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舍予一餐
可憐這張寡婦懷着身子也不被老婆婆重視,被踢得昏死過去也無人搭救。
漫秋兒和從遠站在破廟邊,看到了河溝裏上演的這出戲,兩人都有些呆了。
兩人見過魯婆子罵架,也見過張寡婦罵架,可這倆人如今成了一家人,還這麽互相打罵,可真讓他們開了眼。
魯婆子走了好一會兒,那張寡婦也沒從河溝裏爬起來。
漫秋兒有些猶豫了,“應當不是裝的吧?你看,她的腦袋都浸在泥水裏,若是裝的,可挺受罪呢。”
“那你的意思是?”從遠望着她。
“去看看。”漫秋兒擡腳走了過去。
這張寡婦雖說從前為人不怎麽樣,三番兩次為難耿家,又打二娃的耳光,可如今,她肚子裏畢竟懷着個孩子,怎麽說也是一個懷着孕的母親,光沖着那未出世的孩子,這張寡婦也不應在這冷水裏泡着受罪。
兩人到了河邊,瞧見張寡婦的情景,漫秋兒呆了下,“她、她該不會被踢死了吧!?”
這張寡婦這會兒鼻青臉腫的,鼻子裏面冒着鮮血,染得嘴巴上也是,不知是口中也吐了血還是怎的,那脖領上全都沾滿了血跡。
“先救上來再說!”
從遠解了外衫跳了下去,漫秋兒跟着在河邊,小心的護着張寡婦的肚子給她弄了上來。
從遠跳上來,随手擦了擦污泥,去把張寡婦的脈象。
“咋樣?人沒事兒吧?”漫秋兒有些緊張的問。
從遠搖搖頭,“沒事兒,就是暫時的昏厥,沒啥大礙。不過,她這脈象很弱,應當是許久沒吃飽,加上肚子裏的孩子吸收着,沒什麽力氣。”
“這魯婆子也太刻薄了吧,”漫秋兒皺着眉頭道,“怎麽說她也懷着張家的孩子,那魯婆子就算不喜歡張寡婦,沖着孩子的面子也應當給她吃飽啊,這算什麽?趁着她身體虛弱的時候欺負人?張寶兒又是幹什麽吃的?”
從遠微微搖搖頭說:“每家有每家的家事,咱們外人,是管不得的。”
曾經張寡婦住在耿家對面的時候,兩家人同去打水還能見上一面,那時候的張寡婦面色紅潤,嗓門高亮,身板子極為結實。
漫秋兒今天再打量張寡婦,幾乎認不得這個懷了嬸子的女人了。
面色倉皇染着血,手腳細弱,眼睛下面的眼袋深深的……看上去,張寡婦老了十歲。
“給她弄點吃的吧。”漫秋兒有些不忍的道。
“那我現在去家裏拿點。”從遠說着起身。
漫秋兒點了點頭,漫秋兒從水桶中拿出幹帕子來,給張寡婦擦拭手腳。
張寡婦的另一只手還在肚子上護着,這應當是作為一個母親,在最危急的時刻,下意識的動作。
給她搓熱了手腳,張寡婦沒一會兒就醒了。
“呀,是、是你……”張寡婦睜開眼睛,見到漫秋兒的時候,整個人有些愣住了。
“是我。”漫秋兒小心扶着她坐起來。
“是你把我救上來的,”張寡婦看着自己暖呼幹淨的手腳,臉噌的紅了。
漫秋兒不甚在意的道:“舉手之勞,你不必感到不自在。”她回頭看了看破廟那邊的方向,“你等會兒,從遠說你這身子薄弱,張家人沒給你吃飯吧?他回去給你拿點東西,你吃飽了再回去。”
張寡婦低着腦袋,窘迫的搖搖頭,“不、不用了,我、我這就回去了。”
“行了,別逞強了,”漫秋兒淡淡道,“你這臉上還流着血,被人看見不丢人?”
正說着,從遠的身影從破廟後面出來了,漫秋兒努努嘴,“吃點東西恢複恢複力氣再走,你懷着身子,我們都不敢背你。”
從遠将食盒打開,裏面是兩個溫熱的馍馍,還有一碟子豬肉炒瓜片。
漫秋兒将食盒推過去,“讓你吃,你就吃吧。”
張寡婦使勁吐了口口水,這回不再客氣,拿着馍馍狠狠的咬了一口。
她這狼吞虎咽的樣子,讓漫秋兒想起了另外一個人,大紅。
那日,大紅也是帶着個孩子,幾乎是沿街乞讨了,到了耿家的後院,漫秋兒也讓她吃了頓飽飯。
這兩個落魄潦草的婦人,最大的共同點便是,嫁了個不成氣候的男人。
說不得是不成氣候,幾乎是冷血而無能的男人了。
冷血,無情,無能。
這樣的男人,有什麽好?莫不如女人自己過一輩子!
但這終究是漫秋兒的想法罷了,或許在張寡婦和大紅的眼裏,她們有苦衷,情非得已也說不準。
畢竟,這是別人的家事。
張寡婦連吃了兩個饅頭,又将盤子裏的菜造的精光,咽下最後一口饅頭的時候,才意識過來旁邊還站着兩個人。
“我、我吃飽了……”張寡婦面色羞愧的看着精光的食盒,有些不知所措。
“吃飽就回吧,又沒人讓你付錢。”漫秋兒道。
張寡婦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嗫嚅着道:“那個、那個……”
“走吧,走吧!”漫秋兒看出她的窘迫來,随意的揮揮手。
“謝謝!”
張寡婦快速的說了句,随即轉身悶頭走了。
從遠幫漫秋兒收拾了食盒,看了看天色,道:“這會兒日頭都快落了,你就甭下河溝了,我下去捉兩尾魚上來算了。”
漫秋兒笑吟吟的道:“那……恭敬不如從命咯!”
從遠身手了得,下去河溝沒一會兒,就捉了好些小魚上來。
不過,這河溝裏稍大些的魚卻少的很,半桶魚裏,大多是半個巴掌大小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