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快到讓人驚訝的速度, 少女由跑道劃出的身影真實地印證了“離弦之箭”四個字,身姿有如瞬風,眨眼
便抵達終點。
這萬萬沒想到的發展将同隊選手驚得速度都慢了下來,神色間是絕對的難以置信與不易察覺的驚嘆, 僅
是這瞬間幾乎已經定了最終的冠軍。然而讓人不明所以的是,抵達重點的千代光雖然露出了笑容,卻不是對
觀衆席, 而是轉身對着跑道上還未抵達的隊友。
這像是挑釁的舉動讓場邊伫立着的跡部景吾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忍足的動态視力沒有跡部好,就論觀察力後者也是無可匹敵。
“看出什麽了嗎?”忍足問。
“不入流的雜草和高傲的天鵝。”跡部此刻稍顯無聊地撇了撇嘴,不知道是在思考什麽, 視線停在挑釁
意味濃重的少女身上,“……差點錯看成醜小鴨了。”
千代此刻已經下場,過分爽利的結束比賽讓部分人士她離場後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最終結果統計出來, 确實是當之無愧的項目冠軍, 彼時千代已經換好另一套衣服走在赤司身邊。
“雖然感覺有問題,但我看不出來什麽。赤司君呢?”
“我也沒有看出什麽。”
畢竟離得太遠了。
千代能理解這點,但是——
“那為什麽……?”
“直覺有問題, 不能讓你就那麽毫無準備地過去。這件事不會簡單地結束。”赤司輕描淡寫地給出答複, 一并将手上的資料诶給千代送出去, 擡眸時露出溫雅的笑着,乍然若現, 有如晨光,“千代桑很優秀, 采取
了最幹脆的杜絕方式。有力的回擊。”
徑直将人甩在身後,就連可能性都不給對手。連操心都略顯多餘,實在是跳躍階層般的絕對碾壓。
被誇了。
千代有些不好意思又微妙得意地眯起眼抿着嘴唇,接過資料輕快地道:“謝啦。”
赤司看着她轉身跑開,一蹦一跳有點像個小孩子。将手上的東西收拾好,他轉向進門不久的另一個
人:“高木君,請問現在負責冰帝接待的是哪位?”
他雖然看不見對場那邊的具體情況,但還是能在看臺邊一衆混亂的景象中看到跡部景吾那格格不入的身
影和堪稱鶴立雞群的氣質。
……
由于不久前才在百米賽跑上出了風頭,又是以打破幾率的強大成績,千代去跑腿的過程中被好幾個人對
照着手機指點,并非惡意,偶然遇到的田徑社副社長還很嚴肅認真地問她長跑方面怎麽樣。
千代囧然地答:“抱歉,我長跑不太行。”
其實都可以,是她不喜歡長跑。和短跑比起來畢竟太累,那是意志力堅強的人拿去磨煉心性的。
路上意外看到比賽前談論的那兩位外校女生,千代沒有過多思考便将人攔了下來,他們沒有穿制服,不
能一眼看出是哪裏的學生。
“請問你們是哪所學校的?”
千代自認長相還行,并不兇惡,語氣更是客氣,結果對面兩人直接唰白了臉,驀地雙雙握緊手指互相依
偎取暖。
“……兩位同學,你們在怕什麽?”
千代努力地露出一個苦笑:“我說,我看起來很像什麽不良分子嗎?”
兩位剛剛聽了不少八卦的女孩怯生生地沒有說話。
“那就直說了。”千代索然地直起後背,不打算在這裏耗費太多時間,“入場前我聽見你們說話了,你
們似乎對和我同組的某個外校很忌憚,和A組重合的有兩所——陽城還是青北?”
“……”
“既然你們覺得我是不良,我勸你們還是乖乖回答。”千代和善地假笑,“否則只要是在東京,我都會
去找到你們一起玩~耍~哦~?”
兩人明顯地哆嗦了一下,其中一位顫巍巍地回答:“是青、青北,具體我們也不清楚,不過他們在運動
項目上手法聽說都比較、比較不合适,所、所以……”
所以他們當時才有那種竊竊私語。
“多謝。”
得到了想要的情報,千代拿出手機編輯消息發送給赤司,臉上那副模仿的樣子也被收了起來,變臉之快
宛如魔術表演現場。
她擡眼,看見眼前兩位女生還沒動,愣了一下,從口袋裏拿出先前別人塞給她的糖果,手心攤開向上,
語氣十分随意地邀請道:“要吃糖嗎?”
“咦?!”
“咦?!”
兩人同時發出的疑問音節像是二重奏,一齊展現了內心對于狀況突變的懵逼現狀,以至于遲遲不敢伸出
手去,又被紮着馬尾的少女拉出手一把倒在掌心內。
五顏六色的糖果,一看就是水果口味的居多。
(這種情況,是不是該說謝謝……?)
女生不确定地想着,千代已經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其中一位惴惴不安地開口:“她應該不會來找我們吧?”
另一位還沒回答,頭頂傳來朗聲地回答,帶着絲絲尴尬:“不會的,兩位同學請你們放心。我們帝光民
風淳樸,剛剛說的都是鬧着玩兒的。”
原來是學生會的幹事。
頭頂上方正好是接待處。
兩位女生連連點頭轉身一溜煙跑了,屋內的跡部閑閑地把窗戶推開了一點,他剛剛沒有出來,現在更是
人去樓空看不到什麽,但過程卻一字不落地傳入耳中,那惟妙惟肖學着不良張牙舞爪吓唬人的模樣,和在自
己眼前小心翼翼的态度,真是判若兩人。
見這位冰帝的主事者不說話,學生會幹事不明其意,只好将視線投向随行的忍足侑士,後者彎眼笑了
笑,游刃有餘地像只老狐貍。
——虧他們會長還提議和冰帝合作,這一年級的會長可一點也不好對付啊!
幹事趁着垂首的瞬間扶額,隐秘地露出些許崩潰的意味,這才不至于在外校人前失态,心底還在想着到
底是誰把千代光從迎賓調到了校內:本意就是接受上面指示怕她偷溜出去,這下倒好,沒有偷溜,一眼就被
外校即将可能的合作方看見了疑似恐吓場面。
真的是完美。
完美到他要吐血。
卻不想跡部景吾終于回過視線來,說得第一句話讓幹事再次懵逼:“我很好奇,這件事貴校會如何解
決?”
幹事怔住,遲疑地回道:“跡部君的意思是……?”
跡部景吾抱臂靠在窗邊,自然地如同這并非別人地盤而正是他的主場,神色倨傲無比:“畢竟理念很重
要,如果不合又怎麽能長久合作呢?”
***
體育祭第一天在忙碌中結束。
赤司似乎有什麽事,臨走前千代都沒有見到他,倒是刷校內網站的時候見到了自己的照片,作為項目冠
軍被發上去的,撰稿應該是新聞社那邊,廣播社的人都還在臺上,沒有發通文。
下面的評論比較有趣,不過沒有出現任何惡性言論。
原本還以為上次那幫人會有勇氣繼續做點什麽,但後續實在風平浪靜得過了頭,看來她的警告還算有
效。
事實上不止是這次,千代最近這段時間能夠顯然地察覺到自己周圍的生活微妙地改變了不少,似乎沒有
剛開始那種煩心到腦仁都要炸掉的感覺,不僅是尋常生活,就連教導主任那邊都稍稍安定了一些,當然她本
身不惹事也是重要的輔因,但心底的直覺就是對這股過分的平靜有種揮之不去的懷疑。
(……就像是有什麽人在保駕護航一樣?)
被這個滿是少女漫氣息的想法糊了一臉,千代驀地想起赤司先前的那番表态,當即甩甩腦袋抛開聯想以
免不自在。雖然她最近遇到的确實都是足以當做少女漫男主角的人設存在,不過都離她本身比較遙遠,一旦
這樣牽扯上了,就會有種……怎麽說呢?莫名其妙說不出又覺得那裏很不适應,總之就是非常奇怪的感覺。
可能她天生就不是少女漫主角的命,要讓她當當少年漫主角去拯救世界還不錯。
回到家後,體力消耗不輕的千代很快将自己扔到床上,陷入深眠,這種情況下通常都不會做夢,然而她
偏偏在夢中見到了和雲雀一起時見過的,那個由紫發女性身上幻化出現的男性。
所處地帶周圍一片廢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地方,整幅畫面的底色以各類負面濃重的顏色為主,黑紅的
搭配看得人渾身不适,腳下更是湧現出各類岩漿與火山地貌,看上去卻不像火山,而更是像……地獄。
那位男性此時還是少年模樣,獨自一人背對着千代坐在火山口邊狹小的地帶,每次的噴湧就像是被那團
可怖的液體吞噬殆盡,但他仍然一動不動,手臂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指節悠然地動着,像是在彈奏一首無形
的樂章,姿态優雅又閑适。
——明明是在這種地方。
千代眨了眨眼,腦子思維又從正常軌道跑偏拐到詭異的角落,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這人的發型,視線無法
忽視地停在上面。
(看來這人是真的對鳳梨發型有很深的感情啊……)
腹诽不過一句,那背對着的少年突然轉過身來,沒什麽表情,很冷淡的樣子,見到确實安然站在那裏的
少女,異色瞳中顯出幾分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