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二房人再看不順眼盧景程他們一家到極點, 心裏恨毒了他們去, 但目前也只有忍着。
自開年起, 周成骁領了皇差, 只在京中做事, 再不用去外奔波, 有他坐鎮,二房人怎麽都得收斂點。
周成骁哪有功夫管府裏頭這些小事, 雖說不再去戰場,然京中差事也不清閑,手中一攤子事等着他處理。
因兒子找了回來, 俞婉秋心中明朗起來,以往愁思傷感的改了,夫妻倆之前那些龃龉隔閡也漸漸破開, 眼看着兩人有了些剛成親那會兒的親密濃情樣子, 周成骁內心簡直狂喜。
心裏有悔過有慶幸, 他這一輩子所愛之人不過一個俞婉秋,偏生這些年因為種種矛盾誤會, 俞婉秋對他逐漸冷淡,再不肯對他敞開心扉, 周成骁悲痛萬分, 卻又不知如何去說又該怎麽說。
好在, 老天看不過眼,終究是給了他機會。
兩人感情好了,事事如意。
姜彤的芳錦園也收拾妥帖, 已經住了進去,慢慢适應王府生活。
盧景程那邊,他取中探花,待朝考之後,成績優秀,自然被選拔為庶吉士,留任庶常館。
這就是相當于學習再深造,等三年後,散館再授予官職。
翰林院其實不忙,盧景程這種剛進的庶常主要的還是學習,教授他們的是翰林院內經驗豐富的教習。他們每天只管完成囑咐的事即可。
但奈何盧景程如今是個話題任人物,自然就少不了關注。
無他,原先這位年輕俊美的探花已經出了風頭,有哪料想後面又被爆出這位就是鎮南王府當初被流落外面的孩子。
哦吼,消息驚呆了一衆人的眼。
誰還不是人精,眼珠子一轉,鎮南王多受皇上器重啊,不去套套近乎都對不住自己。
于是都誇,說盧景程果然不愧是王府血脈,骨子裏的東西改變不了,以前那都是明珠蒙塵,就算身在困境,也能絕地而起,這一身的氣度風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又說什麽文采卓絕才高八鬥,學識不斐,自身勤奮好學,所以才能一舉高中探花。
好聽的話不要錢,多說幾句不止不犯法還能讓人高興,不少同一年的學生,都來套近乎,可着勁地誇。
今科一起成為庶吉士就那幾位,一起共事熟悉了之後,都拿這事調侃盧景程。
好在都沒什麽惡意,盧景程一笑而對。
盧景程對人處事刃有餘,并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他心思深沉堅韌,更不談受到影響人會漂浮起來。
就一句話,他這個人就很穩。
倒是二房的人是一直盯着盧景程的。
趙夫人要請人進府來賞花,她在小地方別樣精明,用的是鎮南王府的名頭,不然以她一個二夫人,不定有人就不買面子像是公主之類的。
一個總會分出去的二房你能耐個什麽勁,這是心思明朗通透之人的想法。
趙夫人而後又去婆婆孫氏商量,說到時程琳瑤也會來,可以借着機會将她指給盧景程。
孫氏覺得可行,點頭應下。
三月中旬,時節正好。王府內花園子裏開得姹紫嫣紅,紅紅綠綠,好不熱鬧,一走進都能聞得到撲鼻的花香。
請人來玩正好。
說鎮南王府裏情況不少圈裏人都知道,他們府裏頭的老太太原就是繼室,王妃沒當幾年老王爺去了,繼子成了王爺,孫氏變成了老太太。
私下裏誰人不說那位老太太有心計,從不提二房分出去的事,又趁着那些年王爺經常再外打仗,仗着輩分欺負王妃,把王府抓死緊。
王妃是溫柔人,又因為不喜歡那些事兒,少有參加這些聚會花會,倒是府內二房常見活動,出盡了風頭。
也就是去年,鎮南王歸京了,年初又在京中領了差事,看來是上交了軍權再不往外去了。因着這個,聖上反而越發重用信任鎮南王,當真權勢恩寵一點不減少,也是這個時候,不少內宅夫人才恍惚一下明白過來,王府的主人到底是哪一家。
那二房抖個什麽!
感情人家在外征戰,你這頭充了威風,把人家王妃都比下去了,都是靠着人家過活的,憑什麽這麽臉大!
趙夫人還不知道她在許多夫人眼中已經壞了印象。
孫氏生的二老爺是熱花眠宿柳的廢物,指望不上,看起來孫子倒有些能耐,給他撈上個太子伴讀,但說到底,這還是早年憑借着家世上去了。
起先,外頭人瞧着鎮南王府真是靠着王爺周成骁撐起來的,想想若沒了他,還剩什麽。
二老爺是個廢物,那時候的世子周名瑄也是渾名在外,為人最是有些狠毒,二少也周名輝算是最好的一個,然到底以後怎麽樣還難說。
哪料想世事變幻莫測,一晌之間,世子換人了,真的世子回來了。
頭一出讓人正眼相看的是考中了探花,現已入了翰林院的庶常館,以後只要不作死就是大好前途。
細看,這位真個好本事。
王爺一家可比那靠人養活的二房好太多。
這次收到趙夫人送來的帖子,因為用的是鎮南王府的名頭,又聽說宮中兩位公主也回去,不少準備推遲的人還是打算去了。
說着是賞花宴會,但是各家夫人心裏頭都門兒清。辦的什麽花會,不過是要給那二少爺相看親事。這沒什麽,有那适齡女兒的人家,參考後若是覺得不錯,都是會帶着女兒去的。
畢竟總體來說,鎮南王的地位擺在那裏,到底兩家沒分家,老太太健在,二少爺瞧着也還行,畢竟是跟在太子做事,若等日子太子繼承大統,身份地位就更要上升一層。
有人瞧不上,但也有人上趕着攀。
又恰好這初春好時節,襖子穿不住了,正好叫人來量身做新衣裳。
鎮南王府現就是忙着,趙夫人讓人來給女兒量身,選花樣選布料做春衫,還有打首飾頭面。
而這時,又發生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先說盧景程搬回來了,雖說王爺還未來得及給他請封世子,但他身份已經較其他人不同,是為長子,又有出息,已經成親膝下已經有子。
孫氏就是在想壓着,在王府裏只手遮天怕也不行。之前她慣會用孝道壓人,借口俞婉秋身體孱弱不适,精力不足,生生把府裏管家的權利拿了去,後漸漸交到二夫人手裏。
偌大一個王府,下人門誰不長了一雙勢利眼,心眼子比誰不多?
誰管家手裏有權可不使勁巴過去。那邊就成了香饽饽,主人也不過如此。
俞婉秋這裏反倒冷,雖有王爺的看着沒人欺負,但就是顯出頹勢。
如今可不同了。
俞婉秋不管,這不是有她兒媳婦麽。
從前俞婉秋矜持,心底不喜孫氏這種人,也弄不過人家的胡攪蠻纏,颠倒是非,所以一氣索性撩開了手。
現下,她倒是有了些一夫當關的氣勢,脊背挺直,擡着下巴,去了孫氏那裏。
如今也學會了似笑非笑:“日後管家的事就不勞二弟妹了,我身子不好,珍兒可是好得很,這些事也是她的責任,左右都要上手的,早點習慣早點好。”
所以說,人只要沒了煩心事,幸福指數在線,俞婉秋壓根不懼什麽。
姿态端莊高貴,神情坦然淡定,有種藐視別人的感覺。
孫氏并二夫人真沒見過這樣氣勢逼人的俞婉秋。
俞婉秋自來有些讀書人的清高貴氣,以前孫氏總用蠻話來對付她,羞辱她。俞婉秋自持讀書人身份,就是氣得臉通紅都說不出來一句不像樣的話,最後總是铩羽而歸,落荒而逃。
像今日這樣,冷冷清清的眉目望着,一句拐彎抹角的話沒有,直棱棱的,真叫孫氏心頭梗得發慌。
孫氏厭惡俞婉秋,對她不屑一顧也成了習慣。
皺了皺眉,下意識就是用狠話辱她,“你又鬧什麽不安生,我看你是看書腦子看木魚了!你二弟妹替你分憂,辛苦這麽些年,你一句感謝的話沒有,張口就是這不知所謂得東西。景程媳婦這般年輕有什麽手段,你以為管家這般容易不成?且不說她一個小地方的人哪裏懂這些事,若是鬧出了亂子以後還不是我們給她擦屁股!好了好了,我頭疼,你退下吧!”
聽聽這話,簡直無恥至極。
占了別人家的東西,反而說你不感恩,這麽厚顏無恥的人姜彤也是頭一次見。
怪道俞婉秋不愛見這些人,這位孫氏對,當真與市井潑婦無異。
胡攪蠻纏,倒打一把用得爐火純青。俞婉秋受的是大家閨秀的教育,對上這樣的人自然無半分勝算。
姜彤內心嘆息一聲,她原不想管這些人事,但是俞婉秋說讓她學着管家,因為這個王府以後就是他們的。
見這話把俞婉秋氣得發抖,姜彤就伸手拉着人的人,示意她莫要生氣。
随後上前一步,朗聲道:“聽祖母一席話,孫媳感到萬分慚愧。嬸嬸領了府裏管家事替母親分憂恐勞累不堪,這叫我惶恐,既如此,卻是再不能做這等大不孝的行徑,哪天若嬸嬸倒下了叫我如何擔待得起?索性我雖年輕經驗不足,但母妃那裏有管家嬷嬷看着,便是先頭出了事又如何,總也比讓嬸嬸累死了強。”
她聲音清脆好聽,一字字,一句句,有去滾珠落玉盤,叮當脆響。
但這話的內容,好懸沒叫孫氏和二夫人氣暈過去。
偏這事孫氏剛才親口說下的話。
姜彤不過順着人的話來說而已。
“好個牙尖嘴利沒規矩的丫頭,竟然咒你二嬸!”孫氏氣的一拍桌子,幾乎要跳起來。
尊老雖然是美德,但自身為老不尊的人姜彤傻了才會去尊她敬她。
姜彤臉色冷靜淡然,并不怕這人。
對方除了能虛張聲勢大喊大叫,還能幹什麽。姜彤不是她的丫鬟,不靠着人吃不靠着人喝,想拿捏她怕不是在做夢。
“祖母言重,不過就事論事而已。母妃開口讓我管家為人兒媳斷不能推脫。既然祖母不肯我便只有按自己的來……”
孫氏心裏一咯噔,誤會了姜彤話裏的意思,以為她是要去禀報王爺,嘴裏呼呼重重吐了幾口氣,手裏的拐棍杵得“咚咚咚”響,跟着尖聲道:“好好好!你吵要管家,行,先跟着你二嬸身後學,讓她交教你!”
姜彤見孫氏一副氣得要升天的模樣,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