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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孫氏能把俞婉秋拿捏那麽多年, 叫她半輩子都活得不舒坦, 便就不信一個半路領回來的賤胚子能在她手裏翻出什麽花樣?

不照舊随她擺布!

小小探花在普通人眼裏厲害, 叫人欣羨, 然他們這種人家壓根不看在眼裏。

孫氏暗想着聖上若一早就知道了鎮南王府的這起官司, 又因重用周成骁, 說不準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點了人做探花,裏頭不定有多少水分。

如果現在叫外人知道孫氏竟有這樣的想法, 只怕真瑤破口大罵,你當科舉是什麽兒戲不成?還水分,聖上需要看讓人的面子, 天大的笑話莫過于此

當真是個無知老婦!恐是在後宅裏黑心手段用多了,見識竟淺薄至此,難怪有古話說娶妻娶賢, 卻是有道理, 這樣的婦人聘回家, 不得是霍亂家族的根本?

然而孫氏沒這個見識,她這個人心奸猾, 看誰也都先往壞處想。

加上她娘家不顯,自小教養如此, 看中小利, 就是俗話說的眼皮子淺, 不然當初也不會進了王府給人做繼室。

嫁進王府的時候繼子周成骁已經六歲,養不熟不說她也壓根不想好生教養。還是因為當時太後娘娘憐惜周成骁年幼喪母,就派人把人接近皇宮裏, 跟着幾位皇子一起學習。孫氏的手自然都切伸不了那麽長,想害人是害不得的。于是就只能拼命吹枕邊風,讓王爺廢了這個世子,只不過運氣不好還沒實行王爺就發病去了。

後來周成骁當上鎮南王娶了俞婉秋,她仗着身份,在裏頭使了許多手段,讓人吃了不少苦頭。

在孫氏心裏,能繼承鎮南王府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她的親孫周名輝。那個賤種敢回來她就要讓他沒好果子吃。

這會兒,孫氏眯着眼睛歪在軟塌上,丫鬟蹲下面給她捶腿,二夫人坐在下首。

孫氏劃拉着一口老嗓子,不緊不慢說道:“我聽說他成親了?”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二夫人撇撇嘴語帶不屑:“可不是,那些小地方,自來是急巴巴替兒子讨媳婦的。”

孫氏呵呵一笑:“那不是正好,他是小地方出來的,娶的媳婦自然也是小地方粗婦,成了親就再不能結一門對自己有助力的妻子。”這樣能成什麽氣候?

這二人倒是一起忽略了一個問題,盧景程就是再不好但他爹是鎮南王,難道這位子以後不傳給自己兒子反去傳給那個不知所謂的侄子嗎?

真拿人當蠢貨,可以随意擺弄?

但是嚣張慣了的孫氏就是忽略這個問題,就要去謀劃那個位置,二夫人一向聽孫氏的,以前他們把周名瑄養廢,俞婉秋也從不和他們争,倒讓她們忘了形。

孫氏自視她手裏有的是法子,渾濁的眼睛裏透着精光:“他在那樣的小地方長大,必沒見過什麽世面,趙氏,你娘家不是有個常來府裏打秋風的窮親戚,恍惚記得有個姑娘,如今多大年歲了?”

二夫人先是叫婆婆說的面皮一紅,心中正有些不上不下的不自在,又聽得人後面問侄女多大,遂連忙回答:“不小了,已經十七歲整,再翻過年就十八了。”

老太太坐了起來,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輕描淡寫道:“可說了人家。”

二夫人搖頭,解釋了一句:“還不曾,她那樣的家世,想在京城裏嫁個好人家哪有那麽容易。瑤姐自己心氣高,我那表姐更是不甘心,覺得自己姑娘歐模樣身段生的樣樣都好,配一般人她心裏過不去。”

二夫人只差沒說得更明白,她那表姐不遠千裏到京城來投奔她,為的是什麽?不就是想女兒能攀上個高枝,能飛黃騰達?

她不免想着那表姐可真是癡心妄想,雖說瑤姐兒是長的不錯,但京城生得好的女子千千萬萬,你女兒又不是個天仙,那樣的家世說去不好聽的稍微好一點的人家誰看得上?

孫氏也見過那母女,當然一早看出她們的心思。

以前是事不關己懶得說,現在,不愁她們不上趕着攀富貴,眼下她正要給她一個機會。

所以孫氏就笑了笑,道:“你明天請她她們母女進府,我這裏倒有一樁好姻緣說給她。”

二夫人一聽這話心思轉了轉,遲疑問:“母親的意思是……”

孫氏撇了她一眼,“你想得沒錯,把她配給那賤種做妾不是正好?你籠絡好瑤姐兒,拿捏住她,以後想幹什麽不都方便許多?”

二夫人眼睛一亮,可不是!插個人去大房那裏,簡直大有利處,再者若那賤種被瑤姐兒迷住了,那就更美了!

“娘,還是您老厲害!”

孫氏半阖着眼,也沒說話。

第二日,林管家了領着盧景程和姜彤見鎮南王府的一衆人。

鎮南王府應該是姜彤來到這個世界後見過的最大的一座府宅。

占地面積先不說,反正自進來,一眼看不到盡頭便是。

當真是雕梁畫棟,亭臺樓閣,三步一樓五步一景,假山流水,怪石嶙峋。

姜彤目露欣賞,她上輩子也有玩過許多林園,只是那時候,穿行其中的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的游客,而這裏,來來往往的,就是實打實的古人。

姜彤面色淡定,步調不急不緩,只跟盧景程隔了半步的距離。

從銅花門走進來繞過影壁,又走過長廊,穿過拱門。

一路上遇見的外套婆子小厮,行禮的人同時都在暗暗打量新來的少爺和少夫人。

盧景程不必說,淡然從容的氣度叫人不敢小觑,姜彤更是目不斜視,朗朗大方。

小林管家在前恭敬引路。

等兩人走遠了,旁的丫鬟才能敢小聲說話:“原來那就是新的少爺和少夫人嗎?我之前還聽廚房那邊的小丫頭嚼舌根,說新來的少爺是窮鄉破落戶裏長大,肯定上不得臺面畏畏縮縮,簡直瞎說!真該叫她睜眼看看,少爺這通身氣度,果真是有皇家血脈的人!”

另一個丫鬟拉了拉她,小聲警告:“你小聲些,仔細叫人聽見撕爛嘴巴!主子的事是我們妄議得的。”

“好姐姐我不說了。”那丫鬟趕緊認錯,剛才也是一時口快。

不過她是知道這幾日都有有不少丫鬟都在私下讨論這位即将到來的少爺,特別是二太太院裏的人,對此特別不屑,那樣子竟是不把真正的大少爺放在眼裏呢!

盧景程和姜彤不管這王府裏有多少牛鬼蛇神,多少人對他們懷揣惡意。

此刻正屋內。

上頭坐着老太太孫氏,左邊坐着王爺周成骁,他下方是俞婉秋;右手邊坐着二老爺,就是孫氏生的兒子,他旁邊是自己的夫人,趙氏。

兩人一進來就受到了各種各樣的的目光注視。

旁邊沾了不少丫鬟伺候,一邊給兩人福了禮,俞婉秋很高興,站了起來拉着姜彤的手,二夫人也跟着起來,不管心裏如何想的,面上卻端着笑容。

狀似親昵說了一會兒,然後道:“可憐見的,流落在外頭十幾年,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吧。”說着還假裝拿帕子拭了試眼角。

周成骁一向感情內斂,面上冷酷,這會兒也跟盧景程好生說了幾句話。

接下來,二人認了人又給大家敬了茶,孫氏才掀起眼皮說了一句,“幾位小姐過來了嗎?”

她身後身後伺候的瑪瑙低頭回話:“先生已經給她們放了假,說是已經過來了。”

孫氏點了點頭,又問:“二少爺呢。”此說的二少爺乃是二老爺的獨子周名輝。

瑪瑙脆生生回答:“二少爺本想過來呢,前頭又遣小子家來回話,說是太子臨時派了差事不得空,今日趕不及回來見大少爺,還望大少爺莫要責怪。”最後一句話是對着盧景程說的。

盧景程挑了挑眉,只道:“無妨。”

故意當着倆人的面說這話,他們又不是傻子,二公子是太子伴讀那又如何?莫非還想叫他們自卑懼怕不成?

別說盧景程了,姜彤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二夫人心中罵他們裝模作樣。

正此時,方才丫鬟口中說的姑娘們過來的。

一行有五人,穿着各色衫裙翩翩而至。

大小姐和二小姐是二太太的生的,三小姐是二老爺的一名妾室所出。

另外一個長相嬌媚身姿窈窕的姑娘,說是二夫人娘家侄女,平素丫鬟門喚一聲表小姐。

大家相互見了禮,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對這方面特別敏感的原因,姜彤發現那位表小姐看盧景程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同。

那眼尾上挑似帶了鈎子,看盧景程的時候帶着細致綿密。

那幾位周家的小姐倒是明明白白,眼裏的高傲不屑幾乎沒撲出來。

看不起姜彤得緊,姜彤也不是吃素的,萬沒有才上門就被人欺負的道理。

人家用高傲的掃她,她高挑冷眉冷眼,似笑非笑,看誰氣得過誰。

姜彤心裏素質極好,從不會被不想幹的人不想幹的事左右情緒。

周家這幾位小姐就不同了,從小被是捧着想長大的,嚣張霸道。

特別是二小姐最是沖動,見姜彤這樣,立馬出言諷刺:“我知曉你是小地方出身,不過這裏可是京城,鎮南王府,嫂子以後可多學着點規矩,別讓人笑話!”

姜彤的身份現在是她們的嫂子,一個閨閣小姐也敢咋咋呼呼反姜彤懂不懂規矩。

姜彤才覺得好笑,她點點頭,意味不明道:“你們王府的姑娘,倒真好規矩。”

那位姑娘還待再說,周成骁卻發了怒,一拍桌子,“反了天了,誰教你們的規矩!”

周成骁真的很少管府裏的事,以前常年在外帶兵回家的時候少,這幾位姑娘都是二房的,見周成骁見得少,只知道是個冷冽的人。

不過因為不常接觸,家裏又是孫氏地位輩分最高,所以二房人竟漸漸把自己當成了王府的主子了似的。

這時被周成骁一吼,才隐約意識到什麽。

周成骁一個男人不愛參和內宅之事,只要沒人欺負俞婉秋,其實他不太管別的。

而俞婉秋這人,以前性子有些清高有些獨,她在乎的事情就只有那幾件,孫氏一早猜透她的心思,磨搓她時就專門挑她在乎的地方下手,朝她心窩捅刀子,弄得俞婉秋身心俱疲。

然而外在,倒是沒人敢給王妃臉色看,況王妃身邊還有王爺安排的人在。

所以說,這好些年,能俞婉秋難受的事全在精深層面的,包括她和周成骁的感情,以及之前的周名瑄。

這都是她的軟肋,而孫氏盡朝這些地方下手。

周成骁說一不二,對于二姑娘的行為皺了皺眉,他也不多說別的,只吩咐了一句讓二姑娘跟着王嬷嬷學一個月規矩。

王嬷嬷是之前服侍過世老王妃,也就是說周成骁母親。

在府裏年紀大,為人古板嚴肅,最看中規矩,又是皇宮裏出來,當初太後娘娘給的,所以府裏下人無人敢得罪,主子們都給幾分面子。

二小姐一聽這話,臉色先白了白,不是吓的,而是覺得丢了大臉。

她幾乎立馬把頭轉向她娘,希望自己娘幫她說話。

二夫人努了努嘴,但不敢跟周成骁嗆聲,這人可不是俞婉秋那樣軟綿随便唬弄的人。

她眼珠子轉了轉,想着自己倒不用急,老太太肯定會開口。

果然,孫氏已經拉下臉,眯眯縫的看着盯着周成骁,開口:“你做大伯的,跟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麽。”

這話倒是有趣,像是不知道前因後果一樣,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周成骁跟自己侄女計較,若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而出乎姜彤意料的,周成骁卻并沒管她說什麽,只沉聲道:“母親放縱她們了,再不管教,外人只以為鎮南王府不成體統沒規沒矩。”

而後又道:“今日就到這,我已經派人把東頭的臨荷園給了景兒他們,等擇了好日子就搬進去,大家都散了吧。”

俞婉秋贊同,跟着點了點頭。

孫氏一臉便秘的樣子,心裏不上不下梗着一口氣,幾乎沒氣吐血。

但到底鎮南王不計較給你面子時讓你說話,但他說的話你卻反駁不了。

這尊煞神可不是俞婉秋。

孫氏總覺得她這繼子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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