都變成反目成仇現場,簡直是慘不忍睹、令人發指。

(……作者我錯了你別弄死我。)

千代在洗手間耗費了很長時間,磨磨蹭蹭往回走時盡量克制着自己想要一步三回頭的欲望,以免讓雲雀看出什麽不對,等她回到座位,發現雲雀似乎是睡着了。

黑色的碎發垂在額前,骨節分明的手松松圈起支在下颌稍稍上方處,眼睛已經阖上,睫毛不是特別長,但看起來也非常好看。

千代沒能免俗,就那麽多看了幾秒。

然後雲雀睜開了眼,側眸準确地看向她。

千代:“……”

媽耶。

雲雀似乎只是那麽看一眼,并不很在意的樣子,眸底沒有多少睡意鋪散,更傾向于是清醒着的,閉目養神。

“你。”冷冷清清地開口。

“……嗯?”

一個單音節都足夠讓心理素質不過關的千代心驚膽戰。

“剛剛在和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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