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你們怎麽會去哪裏?”
善條剛毅心有疑問, 實在是地點特殊,若不是再三确認所處,幾乎都要以為是信息出錯。
這語氣不對,千代遲疑地問:“有什麽不對嗎?”
善條剛毅不禁皺了皺眉:“雖然都是傳說, 不過那可是據說最接近黃泉的地方,經常會發生一些怪事,
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去了。”
他也只是到附近的城鎮來辦事, 不過那都有段距離了。若不是臨時借調了直升機,只怕都沒這麽快趕
來。
千代一怔。
黃泉?
夜鬥去那裏做什麽?
這個話題并沒有持續多久,善條對他人私事沒有過多窺探的意思, 只是随口一問,很快就抛到腦
後:“你們接下來要去哪裏?如果方便的話我倒是可以送你們過去。”
千代側眸,和齊木對視一眼, 猶豫一下, 說:“把我們帶到城鎮就可以了。”
善條颔首:“沒問題嗎?”
實在是這兩人都年紀太小, 看上去讓人不放心。
“嗯!麻煩善條先生了。”
千代不是随口說的,齊木不定時的恢複他們可以随時離開,加上善條剛毅本就是受人所托而來, 原本就
有正事要處理, 太過麻煩可能會打擾人家。
——說起錢。
千代口袋裏還真有剩的, 是之前和夜鬥一起打工時留下來的,暫時能夠應付。
分別時善條剛毅拿出了一疊錢, 看樣子數目不小,在千代惶恐拒絕出口前, 善條适時解釋:“這是伏見
托我做的,你身上好像沒有任何渠道可以接收,他讓我把這些現金先給你。”
“可是這些……”
也太多了吧?
善條眼神溫和地看着她。
這并非是性格柔軟的類型,但身上卻有着一股柔和善意的氣息。
齊木一到這個時候就選擇性掉線,即便千代下意識望向他,那是尋求意見的訊號,但這種事實在是不好
插手。
最終千代還是接了下來。
她覺得善條先生不善言談這點是錯的,像他們這種精幹,都只能說是“不愛說話”,否則那一套一套的
道理能直接讓人潰敗。
再次向善條先生道謝,分開後千代拉着齊木直奔拉面店。
齊木眼睛往旁邊的烤肉瞥去:“你不是想吃……”
千代打斷他:“可是為了慶祝就是要吃熱乎乎的拉面在霧氣升騰中舉杯嘛!”
齊木:“……”
齊木:“慶祝荒野逃生成功嗎?”
千代鄭重地點了點頭。
用餐完畢。
“——啊我活過來了!”
齊木吃的不比千代慢多少,千代對她提的幾個問題正好有空回答,算是交流了關于原世界的狀況。
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千代安心的同時又有點哀怨:“這誰都不知道的感覺真的好像我是被偷偷抹殺掉了……”
齊木看着她喝完一口溫水,又再度振奮起來。
好像沒有什麽東西能讓這個人絕望了。
“你還真的是……”
“嗯?”千代已經站起來,回頭看他。
齊木眸色一動,別開視線,面不改色:“沒什麽。”
活力滿滿。
又感染人心。
……
齊木遲遲不恢複,千代特別想開聖域幫忙,但被齊木以“太高調了”為由拒絕。
“可是也不能一直讓你這樣。”千代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發,“唔,要不我們……去找沢田君吧?”
“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
齊木點頭,非常嚴謹學術地闡明:“沒有身份證明的兩個黑戶想要從出雲回到東京,可供選擇的除了自
行車就是游泳吧?”
千代試探地說:“還有巴士?”
“……”
千代抱着“試試看”的心理開了聖域。
齊木張了張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讓她親自嘗試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堅持不懈是千代光的優點。
确實如此。
聖域是數值觀測出現變動時所會出現的大範圍包圍圈,一般人都無法明确感覺到被包圍進去的感覺,齊
木卻可以清楚得知,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如水的薄膜自軀體上劃過,往後延伸而去。
這對他不會繼續起作用。
齊木本人無比清楚。
沒有人會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狀況。
被瑩潤白光包裹着的少女目不轉睛地看着他,齊木搖頭,她便有些喪氣地嘆了口氣。
千代收起聖域,巨大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天空出現與消失都引起了些許騷動,她拉着齊木換地方,半途
被反握了手腕扯過去。
“——雄哥?”
“別這麽無目的地等了。”
“?”
周圍頓時刮起一陣飓風,可怕又浩大的聲勢,逐漸在中心處形成一塊圓形空地。
等千代察覺到齊木是想強行開啓些什麽,想要阻止已經晚了。
實話說千代并不是喜歡冒險的人,尤其遇到的事情越來越超出常識,更是讓她謹慎無比,齊木的這種做
法過于大膽,賭博意味濃厚,就算不去問,僅憑這半路的突然決定和那句話也能知道這絕對不是因為突然恢
複了才啓用的。
(雄哥有些急躁啊……為什麽?)
千代不解地想着,能感受到對方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隔着怪異的綠色鏡片,那雙冷淡無情緒的雙眼與
她正面而對:
“安心,我不會放開你。”
“……”
“被世界法則排斥,不管扔到什麽地方都不會比無所事事更糟了。……你那是什麽表情?”
千代噗嗤一下笑出聲:“抱歉,雖然很嚴肅,不過剛剛那句話就像是在告白啊——聯系我們現在這種狀
況,就像是要去殉情了哈哈哈哈……”
齊木緊抿的唇角稍稍放松:“虧你還能笑得出來。”
下一秒,眼前白光乍現。
隔着遙遠距離,行走在森林中的夜鬥突然停住腳步。
螭等了許久也沒有見他有動靜,臉上的那副神色像是知道了什麽不能承受的消息,逐漸顯出一種瀕臨崩
潰的樣子。
“夜鬥?”螭平靜地喊道,眼底卻已經結成了冰。
夜鬥握緊拳,擡起眼的那瞬間,深刻的恨意幾乎要将螭都吓到:
“他明明說過不會傷害光音!這就是我為他辦事的回報嗎?!”
螭立刻皺起眉,不快地反駁:“你是在質疑父親大人嗎?”
夜鬥眼神銳利得宛如出鞘寒刃,危險得讓螭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父親大人确實承諾過你絕不會動那個人,你感覺到什麽了?說不定是她自己遇到什麽危險,你有空在
這裏責怪父親大人,還不如趕緊去救她……”
“救她?”
夜鬥冷笑了一聲
螭無法再說話。
因為夜鬥的手已經放在了她的脖頸邊。
螭從沒見過夜鬥這樣。
“她不是遇到了危險。”
夜鬥的聲音浸透着刻骨的寒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是死了。”
***
千代恍惚了好久,直到耳邊傳來自己名字的喊聲。
不,不對。
不是耳邊,是直接傳遞到大腦的某種聲音。
‘千代?’
“……嗯?”
齊木楠雄已經喊了她好幾聲,得到回應之後才放下心來,卻見少女十分敏捷地握住她的手,就像先前他
所做的那樣,力道大得驚人,如果不是他現在已經是全盛狀态,一瞬間差點都要被握得骨折。
“你、你還在啊?”千代茫茫然順着往上看他的臉,“你是沒事了吧?”
齊木愣了一下:‘我沒事。’
他頓了頓,‘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裏嗎?’
“哪裏?”
齊木露出一個微笑,抿唇的弧度稍稍上揚,似乎終于能放松了。
‘歡迎回家,千代。’
“……”
足足持續了十秒的無反應。
少女赫然放開他的手腕,猛然跳了起來:“家嗎?!我們都回來了嗎?!”
還沒說話眼睛就已經紅了,千代眨了眨眼,水汪汪的透明液體就被一口氣憋了回去,卻依舊染紅了眼
眶,就像是最開始在校門見到齊木的那樣,露出了軟弱又欣喜的,難以置信的表情。
齊木顯然也想到了這點,難得心情輕松地開了個玩笑:‘這次可沒有校服讓你抓了。’
千代拍了拍自己的臉,維持這個動作又呆了很久,猝不及防地抱住了身邊的齊木。
和上次不一樣。
這次她沒有哭出聲。
最初的怔愣在感受到肩上的濕熱時轉變為另一種複雜的情緒,齊木安靜地站在那裏任由少女抱着他,不
知道為什麽,沒有聽到哭聲,讓齊木有點不習慣。
好像女孩子哭的時候是應該安慰的。
齊木低頭,能看見少女柔軟的發絲散落在他胸前,整張臉都埋進他的肩膀,哭得背脊顫抖,又緊緊地抓
着他的衣服。
‘這裏暫時只有我們兩個人。’齊木突然開口。
千代哭泣的動作停了一瞬,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齊木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擡起手,輕輕覆上少女的背脊,語調仍然沒有太多變化,卻遵循
環境放輕了一些,‘你可以哭出聲。’
他不知道千代在怕什麽。
但這裏沒有旁觀者,他的力量足夠撐起适宜的空間,就算哭出聲也沒關系。
千代抓緊了他的衣服,慢慢地哭出來聲。
她斷斷續續抽噎着說了什麽,齊木聽了好一會兒才聽清楚:
“我、我要……吃、炸……小肉、丸……”
‘……’
真是個頑強的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