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吃過飯, 姜彤陪着盧景程又把道觀附近走了一遍。
就當作飯後散步消食了。
這後面有山林,還有幾條阡陌小道,而從另一邊向下望, 能看到遠處梯形農田,位置極開闊,青山綠水,鳥語花香,添了不少野趣。
若在城裏呆久了, 便會覺得這自然風光不錯。
一路來都是黃土路, 有些地還不太平整, 姜彤走得慢, 時而還要提起衣裳裙角, 不免露出腳下素色小巧的繡鞋出來。
這裏道姑穿的都是白底黑面的鞋子, 小腿也都用布綁得緊緊的, 道姑常見模樣。
卻不似姜彤姜彤這般, 雖也穿了道袍, 卻是最柔軟綢緞制成, 相比之下很好看。秀鞋雖素雅,然也是別樣的精致。
更有, 姜彤生得一副萬裏無一的好相貌, 肌膚欺霜賽雪,見之不忘。
這等模樣, 哪裏是個出家苦修的道姑。
盧景程忽而低聲笑了出來。
他其實不用擔心自己這小夫人會被一直留在這, 因她根本就不屬于此, 又怎會呆在這兒?
姜彤剛把裙角拉起來,就聽見一旁盧景程兀地笑了起來,很是不解其意,所以望了過去,認真又好奇地問句一句:“你笑什麽?”
盧景程止住笑意,伸手過去牽住姜彤的手,道:“無甚,只是突然覺得珍兒在此地屁股自有一股惬意。”
姜彤挑眉,“我并非自怨自艾怨天尤人的性格。”
如果遇事愁眉苦臉哭哭啼啼有用的話的世上就沒那麽多不如人意了。
“我知。”盧景程回答,他牽着姜彤,步子穩當,不緊不慢往前走。
兩人時而停下看看風景,時而并肩同行一起說話。
氣氛溫情。
然時間過得快,盧景程還是要回去的。
姜彤不會勸他在此留宿一晚上,盧景程又不是無業游民,他明日還要去常館學習的
他留得久了些,姜彤反倒要勸他快點回去,不然真的要走夜路大半夜才能到家。
盧景程沒說什麽,走的時候,姜彤送他出的太元觀。直至他背影消失不見姜彤才轉身回去。
喜兒怕小姐失落,連忙開口道:“幾日後咱們該回府給王妃娘娘賀生辰了。”
姜彤哪能兒看不出小丫頭在想什麽,心中有些暖,笑了笑。
盧景程這次來,喜兒她們最開心,她們就盼着小姐姑爺感情一如往常沒有嫌隙,能和和美美再好不過。
就怕因為小姐被弄來道觀,兩人之間的情分會淡,如今看來姑爺依舊愛重小姐。
姜彤自己倒沒想那麽多,她每天任務就是固定抄寫幾張紙的經文,給那沒見過面的先太後祈福。
總不能給人留下把柄不是,既然聖上聖旨上寫了,那就說祈福就祈福,經文也一天不落。
也虧得姜彤心情能淡定去斯。
姜彤也不再提後山地種糧食那事,只是有一天,玉修忽然給她送了一本書,翻開一看,是一本道法方面的書,很舊了,應該是太元觀以前觀主傳下來的。
姜彤直言她不能要這個。
她自己清楚,雖她表面上被玉修收為了弟子,但又不是真的道門弟子,以後更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怎麽能接玉清給的東西。
玉清看了姜彤幾眼,并沒有強迫她一定收下,只道:“你謄抄一本拿去看,再把這本還給我就是。”
說完也不等姜彤反應,直接放下書就走了。
既然能讓自己抄寫一份,姜彤就當不是太過珍貴的東西。
于是就只能拿過來,又翻來看了看,也不太懂,随後鋪展開紙張,研墨執筆,想着快些寫完将原本還回去才好。
姜彤每日都要寫字,所以她寫字速度挺快的。
在俞婉秋生辰前兩日就将書本抄寫完了,把原本送去還給了玉清。
玉清只點點頭,并未多說別的話。
姜彤心裏奇怪,不知道玉清有什麽用意。
不過她也無暇想那麽多,因為王妃生辰就要到了。
姜彤本來以為盧景程會在生辰當天派人來接她,哪知道人家給她一個驚喜,頭天下午就過來了。
且不是讓下人來接,盧景程親自過來了!
“你……”姜彤看着他,臉上有些詫異之色,又立馬問:“怎麽自己過來了?怎麽今日就過來了?”
盧景程道:“請了半天假,肯定是要今日來,這兒離城內裏有些遠,恐明日來不及。”
幾個丫鬟喜不自禁忙給自家姑爺端茶倒水。
盧景程喝完一口茶,略坐了會兒,又讓丫鬟們自去收拾些東西,他們沒空耽擱,得趕快回去。
姜彤不禁莞爾,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說:“我怕也要去收拾下,總不能穿這身衣裳回去。”
“珍兒自便就是。”盧景程笑笑,自個兒抱着兒子逗玩。
姜彤之前就已經和玉清說過這事兒,等她們收拾好後,再讓慧兒去只會一聲,也就出發了。
盧景程這次沒騎馬,和姜彤一起坐了馬車,抱着八月,一家三口,往城裏緩緩而行。
不必說,回去王妃那邊有多高興,幾人說話到傍晚,一起用了晚食才散。
二房一早有人探聽了消息,飛快去報告孫氏和二夫人她們。
二小姐一副不屑的樣子,“她怎麽還能回來?”
林趙夫人倒是能想到一點,道:“這不是那院子那位生辰,好不容易有個由頭,又怎麽會錯過?不見周景程自個兒巴巴去接的,哼,他們感情倒是不錯。可惜了,就是不知道能維持多久。”她這話嘲諷意味十足,又有些幸災樂禍,只要讓大房那邊的人不痛快她就高興。
“不過,你可別去湊什麽事兒,”趙夫人不忘提醒自己女兒,“明日宴會,安陽郡主定會過來,只叫她看見賀雲珍肯定會鬧出點事,到時候咱們只需看熱鬧就行了。”
二小姐點點頭,笑得惡意滿滿。
翌日一早,王府就忙了起來,王妃生辰馬虎不得,宴請的客人衆多,各種繁瑣的事都要準備,條條道道都不能落下,四處都只見丫鬟腳步匆忙,來來往往。
姜彤也是一早就起來梳妝打扮,換上
新衣裳。
這屋子她當初走的時候,東西要麽都拿去賣了,要麽都收了起來,妝奁都是空空的。
卻現在一看,衣櫃裏滿滿都是衣裳,妝奁裏又重新裝滿了各種首飾。
姜彤看了看盧景程,“……你準備的?”
盧景程走到她身後,清朗道:“夫人總歸會回來的,這屋子還是原樣好。”
姜彤舌尖有些澀澀的味道,她當初要離開的時候心裏必其實帶着些氣性的,盡管面上不顯,但不可否認是受了影響,不然不會無意識就将自己的東西收拾一空,一點都沒留下。
盧景程……他又不笨,自然是一眼就能看穿。
姜彤心裏軟了軟,坐在凳子上,轉過去抱住盧景程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身上。
盧景程一下下摸着她的頭發,過了會兒,才說道:“今日在家中,珍兒喚我相公吧。”
姜彤咕咕哝哝說了句:“……好。”
吃不多時辰,賓客漸漸都來了。
院子裏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和俞婉秋關系好的夫人都圍在一起說話。
一些小姐們都去了園子賞花,要麽亭臺子裏玩。
姜彤身姿相貌不俗,自有客人注意到,對鎮南王府稍微有點關注的都是知道這是周家大公子的夫人,前陣子突然被皇上下了聖旨讓她去給太後祈福的那個。
這些夫人太太哪個不是人精,乍然見了人,心中驚訝,表情卻半分沒變。
還能在俞婉秋介紹後,拉着姜彤的手誇幾句,要給見面禮。
園子裏的戲還沒開場,各家夫人太太在屋子裏說話,年輕姑娘小姐都是關系好的各自結伴一處說話。
姜彤在京城沒啥朋友,卻意外見着了瓊花八仙之一的章宜寧。
上次對方就對她非常友好,姜彤也對章宜寧很有好感。
章宜寧一看見姜彤,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然後就走過來跟姜彤說話。
她顯然知道姜彤的事,說得話卻坦誠:“你回來了?我以為今日見不着你的。”說完輕笑了笑。
姜彤眨眨眼,道:“母妃生辰,為人兒媳怎會不來?”
“是這道理。”
章宜寧溫婉又大氣,同她相處交談很輕松。
兩人說說笑笑,竟是一副很熟的樣子,旁邊有些人還奇怪,章宜寧何時與鎮南王府這位關系這般要好了。
不過雖然好奇,這些大家小姐也不會做出失禮的事。
“……我上次觀你字寫的很是不錯,之前習的可是簪花小楷?你的字已有了自己的風骨筆韻。”
姜彤最擅長的是柳體,不過原身自小練的是簪花小楷,後來也接了過去,不過跟以前大為不同,帶着自己幾十年的功底習慣,寫得不賴,故此章宜寧問了一句。
姜彤點了點頭,回說:“章姑娘謬贊,且見得人罷了,章姑娘才學才是我望之不及的。”
“你倒是來拍我的馬屁。”章宜寧忍不住笑了出來。
姜彤也笑了。
兩人這邊說話說得正好。
卻不妨那邊突然走過來一個人。
人未至聲先道:“我還道哪個在這裏說得開心,原來是章小姐在此,倒是許久未見了。”
說完人就走到了眼前,姜彤和章宜寧具都轉過頭去看對方。
來人穿着一身華麗衣裳,妝容精致,十五六歲的模樣。
挺直着身體,嘴角帶笑,明明說的章宜寧,視線卻落在姜彤身上。
這人,正是安陽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