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千代立刻放手。
尴尬又無措, 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解釋什麽,整張臉都爆紅起來,看上去和害羞過度沒什麽兩樣。
雲雀随手撥了撥她睡散在頰邊的碎發,态度十分自然, 效果極其暴擊。
千代直接捂着臉蹦起來跑去洗手間了。
航班已經抵達尾聲,這種過分親近空間下的相處在睡醒後并不用持續多久, 這也變相說明了千代先前到底是睡過去的多長時間。
下飛機時雲雀無意活動了下肩部,千代一愣, 想到大概是自己靠的太久把他壓到了。
雲雀沒有做出任何符合原本印象的行為,而是改用了更溫和的方式, 對這種套路完全抵擋不能的千代同學心底愧疚愈發重了。
雲雀走在最前面,千代沒有勉強去跟, 草壁自覺走在最後面, 看着落後于雲雀的千代欲言又止。
少女正低聲和齊木交談。
千代:“現在感覺怎麽樣?”
齊木:“基本沒有大礙, 不過超能力仍然不能使用。”
千代:“嗯……疑點還很多。我的聖域展開時對你有作用,不過好像也知道這個地步,難道一定要大空火焰才可以嗎?”
齊木:“那是什麽?”
燒完了再說嗎?
千代腦子一轉, 覺得自己找到了某種連接點,大膽猜測道:“你說你是被世界法則所排斥,這種感覺就可以轉化為你是‘不被承認所以才會出現不适應情況’,那麽我的聖域所屬的王權者力量正是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之一, 而大空火焰似乎也具備這樣的條件, 這樣一來……難道是說, 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對你發出時, 就相當于變相默認了你可以存在于這裏的身份?”
齊木聽完,覺得有些扯,然而沒有立即否決,反倒是越想越覺得……還挺有道理的?
千代從他那張面癱臉上也看不出什麽,只是瞥了瞥前方的雲雀,小聲再次确認:“是吧?”
齊木突然轉過視線:“你不覺得很奇怪?”
千代:“啊?”
話題跳躍得太快,千代還沉浸在上一個話題中無法自拔,這時就顯得十分茫然。
齊木用眼神示意了前方雲雀的背影:“說到底我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你的男朋友……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姑且就這麽喊吧——你的男朋友卻沒有任何異議地将我也一起捎上了,甚至于在你清醒、脫離了危急情況之後也沒有繼續詢問你,從常理出發,這不是很奇怪嗎?”
千代:“……咦?”
好像是哦?
齊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
千代:“……”
她到底被多少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了!
想了想,千代覺得不對:“等等,我的事雲雀已經默認為是‘時空火箭筒’的鍋了,那個東西可以将十年前後的人調換,你的出現好像也是可以被這麽想的吧?”
所以就算不發問也沒什麽奇怪的?
因為自己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啊。
“沒那麽簡單。”齊木意有所指,同時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能安全到現在還真是不容易。”
千代:“……”
這句話她聽懂了!
不就是說她腦子笨活下來不容易嗎!!
過分!!!
千代果斷放棄了和自家小夥伴交談三秒鐘,看到雲雀時腦中響起剛才的話,确實有些在意雲雀對此的毫不詢問,如果是伏見的話,不問就是已經猜出來——但他不會靜靜地一個人,會以絕對自信的姿态把結果甩到她面前,打人一個措手不及;不然就是直接發問,把人逼問到死角,卻又偏偏沒有辦法去責怪他。
伏見!
千代渾身一抖,伸手摸了摸口袋,觸到了實體,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還好沒丢,不然伏見估計又要生氣了。
雖然說這種情況很奇怪,不過讓千代就那麽對伏見置之不理也是不可能的。事到如今,她實在沒辦法對這一切冷眼旁觀,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怡然自得,光是想想伏見可能會出現的表情,千代就覺得果然不能忽視對方的囑咐。
作為沒有出過國的一員,意大利的一切對千代來說都顯得新奇非常,草壁似乎終于找到了能夠插話的機會,興致勃勃地擔任起了解說員的職責,不着痕跡地隔開了從剛才起就太過親密的千代和齊木。
齊木:= =
雲雀的住所相對偏僻,大概是怕吵的緣故,進去之前草壁分別對這兩位年齡還停留在十年前的做出了不同的引路手勢。
千代明顯是要去往雲雀進去的那棟屋子,而齊木……
草壁:“恭先生不喜歡房子裏有多餘的人。”
千代:“……”
草壁你這句話把自己也囊括進去了你不覺得難過嗎?!
總之,最後還是分開了。
臨走前齊木的表情已經不能直視了,千代毫不懷疑自己再不做點什麽就會被這人無情抛棄,于是果斷和草壁說了聯絡的問題。
草壁對齊木有莫名其妙的警惕,對千代倒是照料得當,說是一切都在屋裏準備好了。
千代記下他的聯絡方式,朝齊木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當然是沒有得到回應。
踏進屋內,千代先是将自己通訊工具都弄好,保持能夠撥號的狀态。雲雀在屋後的草坪上,有兩只小鳥飛到他身邊,停在他手腕上吃食。
千代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怕驚動了那兩只鳥。
雲雀形狀好看的手就那麽攤在面前,正主居高臨下地看向她,沒有停留太久:“你真的覺得所謂‘時空火箭筒’是可以這麽随心所欲的道具嗎?”
他一說話,鳥就都飛走了。
千代心裏一跳。
雲雀索性收回手:“用在你身上都顯得勉強的理由,是把我的智商看低到什麽水準才認為那個家夥也可以蒙混過關?”
(要問了要問了……)
千代沒有太多的僥幸心理。
雲雀冷淡的視線落到遠方:“還有,就算是你。以為一個‘時空火箭筒’也不能說明那麽多的疑點。雖然很多方面确實被你糊弄過去,但你低估了我認識千代光的時間——你到底是怎麽出現的,不打算說清楚嗎?”
“……”
千代張了張嘴,腦子飛快運轉着,這才驚覺從頭到尾都是雲雀主動給出一個理由,她只是跟随而已、不斷地在完善那個理由,那如果,這個最初的理由就是錯的呢?
“還不算特別笨。”雲雀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并沒有被所謂‘時空火箭筒’砸中,而且波維諾家族的火箭筒是由現在這一刻去往十年後,就算是以現在的你作為基點也不可能是換來十年前的你,除非是十年前的你進行主動動作,不過——”
雲雀朝她看來,眸色極其幽深:“你沒有這麽說,不是麽?”
“……”
千代被對方的智商秀了一臉。
心髒在不斷地狂跳,還有種雲雀把自己帶到這裏來就是為了悄無聲息教訓一頓的不好預感,理智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千代清奇的腦回路在這時又不甘寂寞地跳了出來,在一衆“我到底該怎麽辦”和“我到底該從什麽地方解釋起”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千代:“那……你又為什麽要騙我呢?”
從齊木提出疑點時千代就覺得有點不對了,仔細想了很久覺得可能連自己的那個理由都是不成立了——如果時空火箭筒可以這麽随便把人帶過來帶過去,簡直就是最好的時空穿梭機,這讓那些日夜研究的學者情可以堪。
……咳,不科學這點暫且就拿來當理由吧。
雖然這世界的反常實在是太多了。
那麽,從這點出發,雲雀根本就知道自己不是因為十年後火箭筒來到這裏。
雲雀最初那麽說就是為了炸自己,而在炸成功之後居然沒有其他的表現活着認為她是個假的千代光,卻是在無形地引導她一起回意大利。
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呢?
在種種疑問下,千代選擇了倒打一耙的技能,直接一個反殺打得人措手不及。
雲雀輕輕地揚眉,氣定神閑地把這個問題又抛了回去:“你認為呢?”
千代用無語的眼神傳達了“我要是知道還用問你”這等大無畏的信息。
她有點破罐子破摔,反正雲雀已經看出來,事到臨頭不如硬氣點。再說就算是被扒馬甲,前有伏見驚吓在前,千代的心髒被鍛煉一次後着實強大了不少。
雲雀的神色淡了:“想不出來就不用知道了。”
他轉身走了。
千代:“……”
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明明前幾次都用的很順利怎麽一到雲雀身上就技能失效似的?
千代覺得自己遇到了人生路上的最大的一個坎,近乎氣餒地在草坪上坐了下來,兜裏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她還以為是幻聽,愣了幾秒才拿出來接起。
是伏見。
千代驚訝得不行,連問候都忘了,脫口而出:“你怎麽會有我的手機號碼?”
她明明才裝上沒多久,連告知的時間都沒有。
那頭伏見的聲音有些疲憊,背景音安靜得不像話:“在你的手機上做了點手腳,就知道了。”
千代:“……您真棒。”
牛的不行。
伏見輕笑了一聲。
他聲音裏的疲憊千代不會聽不出來,算起來航班時長、日本與意大利之間的時差,千代掐着手指算了半天愣是沒算出來伏見那邊現在是什麽時候,那頭卻像是又讀心術,自發給了答複:“是半夜,不用算了。”
千代:“诶?這麽晚了你還不去睡嗎?”
伏見沒有明确地回答,只是“嗯”了一聲。
千代感覺怪怪的,因為她莫名其妙準确感受到了伏見的心情,認為對方是在等待她說出些什麽。
千代:“你在工作嗎?”
伏見:“沒有,在喝酒。”
千代:“吃飯了嗎?”
伏見:“嗯。”
她想想還有什麽能囑咐的,結束對話的念頭不是沒有,但總是會想起伏見買的那些手機以及腦內自動模拟出他現在正身處單調黑暗的屋內,一個人握着啤酒罐。
“我這裏沒什麽事,一切還算順利。”千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點,“……晚安啦。”
她等着伏見給出回應,然後就挂上電話。
有很微弱起伏的呼吸聲從手機那頭傳來,這一切大概都是因為環境太過安靜。
“你出了什麽事。”伏見輕描淡寫地低語,嗓音回蕩在耳畔,“我能聽出來你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