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盧景程一點顧忌都沒有, 直接跟着去了姜彤的院子。
姜彤不好喊盧景程相公, 直呼其名又很不禮貌, 所以才叫他一聲哥哥。
“此地太過簡陋,委屈了珍兒。”
姜彤搖搖頭,“既然來了這兒,哪還能有那麽多講究,沒甚麽委屈。對了,你今日怎麽過來了,路途甚遠。”
盧景程道:“為夫甚是思念珍兒,珍兒可想不想想為夫?”
姜彤輕聲笑了笑,告訴他:“自是想的。”
盧景程眼睛沒離開姜彤,眼神似有光。
他用手撥了撥姜彤耳邊垂下的黑發,“且再耐心過段時日, 我定接你回家。”
如果有的選擇,姜彤怎會願意住在道觀裏,她俗氣得很, 也愛舒服愛享受。
況且這裏不是她的地盤, 她也不是道教的信衆。
面對着盧景程,低着頭,兩手慢慢環住對方的腰,姜彤聲音清淺:“莫要太為難,也別叫父王和母妃為難。”
皇上既能做出拆人家庭的事兒, 姜彤不認為那是什麽明君。一個心胸狹窄性格是逃不脫了的, 姜彤不想盧景程失了分寸去觸怒帝王。
“不為難, 只要珍兒好好等着我就行了。”盧景程認真說道。
姜彤也擡頭看他,然後,半玩笑半認真地道:“如果景程哥哥你又成婚了,我怕是不能等的。”
盧景程:“這是珍兒的底線?”
“嗯。”姜彤點點頭,複又放開了他。
一邊讓慧兒端兩盤點心過來,一邊同盧景程說起別的話。
“母妃身體可還好?家中都還好吧?”
“父王母妃身體尚安,不過就是想念八月。”
說着眼睛瞥了一眼在院外玩耍的孩童,小孩倒是無憂無慮。
盧景程心中嘆了嘆,他知八月從小就是如此,只要有母親在身邊就很乖,能不吵不鬧,亦很開心。反之,只要娘親不在身邊,有一會兒沒見就要開始四處找,若是一天不見便是要嚎啕大哭,尤其傷心,旁人再如何哄都沒有用。
盧景程開始對此還有些擔心,怕兒子會養得嬌弱不堪似女郎,沒有兒郎該有的樣子。
不過後來觀察一段時間才發覺自己想多了。
八月絲毫沒有嬌弱之氣,姜彤不是喜歡抱着孩子歪膩,不是那等只圍着孩子打轉兒的人。
她教八月教得很好,不急不緩,不驕不躁,從不溺愛,講各種道理,為人處事的原則。
并且她是言傳身教,用自身行為教導孩子。
八月心裏,娘排第一爹排第二。
所以跟着娘出來住八月那兒沒一點事爹爹來了也就開心個把時辰,高興過後又自己去別處耍去了。
盧景程今天過來,出了來看姜彤,還有一件別的事情要說。
兩人一起在內間坐下,姜彤倒了兩杯茶。
丫鬟們都出去了,八月在院子外面玩。
盧景程沉吟了會兒才說道:“再過幾日是母妃生辰,那日珍兒帶着八月回去一趟吧,到時候我差人來接珍兒。”
姜彤先是一愣,緊跟着問:“母妃生辰?我竟不知,是哪一日?”
盧景程答:“二十七。”
姜彤一算,今日十八了,還有不到十天功夫。
她剛要點頭卻又遲疑了一瞬,開口問:“這,可能行?我回家沒關系?”誰不知道她是被皇上變相軟禁了。
盧景程只冷冷一笑,“為何不能?當初皇上聖旨只命你為先太後誦經祈福,難不成還能不讓人出門,還能攔着人孝順長輩?世間沒頭這樣的道理,珍兒且莫怕,無人敢說什麽。”
是了,雖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上打發掉姜彤是為了給自己侄女騰位置,但是這事可不能明說。
皇上更是重視那一層臉皮。
難道一個大活人去給太後祈福別的事就什麽都不能做了?長輩生辰也不能回去?
誰敢應一句,就是笑話。
姜彤一想,覺得是這麽回事,于是就爽快答應了下來。
主要是俞婉秋待她很不錯,再者八月被自己帶出來,她雖嘴裏沒說,又怎麽可能真的不想念。
回去一趟也好。
說不準還能給皇上添些堵,反正對對方用不會殺了她了事。
“若是……”盧景程繼續開口,眉頭稍有一皺,嗤道:“那天若是禮國公府也有人去了,珍兒很沒必要忍氣吞聲,該如何如何,皇上已把你弄來這裏,暫時不會再做出什麽事。”
禮國公府?
姜彤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禮國公府就是高安陽家,不過因着這人一直标榜自己的皇族身份,故而容易旁人忽略她的父族,高安陽的父親是禮國公府的第三子。
“好。”姜彤眯着眼睛笑說,她也不是任人欺負的小可憐。
說完了正事兒,盧景程又和姜彤說起私密話來,笑說她穿這身袍子氣質出塵,清麗脫俗,尤其漂亮。
姜彤眨眨眼,一本正經謝過他的誇獎。
“不過,不帶金簪雖也好看,我卻還是愛珍兒世俗些。”盧景程又補了一句。
姜彤心裏贊同,她也愛那些釵環花粉什麽的。
更知道盧景程這話的意思,大約是怕她真的會厭世出家。
“對了,還要讓景程哥哥幫一個忙。”姜彤突然想起來,“母妃壽辰既然要回去,肯定是不能穿這身道袍去的,但我來此地那些衣裳一件沒帶,勞哥哥幫我準備些能穿的過來吧。”
盧景程難得朗聲一笑,“珍兒毋須擔心,這次來就給你帶了許多東西過來。”
“那先謝過景程哥哥了。”
盧景程今天到的時候尚早,應該是很早就出門,姜彤自然會留他用飯。
兩人在屋內說話,幾個丫鬟有眼色又識相,一早就躲開了。
花紅她們兩個又帶着八月去院外玩去了。
喜兒一早去了廚房準備午飯,慧兒防着主子們叫人,就在院子裏沒走遠。
她沒出去,卻有兩個道姑因着好奇晃頭晃腦地往這邊走來。
靠在院牆上和慧兒搭話,一人問:“那位貴人是誰,他認識令疑師妹?”那日盧景程是一起過來的,但他周身氣勢太甚讓人不敢湊近看,這些道姑又只在大殿待了幾分鐘,所沒認出來。
慧兒心說什麽師妹,她們主子可是王府的大少奶奶。
她和喜兒一樣,私心就不想主子和道觀牽扯在一起,于是脆生生道:“那人是我家姑爺。”
那個問話的道姑聽到此,臉色變得古裏古怪,忍不住道:“令疑師妹不是出家了麽,難道還有丈夫不成。”
這話慧兒不愛聽,皮笑肉不笑道:“我們主子不止有丈夫還有孩子呢,吶,小少爺你們都應該見過吧。還有我們主子是奉聖谕來這裏給先太後祈福的,以後總要回去,故而算不得出家人。”
其中另一個道姑聽了有些不服氣,辯駁道:“可是觀主她已經收了你們主子為弟子,她怎麽不是出家?”
慧兒正打算還嘴,就見喜兒過來尋她,讓她過去搭把手,馬上就晌午了,總要弄些像樣吃食。
慧兒趕緊應了一聲:“哎就來!”
轉頭對那兩人道:“後頭忙不開我得去幫忙,就不跟兩位姐姐多說。”話落她就風風火火走了。
那兩位道姑正是玉修門下的弟子,見慧兒走了兩人自然也就離開了。
不過一路上還在說這個事。
那令虹不知道是出于什麽心理,約摸心裏很有些歆羨和酸妒,說出的話就有些不好聽,“都來了這道觀裏還高傲個什麽勁兒,我觀那公子一表人才天人之姿,還能守着這個半出家的夫人?不定身邊早已經有了新人。”
另一人點點頭又搖搖頭,“不過再如何都比咱們這些人強,我們命不好,從小被丢到這道觀來,勉強吃一口米湯活了下來,但你看這道觀都快撐不下去了,那院子的人再如何都比我們強百倍不止,你看她身上穿的袍子,那等好布料咱們連摸都沒摸過,她頭上還戴着銀絲冠呢,竟不像是來出家的,別看大家沒說話,誰心裏羨慕妒恨。”
這話可說出令虹的心思了,是啊,她就看不慣那人做派,有這樣來清修的人嗎,吃的穿的用得比誰都好,身邊還有四個丫鬟伺候,憑什麽啊!
她們看着心中就不平靜。
這些道姑年歲也都不大,多半自小就在道觀中長大,平時了不起就是與那些山腳下的農婦打交道,從來沒見過似盧景程姜彤這樣的富貴人。
驟然接觸,還與之同住一道觀下,可不就容易心态失衡。
那個叫令虹眼珠轉了轉,說道:“她這樣的作風可別把咱們太元觀的風聲帶壞了,大家都是苦修,就她一人還跟俗家人一樣,怎麽看都不合規矩,不去我們去師父說一說……”
這話其實有些好笑,太元觀沒落多年,平素除了祖宗傳下來的道法那些,旁的還有什麽規矩?真有那麽大的規矩還由得她們想下山就下山?偷偷采藥草去賣這些事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是默許,所以令虹這借口太不走心。
“師妹說得有道理。”
這兩人也不知道是一直看姜彤不順眼還是今日被盧景程給刺激到了。
總歸是決定回頭就給姜彤挑些刺。
姜彤和盧景程一月未見,說了許多話,盧景程不是特地過來的香客,自然不用火房準備齋飯。姜彤這裏自備了一桌吃食招待,他倆一起用飯,有說有笑。
喜兒慧兒随意帶眼一瞧,見此具都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