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千代的恢複速度真的特別快, 赤司和夜鬥幾乎是眼睜睜看着她好起來,但時間的流逝上并未過去多久,
最開始還是緩慢地、如同醫生所說以驚人的恢複力蘇醒,逐漸地開始加快, 赤司發現千代的臉色好了許多,
直到伏見折返時,她居然已經能試探着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好像……沒事了??”
赤司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繼續亂動, 穩妥起見還是去喊了醫生,身後夜鬥直接翻過來仔細地盯着千代翻
來覆去看了數遍,最後一本正經地伸出手:“還我!”
千代滿臉茫然:“什麽?”
夜鬥義正言辭:“還我眼淚!”
千代:“???”
千代:“我怎麽不記得你哭了啊!”
夜鬥:“這不是重點吧?!”
千代:“不是嗎???”
夜鬥捂着心口後退兩步:“我覺得自己被狠狠地傷到了!狠!狠!地!!”
千代:“……”
赤司:“……”
前來查看病人狀況的醫生和護士:“……”
千代的恢複速度完全超越了醫學的範疇, 就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主治醫生都有些呼吸不暢,确認沒有大
礙後渾渾噩噩地走了出去,差點都走錯了方向。
伏見與身後的兩把刀劍進入病房時, 千代正和夜鬥進行第九次關于“到底是誰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的官
方辯論——當然, 聲淚俱下的主要是夜鬥這方。
同行的人中并沒有齊木。
“不知道他去了什麽地方, 詢問父母都不清楚。”伏見如是解釋,同時伸手攔住千代過分活潑的動
作,“你慢一點, 怎麽突然就能站起來了?”
“我沒事了!”千代有些驕傲地宣布, 像個小孩子一樣仰頭看他, “醫生都說我已經恢複好了。”
“恢複好了嗎?”一期一振明顯松了口氣,在來的路上一直提心吊膽, 直到這時候才能稍稍放下心
來,“實在是太好了。”
加州清光雖然沒有說話, 但視線同樣沒有從少女身上離開過。
“你什麽時候有這種恢複速度了?”伏見揚了揚眉,陰郁的神色由眉眼消散,取而代之是熟悉的冷淡與
作壁上觀的姿态,“不過也好,用不着見你那副虛弱的樣子了。”
這人的傲嬌真是十年如一日。
千代沒有拆穿他,正準備說些什麽,窗戶忽而亮光大作,連個緩沖的機會都沒有,某個物體便落在了屋
內的窗臺邊。
……不,不是物體。
說是小狐貍可能會更貼切一點。
“……”
“你好?”
沉默過後,千代居然是最先對這只狐貍打招呼的人。
伏見頓時不悅地回頭瞪了她一眼,為她貿然的莽撞而不滿。
千代縮了縮肩膀,沒有繼續說話了。
“您就是傳聞中的那位大人吧?”小狐貍語氣輕松地甩了甩尾巴,絲毫不在意這病房內劍拔弩張的危機
氣氛,泰然自若地介紹起自己,“我是狐之助,受時之政府的大人們所托,前來引導您去最新的本丸擔任審
神者一職的。”
由于已經知道了審神者、時之政府這類字眼所代表的含義,這時候的千代并沒有認知層面上的疑問,最
後由嘴裏吐出的字句是相當簡潔又直擊重點的:“為什麽?”
“因為大人您實在是一位靈力強大的人類,在有記錄在案的審神者中當屬姣姣,先前沒能獲得您的消
息,這次好不容易找到了您,還請鄭重考慮我們的請求。”
小狐貍腦袋一歪,十分可愛又天真的模樣:“除去其他的豐厚的福利,最重要的是你身邊的這兩位付喪
神大人都能夠得到更合适的處所,雖然大人您的靈力強盛,但長時間待在人界對于付喪神終究是不利的。”
千代頓時看向了身邊的一期和清光。
“別聽他胡說。”加州清光別開了臉。
沒他更果決的一期遲了一步,被千代澄透的眼神盯了個正着,欺騙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而且,像上次您突然消失的那種情況。”狐之助接着道,“如果再次出現了這種事情——當然,這只
是假設。如果是長期處在時之政府派發的本丸內,由注視着唯一主人存在的執念确實會消減許多,且接手本
丸較接手單個的付喪神更為容易,我知曉大人擔憂付喪神的心,如果是這樣的條件,提前說清楚了應該更有
利于大人的考慮。”
這根本就是打着人情牌逼她去。
伏見差點就拔刀了,一期比他更快開口:“主人,還請三思。”
難得聽一期這麽喊自己,千代有些驚愕地回望他:“一期?”
“不要随便答應。”清光皺着眉頭,語氣已經有些不耐,“雖然不是什麽不好的地方,但你不喜歡就別
勉強,為了任何人所做出自身不願意的決定都是愚蠢的。”
千代一時沒有說話。
狐之助歡快地甩了甩尾巴,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三人的互動表現,突然開口道:“這位大人,您該不會
是……已經将自己的真名告知了付喪神吧?”
千代摸不清底細,沒說是還不是,只是将眼神再度投了過去。
狐之助身姿輕盈地從窗臺邊躍到了桌上:“那可不行哦,您的付喪神難道沒有告訴過您關于‘神隐’的
事情嗎?”
這根本就不需要千代的回答,從少女那不谙世事的臉上,活了更久的狐之助可以輕易地得出答案,因
此,它才難得在這時便勝券在握地笑了起來:“将真名告知付喪神的話,可是會被隐藏至無人能找到的地
方,畢竟真名是呼喚本身最簡短有力的咒語,将這麽重要的東西交了出去,如果某天對方有意将你隐藏在遠
離人世的地方,可就真的回不了人界哦。”
“……”
“不過不用擔心。”狐之助眯着眼睛無害地笑笑,“為了減少這種情況的發生,只要是登記在冊的本丸
內存在,就算是審神者大人被神隐了,只要及時發現就能憑着集合的強大靈力将人救回。”
這段話通俗易懂:如果不答應去擔任審神者的話,有朝一日真的被神隐的話,就沒辦法得救了。
聞言,夜鬥是在場表現最震驚的:“你告訴他們真名了嗎?!”
由于一期和清光的稱呼都是“千代”,夜鬥至多以為千代不過是告訴了他們一個姓氏方便稱呼罷了,結
果原來是全名都告訴了?!
身為神明的夜鬥當然知道真名對于各界生物的重要性,不說人類,只要被知道了完整的真名,就算是別
家的神器都能輕而易舉地束縛;而且就神明來說,真名是呼喚、祈願、承載一切情感的所在,當人們對這個
神明所許願時,吐露出的真名在強大靈力的輔助下甚至可以跨越千裏之隔進行召喚。
“你那個不得了的語氣是在質疑什麽?”本就心情臨界值的清光毫不客氣地将戰火蔓延。
“質疑?!”夜鬥睜大了眼,原本沒有這個心思也被硬生生惹怒了,“我當然要質疑!身為擁有她真名
的你難道不應該被質疑嗎?”
“哈。”清光冷笑一聲,“你難道是在用同樣擁有她真名的神明立場在和我對話嗎?”
“清光!”
一期低呵阻止,轉而看向伫立不動的千代,“主人,請您相信,我和清光是不……”
然後,這段話停頓了。
沒有人和外力的,而僅僅是因為他本人說不出口。
無法繼續說下去。
這時候的沉默比什麽都要來的煎熬,千代嘴唇抖了抖,夜鬥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如果是神隐,那麽
和真正作為神明的呼喚比較起來,到底哪種更強橫一些呢?”
一期臉色慘白,聲線幹澀地解釋道:“不,主人,我們并不是真的想要那麽做。”
清光已經徹底被激怒,在狹間的生活讓他無法再以原本的面貌對待任何事,尤其牽扯到千代光此人,不
自覺就會變得偏激易怒。真名的告知實在是由于千代自我介紹時說出得太快,以至于他都沒有阻攔的機會就
得到了對方的真名,後來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告知,對上千代那雙眼睛時卻什麽也說不出。
清光看向夜鬥,不甘示弱地嘲諷回擊:“你這話的意思,是在表明你擁有和我們相同等級的危險嗎?”
“等等。”
千代抓住清光的手腕,她眼尖地瞥到清光立馬就要抽出佩刀的動作,然而話未開口,伏見就已經知道她
要做什麽而眼神淩厲地掃了過來:“你敢随便下決定試試看。”
赤司全程沒有插話,卻聽得分毫不差,此刻終于開口:“請問這位狐之助先生,僅憑你就确實能代表整
個時之政府嗎?這樣大的機構只派您前來似乎有所不妥。沒有更多對時之政府的了解,不論如何我們都不可
能貿然答應的。”
“這麽說也沒問題。”狐之助這會兒很好商量地點了點頭,“口說無憑,就請你們親眼參觀再做決定好
了。我敢保證這是只賺不賠的好事。”
赤司溫和禮貌地道:“您真像個生意人。”
夜鬥:“……”
他正經的臉色突然維持不住,低聲在千代耳邊道:“那個赤司剛剛是吐槽了吧?!”
千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