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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沒有啊!”

“你是真覺得能夠騙過我?”

“……”

又來了, 又來了。

這股智商碾壓下所帶來的優越感簡直讓人生氣,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對自己恨鐵不成鋼的憤懑——為什麽每次說謊都能被他們準确無誤捉到!

……他們的本體該不會是測謊儀吧?

如果是十年前的雲雀, 大概會生氣,以一種一目了然、直截了當的形式,十年後的雲雀顯然讓人更加看不懂,不僅是年齡上的差距與時間閱歷所帶來的沉澱,沉穩的姿态與掌控的高高在上雖然讓人有些不适,卻也有種被……寬容了的感覺。

雲雀完全沒有逼迫她的意思, 僅僅只是做出了提問, 然後等待千代的回答而已。

“……”千代抿了抿唇,“我剛剛在和一個熟人說話。他……他和我是一個年齡段的。”

這段話透露了兩個信息:一, 千代願意向他坦白,而不是繼續嘴硬;二,那個與千代對話的人,并非是十年後的人, 而是從十年前而來。

雲雀的眉梢有短暫的上揚, 那似乎是一個驚訝的表情。不過随即另一種表情便将這種神色掩蓋過去:

“你身上總是會發生一些古怪的事。”

千代光同學表示無話可說。

這話她沒有反駁的餘地, 此情此景、此地此刻,就是“古怪”這點的最大印證。

雲雀站起身, 修長的身形無端就是一道風景。

“他在洗手間?”

“……嗯。”

千代答得很慢,并非自己這方的問題, 而是擔心齊木會适應不良, 近乎出賣了對方似的。

她趕上去兩步, 大膽地抓住了雲雀的袖子——其他地方她也不敢貿然上手:“雲、雲、雲雀, 你不會動手吧?”

黑發男人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雲雀。”

千代:“?”

對方依舊一錯不錯地看着她:“叫我的姓氏很難嗎?”

千代微怔,很快反應過來:“雲雀。”

不知道為什麽,她已經很了解這部分人群話語下的含義了,這種時候不需要辯解,更加不需要其他的任何言語,如果對方傾訴的點是“姓氏”,那麽就立即叫一次給他聽。

果然,雲雀收回視線繼續朝前走。

他對這個千代光的要求相當低了。

不論是哪個方面,溫和的都有些不可思議,說到底還是她走之前那句話起了作用,看上去不在乎,但實則在雲雀心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誠然,雲雀也認為自己并非是什麽适合戀愛的對象,不過這不代表他就應該沒有愛情,千代光是屬于他的另一半,有些事難以改變,稍加柔和的對待就是潛移默化的改變成效。

——要雲雀肉麻兮兮地說出告白,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事。

——不,不管哪一輩子都不可能。

終于走到了洗手間門口,千代下意識咽了口口水,呼吸不暢的感覺如影随形,緊張得過了頭,敲門的動作僵硬得仿佛手臂已經不屬于自己。

“雄……齊、齊木?”

這聲幹澀的喊聲過後,少女沒有感覺到身邊男人的心情一瞬間微妙地好了不少,她敲了兩下,沒有得到回應,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千代哆嗦着去拆門把,準備強行闖進去,門栓将她的指腹劃出了幾道痕跡都毫無所覺,雲雀皺眉,直接拉開她的手,單手拿着拐子對着門扉狠狠一擊。

門裂開了。

高能戰鬥力看得千代腦子一懵,都忘了喊大佬,擡步就往裏沖。

齊木喘着不規律的氣靠在角落裏,看上去像是瀕死的魚,臉色極其慘白,千代直接就跪倒了,緊緊握着他的手,謹慎又專注地看着他:“不能說話了是不是?怎麽樣能讓你好過一點?雄哥——雄哥,你能聽見我說話嗎?齊木楠雄!!”

千代呼喚的聲音很急切,但齊木意識渙散的程度遠超想象,額際的汗水不要錢地往下流,眼神也愈發渙散無神,整個人的生理特征非常低,要很勉強才能感受到胸口的起伏。

(他不該來的。他不該來的!他不該來的!!……他要是沒有過來就好了。)

“你不應該過來的……我要害死你了……齊木楠雄……齊木楠雄你不能死……”

齊木撐在地板上的小指盡力地動了動,這也就是他目前為止最大的活動限度。

全身心的痛苦與折磨,以所有的能力與這該死的世界法則對抗,齊木從未經歷過如此的苦難,此前他的人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絕對是人生贏家,光憑超能力這點——雖然他自己認為是麻煩——一直都是和平惬意地活着。

對比現在這種情況,那些被兩百米範圍內心聲各類騷擾的事情根本不算什麽。

他生理上所遭受的難以想象,意識卻是完全清醒的。

齊木能夠清楚知道少女當下正在被內疚所折磨,也能清楚地知道那個男人已經出現在了這裏,但他什麽也做不了。

(姑且相信千代吧。)

這是齊木在無法動彈下的情況下,心底的真實想法。

看見對方阖上眼的一瞬間,千代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能憑動作确認齊木的生命特征仍然存在,雲雀終于蹲下來,撥開千代死死攥着的手。

“怎麽回事?”雲雀沒有擡頭,而是試了下齊木的脈搏跳動頻率,語氣冷靜又清淡,“這麽反常的心率,普通人早就死了。”

但齊木還活着。

千代連連搖頭。

雲雀頓了頓:“你是覺得不告訴我他也能沒事,還是即使這樣都覺得不能告訴我?”

千代:“我……”

身為超能力者的齊木楠雄正遭受着怎麽樣的大世界惡意,這件事就算說出來也沒有絲毫幫助,這是外力所不能給予的幫助與分擔。

短暫的僵持,雲雀收回那冰冷如無物的眼光:“你出現過這種情況,大空的火焰對你有用。”

這句話的意思是……

千代急忙追問:“大空的火焰是什麽?誰有這種火焰?”

雲雀靜靜地看着她。

千代萬分焦急,大起大落的感受實在讓人不适:“抱歉,我剛剛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求你告訴我吧!他真的不能有事!”

她就快直接給這位大佬跪下了。

“沢田綱吉。”

僅僅報出了一個人名,千代當機立斷:“他是不是還在日本?我們回去找他!”

雲雀張嘴說了什麽,外面突然的爆炸聲将這全然掩蓋,轟鳴聲伴随着不祥的征兆,下一刻整座機艙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有人空襲!再次重複,有人空襲!”

千代:“……??”

她真的這麽背的嗎?

她真的這麽背嗎?!!

“你不要随意走動。”

雲雀說完就走了。

千代一點沒什麽輕松感,她拍了拍齊木的臉頰,沒反應,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遲疑道:“你是不是……呼吸困難?”

看上去就像是呼吸不暢或者缺氧前兆,明明氧氣充足,卻表現得快要窒息。

“那個……我……”

這不是猶豫的時候。

确鑿無疑。

千代完全不能确定自己的行為能不能起到某種作用,但卻還是下意識地摒棄雜念專注眼前,彎腰傾身,皺着眉頭為齊木渡氣。

她原本想要将齊木移動成最容易暢通呼吸道的位置,然而不知怎麽的,總覺得齊木睜開眼後那虛弱的視線是在無聲地阻止她,只好作罷。

在少女柔軟嘴唇與少年顫抖冰涼嘴唇碰上的那一刻,如果齊木楠雄還可以自如活動,此時此刻應該已經驚吓到直接瞬移走了——沒準因為太受驚吓,能直接瞬移到北極圈甚至外太空去。

但他不能。

少女這動作的含義絕對與親吻毫不沾邊,只是心無旁骛地在做着可能會對他狀況産生些許緩解的救助而已。

其實就憑少女沖進來跪倒在他面前的那瞬間的神情來看,齊木恍然覺得自己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這人大概就崩潰了。

很好理解的思維。

不過頭一次被無血緣的人這麽牽挂,還真的是……相當新奇。

“有好點嗎?好點了吧……”

千代一邊觀察着,一邊止不住地碎碎念,手腕處的袖子為了幫齊木拭去汗水已經濕透,她的後背也被驚吓吓出了冷汗,全程都在叫着齊木的名字,像是怕他失去意識。

‘笨蛋。’

齊木很想這麽說,可惜開不了口。

他有預感,只要撐過了絕對不會是白白折磨,關于本身的變化他自己最清楚。

但是有人陪着的感覺也不壞。

爆炸聲再次襲來,聲源已經很近了。

千代剛剛結束了一輪“人工呼吸”,雲雀動作利落地将她拉起保護在能力範圍內。

太過緊張,事件來得太過密集,實在不容思考。

千代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問:“飛機要炸了嗎?”

“嗯。”

很平靜的聲音,沒有絲毫慌亂動搖。

從過道穿越來的氣流吹起雲雀的額發,獵獵而響的西裝外套将他襯得身形修長又傲然矗立。

比标志還有用,比承諾還令人安心。

千代拉了下雲雀的手指,讓背對着她的男人回過頭來。

“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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