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沒有啊。”
千代條件反射選擇了否認。
那頭的伏見果然發出一聲近乎不耐的咂舌音：“要我猜還是你自己說？”
“……”
“你确定要讓我浪費時間分析？”
“不。”
千代有些懊惱地撫了撫額際，終于還是妥協, 将事情選擇性地說了一遍, 但即使她不說完, 伏見也總能敏銳地察覺出沒有說出的那部分。
伏見語氣淡淡的：“事件中還存在另一個人的影子。”
千代：“……是。”
伏見“啧”了一聲：“非要我一句一句的問你才肯說完麽？”
不等少女解釋, 他自顧接了一句：“算了，你不說我也能猜到。”
千代：“……”
千代：“大佬請喝茶。”
伏見毫不留情地嘲笑她：“蠢死了。”
千代：！！！
果然！數秒前那個乖巧到不行的伏見絕對是錯覺！絕對是中毒了！！
——他怎麽可能有問有答全程那麽溫和！！
這邊她還在生氣，耳邊傳來液體入喉的細微聲, 伏見被潤澤後的嗓音非常特別，更添了幾分暗沉誘惑感：“考慮到你的腦子在水平線之下, 我就先從結論說起——雲雀恭彌差不多已經猜到你的來歷了。”
千代下意識抖了下。
伏見明明不在眼前，卻好像對她的一切了若指掌，時機準确地嗤笑一聲：“怕什麽？你覺得他舍得對你下手嗎？”
語氣中夾雜着幾分嘲諷之意。
千代不知道說什麽才合适, 只好閉嘴。
伏見的重點當然并不在此，也不指望能在這段話題上得到什麽回應，繼續自顧說下去：“從雲雀恭彌的話來看，他明顯是早就察覺到了你的出現有問題, 這點毋庸置疑, 沒有過多讨論的必要，什麽時候察覺了這種不對才是你需要注意的。如果真如他所說，一開始說給你的理由就是錯誤的，那麽這是一個最初就布下的局，不過在那之前你先遇到了Vongo的十代目, 這之間的時間斷層足以讓雲雀思考清楚某些東西, 但從全局來看雲雀在這期間得到的信息明顯不足；在這裏結合Vongo分支在日本的信息搜查能力, 找不到十年後所謂逃婚的千代光就算了，他們的信息網确實不怎麽樣，但在毫無防備、一無所知的你出現後卻是通過偶遇沢田綱吉才找到你，這說明了什麽？”
千代懵得一批，只知道跟着提問走：“……說明了什麽？”
伏見嫌棄地沉默兩秒。
啤酒罐被他擱在一邊，撞出相對清脆的聲響：“笨蛋。”
這聲不比之前，帶了些不同的味道。
千代不滿地挑釁：“就你聰明”
伏見很坦然：“嗯，我确實是聰明。”
千代：“……”
對，也沒什麽辦法反駁就是了。
伏見低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言歸正傳，剛剛的事情結合起來很明顯——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Vongo确實在你到來之前撤去了尋找你的命令。而你現在的這幅樣子對于大多數人來說……十年的差距我不清楚，至少我能夠一眼認出來，我看沢田綱吉和雲雀恭彌也是差不多。這就很耐人尋味了，既然你是Vongo雲守的未婚妻，為什麽高層會撤去尋找你的命令？我看雲雀也不像是被Vongo驅逐的樣子。”
千代：“……不知道。”
伏見：“你能知道才真是讓人驚奇。”
千代已經跪在地上聽解說了：“……您繼續說吧。”
伏見的手指點在桌邊，有規律地敲了敲：“這點與接下來對應，雲雀信息不足，又是怎麽能夠準确地在第一時間就産生懷疑去詐你？”
千代小心翼翼地道：“是因為那個火箭筒只能把人帶往十年後？”
伏見：“是，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難道十年前的你不能無意被火箭筒砸中麽？在雲雀試探你的那刻，對于你出現的猜疑應當是一半一半，而這另一半由何而來，到底是什麽讓他能夠聯想到這點？沒有線索的任何猜論都是可笑的，而把這種可笑運用到正事上，只要是個有腦子的人都不會這麽做。這些對你的準确分析毫無來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你自己——千代光，你身上的反常和可能出現的情況都是你自己提前預告給雲雀恭彌的，不然他不會這麽迅速地接受且反常地容忍了多出來那個人的存在，如果他真有這麽大度，你以為先前差點引發兩方對戰的到底是誰？”
“……”
真·智商壓制。
伏見刻意停頓了一會兒，給千代些許緩沖的餘地，這才又慢悠悠地扔下一個重磅炸|彈：“另外，你先前說雲雀對你過去的事很是了解，甚至說出了讓你不能想通的事，那你有沒有想過，出現在雲雀面前的那個你和出現在我面前的可能是同一個人呢？”
不是數據，不是虛假。
真實存在于某個時空夾縫中，在世界融合前，同一個千代光出現在了兩個世界中。
千代：“騙人的吧……”
她完全震傻了：“我怎麽能同時出現在兩個時空裏呢？……等等，你不能默認出現在你面前的我就一定是我，萬一她就是那個游戲——”
伏見抓住了這個關鍵詞：“什麽游戲？”
千代急忙補救，可是已經晚了。
伏見語氣很輕，卻仿佛蘊藏着無數的含義：“原來是游戲啊。”
在他得出的結論中，已經觸摸到了真相邊緣，但還需要身為當事人的千代光做出最後的肯定。
現在伏見引出了這個肯定。
讓人可笑的最終結論。
一時間電話兩頭的人都沒有說話。
千代感到了一股壓抑的沉默，有沒有最後的那層屏障終究還是不一樣的，她甚至立刻想挂了電話，但現在有求于人的明顯是自己，并且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總不能賠了夫人又折兵。
伏見那熟悉的、一如既往的嘲諷語調再次傳來：“你笨成這樣，怎麽鬥得過雲雀恭彌？”
明明是責備的話，聽上去卻仿佛是在問：你笨成這樣，我怎麽放心讓你孤身遠在意大利，面對心思不明的雲雀恭彌？
千代無聲地臉紅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只不過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千代：“雲雀不會對我不利的。”
伏見：“他要是對你不利我才要笑醒了。”
千代：“？？？”
千代：“你這樣我們很難繼續做朋友！”
難道剛剛是她感覺錯了？
其實伏見巴不得她被人一刀戳死？
伏見冷笑：“誰想和你做朋友。”
最後結語，伏見盡量簡明囑咐：“如果雲雀又問了你的來歷，不要說真話，和他繞彎子找線索，在他說出信息獲取來源之前守死底線；那個多出來的人既然是你可以信任的對象，那麽适當運用他的力量也可以；還有……”
千代：“嗯？”
伏見嘆了口氣：“不要懷疑我，千代光。”
不可以懷疑我。
即便我猜出了你所有的事情，即便我使用手段故意套了你的話，不要懷疑我。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他緩緩地說。
千代愣住了：“我沒有懷疑你。”
接下來卻不知道繼續說什麽好，好像辯解之後要等着伏見的審判。
然而伏見沒有做出任何評論。
“晚安。”
那道聲音最後這麽說。
聽上去仍舊疲憊，卻似乎，心情好上了那麽一點點。
千代微微彎了唇角：“晚安。謝謝你，伏見。”
對面遲遲沒有挂電話，千代遲疑了兩秒，主動挂斷了。
***
與伏見的通話結束後，千代呆坐在草坪上順了好一會兒思路，這才再度拿起手機撥給草壁，主要還是為了聯系齊木。
接起電話，齊木的聲音透過電波更顯得無起伏，平的跟一條沒有任何波動的直線一樣。
“喂。”
千代簡練地把伏見的猜想說了一遍，齊木安靜地聽着，偶爾提問兩句。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講述完畢的千代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
齊木：“沒想到你還有智慧流的男朋友。”
千代：“……你這個意味深長的感嘆是想打架嗎？”
齊木：“那你可能打不過我。”
千代超想生氣，突然意識到什麽，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難道超能力恢複了嗎？”
齊木沒直接回答，這邊的千代卻感到右手被扯動了一下。
這是由超能力所凝成的線。
千代簡直要驚喜地跳起來：“你恢複了！太好了！！真的啊！！”
她的過分欣喜讓齊木有些不解，無法對此感同身受才會出現這種狀況，但他還是安靜地等她雀躍完畢。
“不要高興得太早，如你所說，可能真的是世界法則需要主要力量承認的緣故，我恢複得還不夠完全，應該需要等待那位Vongo首領的到來。”
“那也不錯了呀！”千代仍然很高興，“能恢複的話起碼不會再被那種情況随便威脅了，真的很讓人擔心，唔……”
話說到一半，少女突然毫無預兆地悶哼一聲。
她猝然擡手捂住了左肩，手機随之脫手，砸在草地間，發出不祥的撞擊聲。
那是夜鬥将千代收為神器時，镌在她左肩的姓名的所在地。
此刻正發出隐約的紅光，刻骨的灼燒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