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衆人皆知, 對于寒窗苦讀數十載的學子來說, 人生之中最快意的事情之一, 乃是金榜題名。
為何說這事最風光的時刻?原因之一, 應當是, 聖上賜狀元郎領銜下的打馬游街。
後會由吏部、禮部官員捧聖旨鳴開道, 狀元郎帽插宮花,身着紅袍, 騎高頭駿馬打頭,其後數十名進士随行,在皇城禦街而過, 接受百姓朝賀。
不可謂不風光,不負有詩雲,春風得意馬蹄疾, 一日看盡長安花。
盧景程作為今科探花, 自然也是備受矚目。
今科的狀元年以三十有餘, 留着兩撇八字胡須,相貌醜是不醜, 但跟英俊也不沾不上邊。
而榜眼年紀應該在二十五六左右,正當年, 他長相中等, 身姿博朗, 整個人的精神面貌,氣度,看上去都很好。
但大體, 這兩人都算不得英俊潇灑,人都是愛美愛俏的,這樣一來,本就生得俊美無濤還是探花的盧景程就異常打眼,一路走來,不知道被多少姑娘扔了鮮花朵香囊手帕。
騎在高頭大馬背上,盧景程卻是想着姜彤在家裏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彼時她一派淡然悠閑,調笑似的跟他說,被扔些鮮花香帕倒還無妨,只別叫人瓜果也跟着扔,那可是要砸傷人的。
盧景程哭笑不得,覺着他的夫人這應該是吃味了。
所以游街的時候,別管多少香囊手帕往他身上來,一概目不斜視。
游街當天,姜彤她們自然是早早包了個地段好的酒樓,俞婉秋也來了。
倆人關系處得不錯,姜彤不是那種虛情假意的人,真誠待人對方還能感受不到?因是半路婆媳,一方想彌補兒子,一方尊重有禮,所以結果是很是融洽的,一日一日的,也就處出些感情來。
加上還有八月這個讨人喜歡的小朋友在,她們壓根不會鬧起來。
不得不說血緣關系真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兒子找回來了,又有了小孫子,俞婉秋覺的這兩年她又變成了以前那個沒出嫁時候的樣子,生活裏不再充斥着憂愁苦悶,傷心難過,現在的她,心境別樣的開闊,舒坦。
以前,俞婉秋總要為孫氏的刻薄而難受,身旁總是被惡意包圍。
現在,孫氏再如何再她眼前陰陽怪氣說着可恨的話,找她麻煩,俞婉秋不再在乎,不再忍讓下去。
她過自己的日子,且會過得舒舒服服的。
游行的隊伍快要過來,幾人站在窗戶旁邊看,道路兩旁圍滿了人,人聲鼎沸,極是熱鬧。
好在他們定的這位置地段極好,在二樓看得清清楚楚。
不一會兒,就有丫鬟提醒少爺過來了,少爺騎馬過來了!
盧景程俊俏風流,自然非常打眼,他前面的榜眼狀元在長相是欠缺了些,不過也很受歡迎就是了。
畢竟大多數人都是在湊熱鬧,心裏很是崇拜這些人的。
馬兒慢慢往前走,情況到盧景程這兒就有些不一樣,往他身上飛去的手絹香包鮮花朵兒明顯數都數不清,更有大膽潑辣的姑娘媳婦甚至出言調戲。
盧景程的表現可圈可點,他臉上是慣常擺出來的溫和笑容,恰到好處。姜彤是跟他相處久了,才知道他這個樣子就是沒有上心,他是個連跟死對頭都能擺出這副模樣的人,其實心裏冷着呢。
只瞧他對那些大膽露骨的話聰耳不聞的樣子,姜彤點點頭,還算他有數。
香包手帕盧景程一個都不會看,任其掉落。
跟在盧景程後面一位,姜彤一看,竟也是位俊逸的兒郎,姑娘們往他身上扔的東西也不少,不過這少年肅着臉,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
也不知這是哪位。
正想着,八月就在丫鬟手中掙紮,奶聲奶氣嚷嚷:“娘我要下去爹爹那裏,我要和爹爹一起騎馬馬。”
姜彤怕他亂動掉下去,趕緊接過來抱着,笑着跟他說:“今天不能喔,你看爹爹好忙啊,改日讓他帶你玩好不好?”
好在八月是聽姜彤話的,跟他解釋了一句,他也不放賴,待着姜彤懷裏看下面,嘴裏一會兒叫一句爹爹。
俞婉秋伸手去抱八月,八月乖乖的,俞婉秋輕聲笑,說他們八月是個有志氣的,以後定能和爹爹一樣打馬游街。
正說着,外頭突然就吹起了一陣風。
真的就是那種,清風婉約,徐徐地吹,惹得柳絮兒紛飛的。
于是,姜彤就見證了這一幕。
一方水粉色的香帕,從對面樓宇窗戶中飄落出來,恰巧被一陣威風輕輕帶起,悠啊悠地飄。
飄往哪個方向呢。
其實不知姜彤在看,街上不少人也在看。
因為一方帕子飄來飄去太顯眼了,別人的東西都是從下往上抛丟過去的。
姜彤挑眉,心想這段劇情是一定要發生的?
往下看去,見那帕子最終往盧景程那個方向去了。
姜彤似笑非笑起來,想看看盧景程到會不會擡頭和那帕子的主人來個深情對望。
盧景程正騎在馬上走着,偶爾和他後面那位說上一兩句,兩人都是長相出色之人,相互對看一眼,都知道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他後頭那位是二甲傳胪周政揚,此刻正板着一張臉拿掉了一個落在自己身上的香囊。
盧景程才回頭,餘光瞥見什麽從上面落下來,不待看清楚,直接伸手一揮開,那水粉色帕子就被不留情地弄到了一邊,掉在了地上,被馬蹄踩過。
不知為何,二樓裏,看着這一幕的姜彤忽然就笑了。
随後擡眼看向對面那樓,雖然并不能看清楚,但姜彤心裏也是有些舒坦的。
不為什麽,她不喜那個女人,就為在小說第二部 裏,對方容不下一個孩子,對八月那樣不仁。
特別是,她現在生養了八月,站在自己的立場,無法我也不能對那樣的人産生正面情緒。
姜彤不排斥自己有這樣的想法,這是人之常情。
因着盧景程這番表現,在心裏給他打了個勾。
殊不知,她是滿意了,有人卻惱了。
對面那個樓裏,二樓同樣被包了下來,裏面的主人就是方才掉了帕子的主人。
那姑娘姓程,模樣年輕,長相清秀,眉宇間有着驕傲之色,身穿名貴錦緞制成的衣裳,發髻間釵環叮當,顯而易見是位嬌養的小姐。
她身邊給圍着五六個丫鬟。
原本對翩翩少年郎驚鴻一瞥,看癡了眼,忍不住羞紅了臉。
丫鬟門也叽叽渣渣說這探花郎好生俊朗!
她看愣了會兒,沒想到手中的帕子一時間沒捏緊,就被風吹掉了下去。
随即捂嘴輕呼了一聲,臉上有些懊惱神色。
直到看見帕子飄來飄去,最後似乎要往盧探花那裏落下去,又有些微微的嬌羞,好似希望他撿到自己的手帕一樣。而就滿懷情意的時候的,就見盧景程看都沒看直接揮落了帕子。
那一刻,這位程小姐面皮漲的通紅,很是羞惱,分明也沒人知道那是她的東西,可她就是覺得自己臉被人啪下來踩了一腳一樣!
她臉一放下來,表情陰郁,身邊的丫鬟也跟着禁了聲,不再笑鬧。
還是從小伺候她的大丫鬟懂自己小姐,連忙道:“你們看着那位探花郎,還有他後頭那位,因為生的太俊俏,都快被那些姑娘媳婦扔過去花兒粉兒給淹沒了,怪道他們笑不出來呢,那些人也太熱情露骨了些,不過叫我看,探花郎卻是個穩得住的,沒因為個姑娘就忘了形,可見本性是不錯,不好女色,自身持正。”
她這話看着像是和其他丫鬟在打嘴玩笑,實則就是說給自家小姐聽的,怕小姐覺得自己帕子被丢棄,失了面子,到時候發脾氣,她們這些伺候人的日子跟着不好過。
果然程小姐聽了這一番話,眼皮動了動,眉宇間稍稍松開了些。
這時,旁邊另一個丫鬟嬌笑道:“連翹姐姐看一眼就能說出這麽多那位探花的好話,可見是真真用心看了的。”
連翹心裏一咯噔,生怕小姐誤會什麽,口裏立馬玩笑呵道,“你個蹄子胡說什,看我不撕爛你的嘴!人家什麽身份咱們怎麽身份,這些話是胡說得的?”她也聰明,立馬自己輕賤自己身份,表明态度。
還好這時另一個跟連翹關系較好,上前插嘴說了一句:“可不是如此,連翹姐姐只是就事論事,探花郎那樣就是很正經正派的人呢。”
程小姐聽進去了,仔細想來覺得很有道理,可就起來持身正才對別人的殷勤視而不見。
倒真是個好的,等回去了讓娘去打聽打聽人家什麽身份。
這事才算歸于平靜不提。
對周成骁和俞婉秋夫婦來說,最近就是好事成雙。
一個是盧景程高中探花,二個是他終于要認回來了。
聖上也已經下旨宣布了盧景程的身份。
這天鎮南王府熱鬧非凡,席面擺了幾十桌子,請的俱是豪門貴族,高門大戶亦或是顯赫之族。
鎮南王十八年前丟失的孩子是今科探花郎這一事終于被證實。
一天的宴席下來,盧景程現在在京城貴圈中應是無人不知。
王府中。
孫氏和二夫人從始自終沒一個好臉色。
孫氏更是目光深沉,冷冷道:“風光了一天,也該要來給我老婆子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