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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姜彤不是遇到個事兒就先想着退縮或躲起來的性子。

先頭她心裏會煩, 是因為知道這古代有時候是沒什麽道理可講的。

皇權至上, 皇帝權利高于一切。所以皇上要給你指婚, 你真沒辦法。

抗旨不遵嗎?

恐怕要連累整個家族都遭殃, 天威難測這話真不是開玩笑的。

說句不好聽的, 皇上他就是光明正害你, 你不止沒處反駁,還得跪下磕頭謝恩。

他讓你死你就死, 讓你活你就活。

封建專制中央集權的時代就是這麽可怕。

別看鎮南王府好像受皇帝重用,但到底周成骁是臣子,是不能違逆對方。

因身份敏感, 更容易引起帝王猜忌,所以這個位置上也不是那麽好做的。

周成骁因賜婚這事已經駁過皇帝一回,恐怕皇上心裏要已經有了意見。

相比起這個王爺, 皇上對常寧長公主才是真的親厚, 連帶安陽郡主也極受寵, 甚至比宮裏某些母妃不顯的公主更要得勢些。

嫡親外甥女的一樁婚事皇上自己不能做主接連受到反駁,他如何能高興?

等到長公主再親自來皇宮一趟, 陪皇上吃了一盞茶,用了些糕點, 事态就更變了。

她也沒說別的, 就和皇上一起回憶了小時候和母妃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那時候靜妃不受寵,他們母子三人總會受到欺負,常寧作為姐姐, 最是護着自己弟弟,有了好東西也只想着留給對方。

兩人不知不覺越說越多,皇上心頭一時諸多感慨,又想起早早殇逝的母後,更為思念。

現他也只有常寧這一個長姐,便越發和藹起來。

長公主眼裏卻挂着一抹愁容,皇上見了自己會詢問。

長公主便長嘆一口氣,緩緩道:“還不是安陽,哎,是我這當娘的沒教好她,都是我的過錯。卻安陽到底是我身上掉下來的骨肉,看着她難過我卻毫無辦法,怎麽能不憂心呢。她一個姑娘家豁出去臉面不要告訴我自己看上周王府那個探花郎,可是那孩子早已娶得妻子,我如何能能讓安陽去當妾室墜了皇家名聲,可安陽于此事上倔得很,哭着求我,這孩子真是我上輩子的孽債,打罵舍不得,我還沒動作她就自己先絕食起來,皇上你說,這該如何是好?”長公主感情豐沛,說得心疼,甚至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高安陽是長公主的嫡幼女,自小就得皇上偏愛,她有一半時間是在皇宮裏長大的。

皇上對她的疼愛不作假,一聽活潑可愛的外甥女如今這樣,對鎮南王他們越發不滿起來。

認為盧景程不識相,他這裏想給他配一門好親事,他們卻拒絕得如此幹脆!

又才和長公主回憶了下往昔,正是對長姐感情柔軟的時候,聽到這些話,直接冷冷哼了一聲,道:

“成骁到底太過縱容小兒,周景程是不錯,安陽許給他卻是他高攀了!”

長公主卻苦笑一聲,“皆因周景程那孩子已經娶了妻,想來他是個長情的,不願意委屈了對方。”

這話聽着像是給周景程解釋,但長公主豈能不了解皇上,自個兒的親弟弟?

皇上最讨厭的,就是那種什麽都沒有只憑一張臉迷惑男人的女子。

當年先帝專寵的陳貴妃,陳貴妃是先帝南尋時帶回來的一位女子,此人貧門陋戶出身,胸無點墨目不識丁,卻仗着一張臉蛋勾住了先皇,使之專寵她一人。

陳貴妃有寵,在後宮嚣張跋扈,皇帝生母靜妃也時常受其欺辱。

且看現在皇上的後宮,高位妃嫔俱是世家貴女。連寵幸宮女這種事更是極少發生,皆因皇帝骨子裏厭惡這類身份低微無才無德的女子。

現在姜彤在他眼中就成了這種人。

盧景程現在是王府公子,之後還要被冊封為世子。長公主這一番話就讓皇上惡了姜彤,覺得姜彤為了把住盧景程,手段不少。

“那女子如今卻配不得周小子,既然錯了便要扳正回來。”

如果長公主沒說那些,皇上給高安陽賜婚,也能讓姜彤當個妾室。

而現在,想着周景程被對方勾了心思,這樣的人絕計不能再留,留下來也是給安陽找麻煩。

心念一轉間見就有了主意。

一邊跟常寧說毋須擔心,回去讓安陽養好身體,自己必會叫她如願。

如此,長公主才滿意地離開了。

沒過幾日,皇上貼身伺候的公公拿着聖旨,帶着一群宮人浩浩蕩蕩往鎮南王府而來。

俞婉秋最早收到消息,眉頭一皺就沒松開,卻也只能讓丫鬟幫她換好衣裳,然後讓人去把姜彤叫過來,兩人帶着丫鬟,擺香案接旨。

二房人也都過來了,孫氏站在最前頭,俞婉秋和趙夫人分別在左右兩邊,姜彤略後一步。

然後一同跪下。

俞婉秋奇怪的是聖旨怎麽挑在這個時候。

王爺和景程都還未歸家。

那太監掃了一眼,見人都在,第一句話是讓“賀氏”接旨。

姜彤心裏就咯噔了一下。

俞婉秋亦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衆人皆低頭屏聲斂氣,低着腦袋。

那太監可不管別人是什麽反應表情,攤開聖旨,尖聲利氣念了起來。

……

念完後,就對着姜彤說:“接旨吧。”

俞婉秋臉上有憤怒之色,手都氣得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姜彤心中一片漠然,臉色沉寂又嚴肅。

只能伸手接下聖旨。

那公公一笑,“陛下仁慈,給夫人三日時間,夫人早早收拾東西,大後日自有侍衛來送夫人過去。”

說完這話,一群人這才走了。

姜彤沒得精力和一衆心思不明的人糾纏,向俞婉秋說了幾句後,便帶着喜兒先行回了芳錦園。

一回了院子,喜兒就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起來。

“小姐,怎麽辦啊!咱們怎麽辦啊?”她一急起便又叫了小姐,“聖上怎能如此,如此不講理!”喜兒只顧着哭,因着是皇上,她也不敢罵。

姜彤将那明黃聖旨随意扔在桌上,心中冷笑,就憑他是皇上啊,這天下的主子,有什麽不敢做的!

那聖旨說的是什麽?

說的是孝康端太後生辰及至,聖上近日得生母入夢,醒後異常思念,遂擇令一人至太元觀給先太後誦經祈福,欽天監測算了八字五行,找出相合一人,乃是鎮南王府大少奶奶賀氏,由此敕書賀氏為太初真人,令其不日前往太元觀。

為了孝康端太後祈福。

讓人出家當道士,這叫什麽事?

姜彤無言以對,盧景程的賜婚聖旨沒來,卻先給自己下了旨,急着把她弄走。

姜彤能怎麽辦,她讓喜兒出去,自己一個人在房間思索良久。

晚上盧景程歸來,芳錦園裏靜悄悄的。

無一人喧鬧,便是連腳步聲也比往日輕了三分。

主屋裏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盧景程推門走了進去。

已是傍晚,天色全黑,屋子裏點了兩盞燈。

姜彤支着下巴,坐在窗臺前,看着外面,眼睛裏露出少有的迷茫之色,秀眉輕鎖。

盧景程腳步頓住,站在門處一動不動。

過了半晌,他才叫了一聲:“珍兒。”

“嗯?”聽見聲音姜彤輕應,随後轉過頭來,“相公回來啦。”

盧景程走過來,坐下來,撫她的頭發,“我不會叫你去的,索性不過一個功名,不過一個世子之位,原就沒有,如今亦不必要。”

姜彤聽他這麽說,湊過去,挨在他懷中,忍不住擡手摸摸他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沒用,聖旨是給我的,不是給你的,而我,也沒本事抗旨不遵。”

別人是刀,她是砧板上的肉。這才是讓人無比煩躁的地方。

反抗不了,丁點反抗不了。

就因為權利,沒有權利,就任別人宰割,就算自己什麽都沒做,也有麻煩找上身。

盧景程怎麽能帶着她走?

姜彤不相信他可以抛開一切,不是懷疑盧景程對她又感情,只是這段感情也還沒到為之放棄一切的地步,況且其中還參雜着別的事,不是說嘴巴一張一合就能做決定的。

這并沒有什麽,姜彤心裏不會生氣,就是她自己,如果和盧景程易位而處的話,也不定會比他做得好。

她湊過去親了會兒盧景程,兩人像小動物般交頸親昵,舔舐親咬彼此。

幾息後分開,姜彤聲音輕慢,說:“或許是我們彼此之間差了一點緣分,便注定了要分開,亦無法強求。”

“怎會,你我之間從來不差緣分。”盧景程忽而低聲笑了,随後面容有些莫名的變化,“珍兒,你若逃不開去太元觀,為夫親自送你去。”

姜彤一挑眉,覺得盧景程心裏有些什麽想法。

她不過問更加不會阻止,說她不厭惡那位皇帝是不可能的。

随意插手改變別人的生活,無比敗壞感官。

皇帝?抱歉,她尊敬不起來,懼怕不起來。

盧景程就算給他們找事那是他們咎由自取,還有長公主和安陽郡主,別說姜彤無故牽連,她就是跟着讨厭罵人又怎麽樣?

明知道盧景程成了親還要橫插一腳,不是有病?不是找罵?

姜彤真是太久沒厭惡什麽人了,托那幾位的福,現在黑名單多了三個人。

“對了,相公,八月我得帶上他。”姜彤想起來,扯了扯盧景程的衣服,說道。

盧景程抱着她坐在腿上,“自然,不知八月,屋子裏伺候的下人,全部帶上。”

姜彤看了盧景程好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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