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是叫……六道骸吧?
這人好像不應該是在這個力量體系裏出現的才對?
千代皺了皺眉。
眨眼之間, 隔着不斷距離坐在火山口的少年就到了眼前,沒有立即開口,而是以審視的眼光看着突然出
現的人。
千代同時發現,這瞬間周遭的景色就産生了改變, 廢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褪去,逐漸顯現出嫩綠的
草坪與盛放的花朵,天空在頃刻間如被水洗, 頹廢壓抑的空間痕跡一掃而空,變為生機勃勃的初春景象。
由遠處蔓延至兩人站立的腳下,帶過一陣拂面的輕風。
觸感極其真實。
但絕對是夢境。
千代真的很确定自己是睡着了的, 且眼前所見一切又太過不真實。
“你是什麽人?”
六道骸率發問,就算是這個年紀他也比千代稍高一些,眼睛是向下看的, 眸子裏浸透着說不清的深邃顏
色, 氣質優雅, 看上去紳士溫和的,但并非是全無危險之人。
千代沒有第一時間答話,對方的目光在她身上轉過一圈, 已經有了自己猜測。
“你知道我?”
“……”
“見到我雖然驚訝但沒有發問, 在我發問之後又似乎在考量什麽。說明你知道我, 卻對我的具體事情并
不了解。”
“……”
好了好了她知道了。
這設定就是基本上所有遇到的人都比她聰明,她躺平任碾壓就對了。
六道骸精神不錯, 指尖在千代耳邊掠過,後者驀然發現腳下長出了不知名的藤蔓, 将她牢牢地困縛住,
不得動彈。
千代:“……大哥,我沒有惡意。”
六道骸唇邊的笑容微妙地停滞一瞬:“你喊我什麽?”
這人不喜歡別人這麽喊他?
千代想了想,解釋道:“大哥,這是我們那裏的特殊叫法,是為了表示對您的尊敬和崇拜,我真的沒有
惡意。”
結果六道骸重點完全跑偏了:“哦?尊敬和崇拜?”
千代:“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
六道骸:“這位小姐,你騙人的技巧還可以再拙劣一點。”
千代汗顏:“過獎過獎。”
六道骸輕笑一聲:“我并不是在誇獎你。”
千代尴尬地擺擺手:“我就當是了,禮尚往來,你長得真帥。”
六道骸:“……”
如果此刻頭頂有類似回合制計算勝負,那麽在六道骸沉默的這瞬間,一定能夠聽到類似“第一回合千代
光勝”這樣的播報。
奇怪的女性。
腳下的藤蔓沒有收起,即便在睡夢中威脅感仍然十足,千代看着六道骸沉默,怕把他惹生氣了,連忙挽
回岔開話題:“大哥,這是你的夢嗎?”
都說自己的夢是以本人的意志為操控的,既然她沒有任何操控的權利,那就說明是六道骸的夢了。
——不過她為什麽會進入六道骸的夢?
六道骸含笑點頭,那副帶笑的假象又回到了他的臉上,更像是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感興趣:“你又是怎
麽進來的呢?”
“我不知道……”千代結巴了一下,“那、那你把我踢出去?”
誰知六道骸很坦然地看着風景,回答道:“我試過了,然而你就像是紮根在這裏,比起我,你更像是主
人。”
千代茫茫然地腦回路清奇:“那我把你踢出去會不會就成功了?”
六道骸:“……”
六道骸:“你試試。”
或許是保持溫和假象的人都比冷臉的人讓千代來得容易親近,她腦子一抽,很誠懇地問:“那我怎麽把
你踢出去。”
“……”
六道骸不見了。
藤蔓依然牢牢附着在她的小腿處,千代低頭看着那堆形狀漂亮的植物,小聲開口:“芝麻開門!”
沒反應。
“愛的戰士啊!請賜予我力量吧!藤蔓消失!”
還是沒反應。
“……喂給點面子,站久了腿很酸的。”
有反應了。
“…………”
千代想吐槽,但是又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開始吐起。
總之就很無語,想把自己變成隔壁○魂劇場的銀發死魚眼無敵吐槽役。
沒有等到六道骸回來,千代本身困得不行,最終撐不住找了棵樹在陰影處睡了過去,一覺醒來,正上方
是家中的天花板。
千代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随手抓起手機看了眼又放下,維持着伸懶腰的動作僵住五秒,她猛然再次
拿起手機。
——“遲到了??!!!!!”
心跳在瞬間飙升,少女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然後才想起來今天是體育祭的第二天,沒有平常上學那麽嚴
格。
大起大落不能再刺激,千代趕緊下床跑向浴室。
手機裏有幾通未接來電,其中甚至還有赤司的號碼,千代一邊關上背後的大門一邊朝車站瘋狂跑去,途
中跌跌撞撞地拿出手機查看,在一晃而過的信息中猛然想起來4×100m跑就在今天。
她看了眼時間,放棄了搭車改為在路邊打車,同時立刻回撥電話給赤司,響鈴不過兩聲就被接起。
“你在什麽地方?”
電話那頭迅速開口,完全沒有過多寒暄的簡潔明了。
千代同樣簡略地把情況解釋了,對自己睡過頭的行為表示忏悔,并承諾打到車會馬上趕過去。
“按照現在時間段的路況,你需要在三分鐘內上車,否則沒時間熱身,更趕不上開場。”
“可……”
她打了半天也沒等到一輛車,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
現在派車過去來回肯定趕不及,赤司也明白這點,一時間沒有說話。
路邊紅燈變幻,千代眼尖地瞥到距離最近的車內露出半張側臉的跡部景吾,招着出租車的手腕頓了頓,
視線迅速在周圍掃過,确認出鬼般的沒有任何一輛車租車,咬咬牙朝電話那頭的赤司低聲說了句“我有辦法
了”,抿唇跑到街邊。
危險的交通行為。
跡部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跡部君!江湖救急!要是去帝光求你帶我一程!求求求求求求你了!!!我以後一定會把你當神一樣
供奉起來的!!!!”
“……”
結果,
跡部景吾真的讓她上車了。
雖然這事是千代要求的,但她仍然覺得震驚,畢竟這個時間段的跡部對她的初印象似乎并不怎麽好,當
然也不排除日行一善的可能,可是對沒有情分去幫忙的人做這種事,實在是個不易外露的大好人。
千代在心底把跡部景吾全身到下誇了個遍,嘴上也沒閑着,花式吹捧得像個狗腿子,把司機都聽笑了。
跡部面無表情地轉過臉:“再說一個字就把你丢下去。”
千代瞬間噤聲,沒有發出聲音,用嘴型比了一句話:“您真是個非常好的好人。”
“……”
跡部景吾沒有表情、十分冷漠地看着她表演。
千代默默地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車上的氣氛若說還算輕松,在抵達的那刻,車身還未停穩,千代便再度發揮高效的跑步技能飛也似的沖
了出去,身後的配圖應當是掀起了一陣小飓風,這才在遲到前看看抵達會場。
她利落地換了衣服,記錄員友情勸說她需要熱身。
千代示意時間不夠,爽朗一笑:“來的路上我熱過身了。”
鑒于她昨天的完美表現,千代被安排到了決定勝負的最後一棒,沖刺這種事對她來說沒什麽難度,而最
後傳到她手裏的并未與其他隊伍拉下多少距離,千代毫無壓力地跑完,結果出來,是不被争議地第一。
場邊都在歡呼,田徑社的社長專程來看她的比賽,雖說現在社團人員已滿,還是第一時間對千代發出了
進入社團的邀請。
如果是在之前,千代肯定毫不猶豫地答應,但她現在學分已經夠了,不再需要的情況下還是婉言謝絕。
去換回制服時聽說昨天學生會那邊确實發生了大事,由于場地上的監控設置不夠,導致冰帝會長跡部景
吾在提供線索後青北高中拒不承認,死無對證的情況下三方人士都很不愉快,帝光和青北倒可以理解,但冰
帝那邊不愉快是因為什麽?
千代不太清楚,洗完手趕去赤司身邊,卻發現他不在場所內,而是在計算機室。
手指在幾臺電腦的鍵盤上交錯移動,視線更是極快地移動變幻,側臉神情專注而嚴肅,顯出幾分沒有笑
意的冷淡,薄唇微抿,可以看出情緒絕非正面。
門口還有學生會的人,千代不禁輕聲詢問:“赤司君這是怎麽了?”
那人見是她,不知為何有點驚訝卻又覺得理所當然的樣子,很自然地就低聲回答了:“會長那邊已經沒
有辦法了,但赤司君還在找證據,不說是關系到和冰帝那邊的合作,這件事本身對帝光內部來說也是奇恥大
辱啊,雖然沒什麽具體的人知道,不過赤司君果然還是不能就這麽放任呢……”
聽取來龍去脈的同時無形還聽了一波“吹赤司”,千代沒多在意,想了想,問出了心底的疑問:“依照
赤司君的嚴謹,應該不會不在跑道中途設置監控設備的?”
她不是正式的學生會成員,對這種決策壓根不了解,也就是混個臉熟。
那人撇了撇嘴:“赤司君是再三建議過,不過會長把資金挪到啦啦隊那邊了,真是的。”
千代理解地點頭,沒有走進去的打算。
她對這種事不擅長,過去了也只會幫倒忙。
在她過來之後,那位學生會成員不久便離開,千代聽着外間遙遠的喧鬧聲,手指第五次觸上口袋準備拿
出手機查看時間,室內的赤司終于停下了動作。
千代望過去的時候他的手還搭在眉心,緊抿的唇終于能夠放松些。
她心下一喜,眼睛亮亮地問道:“找到了?”
赤司放下覆蓋着眼睑的手,薔薇色的柔順碎發随着他偏頭的動作從額前滑下些許,看向千代的眼神并不
驚訝,大概早就察覺到她來了,由那完美無缺、優雅無方的罅隙間,投過來的視線中浮現出點點暖色的舒
緩:
“嗯,有證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