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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孫氏答應得這麽不甘不願, 面上一副被逼到極致怨恨的樣子, 想也知道此刻心裏必定是惡念十足, 看着姜彤的目光都像淬了毒。

然這句話也沒什麽實質內容, 讓姜彤跟着趙夫人管家, 這哪裏是管家, 不過是哪個借口忽悠她,真把人當傻子呢。

方才還被姜彤‘別累死了的’話氣得七竅升天的趙夫人, 聽見孫氏那話,立馬又露出何假惺惺的面容來。

嘴裏說出的話卻有些怪腔怪調:“娘說得很是,景程媳婦偏生要來插手, 不能讓人說我們苛責媳婦,那便跟着一起學吧。”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位二夫人也跟孫氏學了個全, 說話陰陽怪氣, 颠倒黑白。

而此時趙夫人想的卻是, 這個小娼婦,現在蹦跶得厲害, 可等着你男人收了幾房小的,看你還能耐不能耐!

這人自己也是女人, 一邊自個妒恨男人見一個愛一個, 納了不少妾給自己添堵, 一邊又用這套去離間人家夫婦,果真是黑了心肝的。

俞婉秋自然也聽得明白,知道她們不安好心, 正準備開口,卻見姜彤眼神飄過來,輕輕向着她搖了搖頭,她這才忍下。

俞婉秋想理論講道理那也得有人聽才行,只看孫氏二人顯然不跟你來這一套,俞婉秋對上她們吃虧的份。

姜彤方才怼了回去,算是找補回來,這會兒才不想跟人鬥得烏雞眼似的,怪沒意思。

聽了孫氏說那話她也并不如何生氣,反倒笑眯眯行下了,随後和俞婉秋一起出了院子。

要說起來,俞婉秋本是心高氣傲之人,以前被人說幾句拿了錯處,索性帶着氣将府裏管家活撂開手。

一來是她壓根不眼紅府裏那些東西,她自小家教甚嚴,不是那等眼皮子淺薄的人,又是家中獨女,自小受盡寵愛,出嫁的時候就是十裏紅妝,就沒缺過什麽。

再則,王爺是什麽人?又不是那等靠祖宗福蔭吃族産老本兒的人,還能虧着自個夫人?

周成骁自十六歲起就在外征戰,領皇命幹事,這麽些年怎麽可能能沒掙下私産。

不誇大說一句,王府的祖産說不定早就趕不上他的腰包了。

先頭老王爺沒啥本事也就将就守着祖業過日子,續娶了孫氏後,那個就是撈錢精,老王爺沒去世之前她管過家,可着勁把公中的東西往自己私庫扒拉。那點子淺顯手段,周成骁不是瞎子哪能不知道,不過是不在意,他只拿好了自己母親的陪嫁,不想叫人碰髒了。

周成骁娶了俞婉秋,兩人鬧過矛盾,他急得很又無法,每次人一不理他,他就只能卯足勁送東西,這還是從屬下那裏問來的方法,不過別人送珠寶首飾都是一件一件送,王爺他是一整箱一整箱送。後來都成了習慣,凡舉在外頭總隔一段時間就差人送東西回來。

當然這一切王府那一房人不知道,由此可見,王爺私産絕對富有。

自己能耐,東西自然只供自家妻兒使用,鎮南王可以不在意從他老子手裏傳下的東西,卻不是那等自己東西都要送出去的蠢蛋。

孫氏那些人休想占便宜。

俞婉秋在府裏頭她想怎麽高興怎麽來,丢了管家權周成骁也不會說她一個字,沒有必要。

現在俞婉秋想争口氣了那也是應該的,王府本來就是他們的。

但畢竟是個王府,古董老物件還少的了?祖宗傳下來的,卻不是傳給你一個二房的!

因邀了各家夫人小姐來賞花,趙夫人忙着又是拾掇園子又是安排節目,想着務必樣樣精彩,不能出亂子。

正好之前姜彤送上門來求差事,她就盡可把那些瑣碎容易出亂子,吃力不讨好的事丢給姜彤。

想着只要對方一出錯或者要鬧,她就有了理由将對方請走,且後面休想再提管家這件事,借口也是現成的,不是自己不給管家權,對方自個兒沒本事怨得了誰?把個王府弄得亂七八糟還能行?

趙夫人這哪裏是教人,分明是準備害人才對。

她只在心頭想這一會兒,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卻姜彤不是那麽好欺負的,或不經事能讓一些個老嬷嬷糊弄住。

皆因看她小戶出身,孫氏趙氏才打心眼裏看低了她。

譬如,宴客要用的器皿碗碟,這芝麻綠豆大點事,本來只要專門的嬷嬷管着就行,尋着以往的例子,看來往的客人幾桌,只需估摸着一個數,然後拿牌子去了庫房取來,登記好數量,待宴會結束清洗過後在清點,若數目少了,列出在哪兒損壞了,再對賬目。這就是以防手腳不幹淨的奴才或趁忙亂偷偷昧下東西,轉頭拿出去換錢。

趙夫人就将之扔給姜彤。

這事說起來不難管。

可趙夫人料定姜彤沒見過大場面,想叫她栽個跟頭,吃個大虧。

眼下,只把事兒甩給姜彤,別的什麽都沒有說。

姜彤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口查,問下面人往年是怎麽辦的,東西誰管的,誰記錄的,賬本在哪兒?

這等老刁奴向來臉皮寸尺來厚,偷奸耍滑,在年輕主子面上慣會玩弄手段。更何況這次可是上頭吩咐的。

所以聽着姜彤這些問題,半點不着急,只拉扯着皺成老樹幹一樣的臉上,緩緩道:“前頭這事是二太太身邊賴嬷嬷管的,不過日前賴嬷嬷家小孫兒病了,夫人允了人幾天假,走之前賴嬷嬷也說了,這事兒簡單,只等宴會頭一天把東西從庫房裏拿出來,洗幹淨擺上就是了。”

姜彤玲珑心肝,腦子裏的各種想法過了一遍,就知道人家恐怕要在裏面設個局坑她。

設個什麽局,姜彤大概也能猜到一點。

怪只怪她們小看了她。

姜彤上輩子不說多厲害,工作的時候也管過部門管過人,勾心鬥角不是沒見過。

心裏嘆了口氣,剛來的時候她還在安慰自己,說就當是給自己放假,遠離那些勞累的麻煩事兒。現在可倒好,過回去了。

好在早就看淡,姑且将之視為生活的調味劑。

自己對着賬本,領一批東西就記錄一筆,對方那記一次,自己這邊在記一次,各色碗碟杯雖是小物件不值錢,但是量多。再有各色屏風擺件兒才是貴重的,要特別叮囑不能叫人磕碰。

原先這邊許多下人心裏都等着看好戲呢,就盼着姜彤慌手慌腳出岔子,誰知,人一過來,就雲淡風輕的,問了兩個問題就不說話了。

那老刁奴還指望着姜彤來讨好求着她,給個章程,她便可以順勢給她指條錯路,回頭就去二太太那裏領賞。

誰知道打從她回了話之後,姜彤看都不看她一眼睛,後來還直接揮手讓她退下了。

那老奴懵了會兒,氣炸了肺,心裏将人咒了個遍,又啐了一口,背地狠狠道:“且看你能張狂得幾時!”

姜彤哪能把人放在眼裏,有條不紊地安排着事情。

轉眼,王府宴客賞花的日子就到了。

趙夫人花了功夫,兩個女兒從頭到腳都精細地打扮過,一身行頭瞧着就價值不斐。

尤其是二小姐,那套新奇式樣的頭面,大小姐甫一發現,眼神閃了閃,一瞬間恢複正常,挽着妹妹手出去。

二小姐可是驕傲的不得了,高擡下巴,她的裝扮比過了大小姐,自然非常得意。

不枉她從娘手中讨要來的金貴東西。

二房兩位嫡女長的雖不是頂漂亮,但精致打扮起來也可讓人稱一句秀麗,三小姐比不得兩位嫡姐,但總歸不會丢臉。

客人的馬車漸次到了。

時間差不多,總歸是一前一後的。

誰料想,就在這點子路上就出了點時端。

說起來也是夠烏龍的。

原是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往這邊駛,打前頭一輛馬車裏坐的就是趙夫人的選房的侄女兒程琳瑤,她們現住的院子是趙夫人自己的陪嫁宅子,不大不小,住着倒也不委屈,只不過離王府這邊略有些遠,趙夫人怕她來的遲,頭晚上就派了馬車去接,這會兒她坐的就是王府裏的馬車,倒也氣派。

偏偏不知怎麽地,那馬車一個輪子突然哐當垮裂了一只,這不,馬車就猝然停了下來,好懸趕車的人反應快拉着了,不然車裏的人少不得要磕着碰着。

拉是拉住了,但車輪垮了馬車橫在了路中央,堵了一會兒,後頭的車就不能走。

後頭馬車裏也是位大小姐,更是巧了,她也姓程,其父乃朝中一品大員,出門在外向來是被寵着的那個,所以脾氣不大好,吃不得虧。

現下叫她等了一刻鐘已是不耐煩,便随手指了個丫鬟下去查看。

那丫鬟跟程琳瑤那邊商量了會兒,讓她把馬兒稍微往那邊驅使點,讓出些位置好讓他們馬車過去。

說也倒黴,這剛好适合不寬的路,若再往前拐個彎就是主道,路面寬敞,憑你兩輛還是三輛車都堵不住。

好在這說好了也無事,程琳瑤這邊的人慢慢牽着馬車挪了點。

程大小姐這邊見人讓了路,馬車才又趕着車兒往前走。

哪裏想到,程琳瑤那馬車的媽像發了瘋,剛等那輛那個走到旁邊,将過未過,忽而一甩蹄子大力擺着身軀。

“哐當!”一下,跟對方撞了個當啷響!

幾乎要把馬車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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