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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姜彤平白無故吃了這麽一個大虧, 皆因那些人壓根沒有将她當回事。在他們眼中, 姜彤就是可以随便擺布的存在。

換做誰被如此欺辱, 會不恨?能甘心?

安陽郡主看上了別人的男人, 就能不顧一切搶走?

說實話, 姜彤覺得能做出這種事的皇帝亦不過爾爾。

經此一事, 她對那些皇家人沒有丁點好感。

方才在盧景程面前很有些示弱,沒別的原因, 就是想讓盧景程感受下自己情緒,最好也能對皇上安陽郡主等人厭惡。

已經到了這一步,不用說, 接下來皇上就該下旨讓盧景程娶那位郡主了。

姜彤不是以怨報德的聖母,人家害她她還要上趕着還原諒。

沒這麽好的修養!

姜彤現在沒哭沒鬧,然不可否認她被人瞬間攪亂了以後的人生。

她不甘心。

沒報複沒反抗只是因為沒能力。

越想越要嘆氣, 姜彤想, 若是換一個姑娘過來經歷此番故事說不得就該狠哭大鬧了。

皇家欺人太甚, 搶人丈夫不算還将人掃地出門,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人去做那道姑, 着實讓人惡心。

“相公,我猜大約毋須幾日另一道聖旨就要下來, 屆時相公就要再娶新嫁娘了。”姜彤語氣輕飄。

盧景程現在不願意, 可是他終究還是違逆不了皇權要娶別的女人。

他能記得自己幾日?

姜彤出家做了道士, 還是被下了聖旨去的,這在別人眼裏就是廢了。

沒有以後。

姜彤心裏又湧出一股又一股的煩躁。她憑什麽就要被人一句話決定以後的人生?

而盧景程想聽到姜彤那話想起那位郡主,眉眼間就湧現出一陣厭惡。

“珍兒——”他想說些什麽, 卻又覺得說的再多都像是空話,像敷衍狡辯之詞。

他沒保護好夫人,答應過姜彤會保護她卻一樣都沒做到。

盧景程亦煩躁。

姜彤想或許他們真的就緣盡于此了也說不定,盧景程的為官路才剛開始,他還要往前走。

小說裏她娶了高官之女,仕途大致上是一帆風順的,現如今自己成元配活過來,高官之女是不用娶了,卻沒想又蹦出來一個郡主要嫁給他。

本朝沒有驸馬郡馬不能做官的規定,盧景程的前程應該還是一帆風順的。

只是自己成了別人的墊腳石。姜彤嘲諷一笑。

這天晚上姜彤思緒不寧,半宿無眠。

第二天一早周家父子就去了皇宮。

下朝之後,周成骁直去南書房求見了皇上,兩人在屋內談了許久,最後皇上摔了一盞茶,又斥責了鎮南王一頓,然後将人攆了出來。

後又有盧景程求見皇上,皇上直接不見。

兩人這一遭,在皇帝眼中看來,更加認定姜彤是一個禍害,自己留她一條小命已經是寬容!

這兩日,鎮南王府氣氛很不好。

誰不知道大少奶奶被聖上下旨敕書為道士,不日就要離開,以後她再不是王府的少奶奶,當了道士這一輩子算是廢了。

正院,王妃叫姜彤過去說話,俞婉秋自覺愧對姜彤,她卻沒辦法改變這事,王爺去求了皇上,不止沒讓對方收回成命反而遭了一頓罵。

俞婉秋不是個會掩飾情緒的人,姜彤一眼就看懂。

心中微嘆,然後道:“我都知道,此事不關王府,也無關母妃,母妃毋須傷心自責,各人自有各人緣法,聖上有命,我等升鬥小民自然無有不從。”

最後一句話極盡諷刺,但俞婉秋也無沒說什麽。

能說什麽?這事原本就是帝王荒唐,害得一個無辜女子至此。

俞婉秋愁眉不展:“是我們王府害了你,是景兒辜負了你。”

姜彤低頭不再言語。

芳錦園內一片烏雲遮頂,過了一天大家還是不願意相信。

喜兒昨日哭了一場,好在今日不哭了。

她想通了,心想無論如何自己是要跟着小姐伺候小姐的。

姜彤從王妃院子裏回來,不多時,把貼身伺候的丫鬟們都叫了過來。

該說的還是要說,不管大家有沒有回過神。

“大家也都知曉了,再過兩日,我就要去太元觀給先太後祈福,你們——”她頓了頓,準備繼續說,就被喜兒搶了先。

“我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去哪兒我去哪兒!”

慧兒趕緊也跟着表态,“我也是,我可是不能離開小姐的!”

姜彤被她倆一打斷倒笑了起來,道:“好,你們是我的人,自然都跟着我。”

才說完,後頭又有兩個都說要跟着奶奶去太元觀。

後說話的兩個丫鬟也是姜彤從青陽郡帶過來的。

她們當初被姜彤買下,調教了一段時日後就讓跟着奶娘一起照顧八月,這幾年下來也沒出什麽亂子,都是聽話懂事的。

姜彤聽她們這麽說也着實松了一口氣,畢竟八月還小,離不得人,如果現在換人,小孩子不适應也是麻煩事。

好在這幾個都還心甘情願跟着她,如若不然,盡管手上雖有她們的賣身契,但若這些年歲不大的姑娘主觀上不願,就算勉強了她們,再讓她們照顧八月又豈能安心?

剩下的一些人,都是過來京城才買的或是妃給的。她們個個低着頭,顯然是表明态度,不想跟着姜彤走。

這也是人之常情姜彤并不生氣,有身契在她這裏的之後一并交給王妃就是。

至于外院的十幾粗使丫鬟就更不說,原就是王府的人,她也從沒打算要。

所以就是帶喜兒她們四個,姜彤想了想,那太元觀不知是個什麽地方?要去陌生的地方,身邊只帶幾個丫鬟,她不放心。如此就打算把阿貴元寶一同帶上,阿貴是個難得的好孩子,這兩年又長大了,身板壯實能頂事,元寶也是當初在青陽郡的時候添的,他嘴巴能說會道,性子最是活絡不過,但很衷心。

他們倆一直是給姜彤跑外頭的事,現在姜彤要去太元觀,手上沒人更要帶着,她去了那道觀,手下的生意還得繼續做呢。

再則帶上兩個男仆也壯膽,別出門在外叫人欺負了。

安排好了人員問題,再就是她的家當問題。

事情既已無法更改,姜彤不是會哭哭啼啼等到時日子等人家直接把她送去道觀。

到時候身上啥也沒那才是叫天天不應,哭都沒處哭。

時間不多,當然是要盡快收拾。

還好來京中時日不長姜彤沒來得及置什麽産業,田地鋪子都沒有,倒省了不少事,不然就這兩三天功夫,還真來不及處理。

往妝奁上一瞧,姜彤又嘆了口氣,她首飾有好幾匣,女人哪有不愛美的,姜彤也一樣,她內個月都要添置個一兩支頭釵或者耳墜耳铛。

還有王妃送的,盧景程的送的。

大大小小的匣子一并拿出來,全打開,金簪子金步搖玉簪子,各色手镯項鏈,不整理不知道,她首飾真不少。

卻兩天後就要去當道姑了。姜彤不自覺想了想道姑的形象。

大概是要束高冠穿道袍?

金銀等首飾以後怕是用不上,各種漂亮鮮豔的裙子大概也都絕緣了。

如此,姜彤忍不住再次在心底将那皇上再罵了幾遍。

叫來喜兒和慧兒,讓她倆把自己的首飾釵環全部拿去當掉。

喜兒一聽差點又要哭出來,慧兒也是紅了眼眶。

聖旨下來之後姜彤在她們面前一下都沒失态過,該如何如何,鎮定平淡。

她們幾個哭了一會兒緩過來安慰自己沒什麽,現在見小姐把東西讓她們處理,才又一次清晰地認識到,小姐以後真的要成為道姑了!

兩個丫頭再姜彤面前還繃着,一面應是,一面拿了東西出去。

到外頭才哭出來,又默默擦眼淚,發洩玩就去把小姐吩咐的事情辦好。

各類衣裙不能穿,裏頭衣裳卻沒人管,姜彤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她自己不準備去了道觀什麽都沒有怕就只能穿旁人舊衣服。

她不會委屈自己,內裏貼身小衣都是好料子,以後不知道方不方便出來,反正姜彤把現有的都收拾出來,不少都是新的還未上過身,全部裝在一個箱籠裏,還有鞋子,撿那沒穿過的素色的鞋子也是十幾雙另放一個箱子。

這些都是日日要穿的,自然早早先打算好,喜兒慧兒針線功夫都是一把好手,她這些貼身衣服全是兩人平時做下的。

內衫小衣鞋子都有了,今後要穿的道袍姜彤自然也沒忘記,這個沒有只能讓人定做,一氣兒定了六套,直接給了地址,讓人家到時候給送去太元觀。

白天收拾了一天,傍晚姜彤又把四個丫鬟叫過來,說了許多事,讓她們将自己東西都整理好,又一人給了五兩銀子,把自己缺的東西都買補上。

只一天時間,如今再看這房間,妝奁裏幾乎空了,只留下兩根一白一青兩根簪子,以後束發用。

別的,就不用想了。

姜彤把玩着簪子,心想,搞不好以後要戴木簪?

三天時間轉眼即逝。

這幾日姜彤在別人眼裏竟是出乎意料的正常,神情态度坦然自若。

不正常的反而是盧景程,周身氣質冷若冰霜,臉色黑沉。沒一個人敢接近觸他的黴頭。

等到姜彤要走的這天,盧景程直接向常館告了假。

皇宮裏果然派了一隊六個侍衛過來,請姜彤出發。

姜彤表情淡然,帶着四個丫鬟兩個小子,箱籠數個,一一搬上馬車。

那侍衛之首見這陣仗皺了皺眉,然擡頭見盧景程站在旁邊,到底沒開口。

姜彤走之前,俞婉秋塞了她一片兩銀票,周成骁也是,她俱都收了。

盧景程自不必說,他在姜彤面前才有了個正常模樣,叫她且忍一段時間,遇事就讓阿貴來告訴他。

姜彤任他握了一會手,旋即,轉身上車,喜兒抱着八月一同坐進去,盧景程騎着高頭大馬走在姜彤馬車旁邊。

八月看這麽多人,還以為是出去玩,高興的不行,時而還要掀開馬車簾子,稚聲稚氣跟他爹爹說話。

六個侍衛領頭騎馬走在前,後面跟着兩輛馬車,緩緩而行。

不快不慢出了城門,往太元觀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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