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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從遠沉默了下,輕聲說道:“古師傅說,他這輩子的摯友便是張掌櫃,而最看重的人便是徒弟你,盡管有許多話還沒說,但想來你們都互相清楚你們的為人,多餘的話就算了。他還要我囑咐你,酒樓務必好好經營下去,無論他身在何處,都會關心着你。”

漫秋兒驚住,“師傅他……”

“他根本不曾放棄你,”從遠溫聲說,“否則你就不會是古師傅這輩子唯一的徒弟了。”他眼神溫柔的撫摩着面前臉色驚惶的姑娘,“黃正榮沒說錯,他們原本是要挖張掌櫃來聚緣軒的,因為古師傅已經去了聚緣軒,你也很難不被帶離東寧鎮,這樣一來,且不說你和張掌櫃的本心是什麽,單說張掌櫃和你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古師傅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他們沒有去找張掌櫃,而是選擇和聚緣軒簽了那樣的契書。漫秋兒,古師傅也是身不由己的,他的苦衷,別人又怎麽會真正理解呢?”

漫秋兒怔怔的聽着,心中五味雜陳。

“你是古師傅的徒弟,你的秉性和想法古師傅一清二楚。他哪裏會不知道你早就想要自己開鋪子的事情?只不過苦于手頭拮據罷了。出了這事兒,倒也是個機會。”從遠輕嘆了一口氣,“這一千二百兩是古師傅要求聚緣軒結的未來十年工錢,他要你,盡管去完成自己的想做的事兒,沒什麽能比這輩子追逐自己的夢想還要開心的事情了。”

這……不就是古之道的賣身錢麽?

銀票堆在漫秋兒的漫秋兒,她想起方才古之道決然的神色和冷漠的背影,這一刻,她似乎看穿了背影之下的絕望和慈愛。

那是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将同在水裏掙紮的人推上岸的決絕,而不是斷情絕義的無情。

漫秋兒猛地站起來,“我去找師傅!”

“他已經走了!”從遠抓住她的手腕,“別去了。”

“古師傅正是不想讓你看見他離開的樣子,才說那樣的話,免得你傷心不舍。”從元仰頭輕聲道。

淚水不自主的滑落下來,她忍着哭腔道:“難道這樣我就舍得了嗎?師傅……師傅真是個壞師傅!”

“漫秋兒。”從遠深深的将她攬在懷裏,“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師傅。你有這樣好的師傅,我很羨慕你呢。”

“師傅……”

漫秋兒神色期惘的望着遠方的綿延群山,想起古之道每一言每一語曾與她說過的,都帶着無限的慈愛與期望,也正是這種慈愛與期望,才能讓她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逐漸成長為一個掌管後廚的能手。

而在古之道不得不離開的今天,他還為漫秋兒的期望鋪墊了如此之多的心血……

一千二百兩,變相的賣掉了古之道的自由,卻給予了漫秋兒開酒樓的基礎。

她無法邁動前去尋找古之道的步子,只能選擇坐下,緊緊攥着那一疊銀票,悵然若失……

……

……

酒樓已毀,這對仙來酒樓的所有夥計,都是一個不小的打擊,素來樂觀積極的漫秋兒,都因此事抑郁了三兩日,可若說最難受的,還是張掌櫃了。

古之道離開東寧鎮的兩日後,漫秋兒和從遠踏進了張家。

張家還是如同火燒酒樓那日的冷清寂靜,家中明明有許多的下人,張夫人和孩子老太太也都在家,可誰的臉上都沒有一絲笑容。

張掌櫃将自己悶在房裏已經過去好幾日了,卻一直沒有出來的意向。

将房門打開,一股極濃的烈酒味和黴味撲鼻而來。

張掌櫃坐在床榻下面抱着一壇子就正在醉生夢死。

漫秋兒又急又氣,這會兒很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掌櫃的,這都幾日了,您怎的還不起來?”漫秋兒大聲斥責着,走過去,将張掌櫃懷裏的酒壇子扔的老遠。

張掌櫃懷裏猛地沒了酒壇,就如孩童被人搶了糖果似的,不依不饒起來,推開漫秋兒踉踉跄跄的向門外的酒壇撲去。

“掌櫃的!你清醒一點!酒樓已經沒了!”漫秋兒厲色吼道,“但酒樓還可以再開不是嗎!?”

“開……開什麽?”張掌櫃的神情一滞,呆呆的轉過來,灰敗 的臉上冒着不解和迷惘,“拿什麽開?”

他的面龐凄苦而蕭瑟,帶着濃濃的絕望,那雙眼睛裏泛着濃濃的醉意,但卻有一絲是清醒的。

說起酒樓的事情,他恨不能徹底醉掉!

漫秋兒知自己這會兒說的話他能聽進去,見他這模樣也是極不好受,心如刀割的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掌櫃的,師傅走了,你知道的,對嗎?”

兩日前,張夫人已經告知張掌櫃這件事了,張掌櫃的反應很平靜,一如既往的沉醉在酒中。

張掌櫃沒言語,面無表情的臉孔慢慢的垂了下去。

“師傅是您的摯友,也是我的恩師。您沒想想,他為什麽會這麽做?”漫秋兒問。

張掌櫃仰起頭來,臉上泛着苦澀的冷笑,嘿嘿的咧開嘴,狀似不在乎的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水往高處流,何況古師傅?他那樣的好手藝,莫說聚緣軒,就算是皇都的大酒樓,王府來聘請古師傅,也不足為奇!我仙來酒樓如今已是一片廢墟,談什麽重新開業?癡人說夢!古師傅做的沒錯,他盡管走他的!我喝我的便是!”

他跑到門口沖外面大聲喊道:“來人!再給我拿兩壇子酒來!”

“掌櫃的!”

漫秋兒奮力将張掌櫃往屋裏拽,“你別做出這滿不在乎的樣子,我知你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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