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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到現在, 姜彤待在自個兒屋子裏, 依舊還覺得有些心有餘悸。

心裏恍然想着,她是不是耳背了聽錯了?

李名瑄說話的時候,嘴角還帶着着一抹奇怪的笑, 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敢相毛骨悚然。

他靠着她耳邊說,一直一句,說皇帝活不長了, 他中了毒, 身體已經垮掉, 而二皇子也早就中了毒, 同樣撐不過幾年。

“總之你也不用擔心, 等皇帝死,了你就可以離了這地方。不拘日後新皇是哪個,都會對鎮南王府施恩,既這樣,就一定不會扣着你。”他還有閑心解釋了兩句。

而姜彤,因為太過震驚, 睜大着眼睛, 看着李名瑄,過了好久, 才慢慢找回話語。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聲音不大,卻也有兩分怒意在裏頭。

李名瑄平白跟她說這些要命的話, 也不知存的什麽心。

豈料李名瑄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麽, 他聲音裏帶着嗤嘲, “看來賀夫人不信我,不過也沒有關系,反正你以後總會相信的。哦對了,你知道皇上為什麽會中毒嗎?他中的是慢性毒藥,并且已經許久,毒素早已深入肺腑。”

“我并不想聽這些,你找別人說去吧。”姜彤冷臉,側了側身,準備離開。

李名瑄卻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看似沒動,但他道大得很。

姜彤皓白的手腕子很快被他捏出了一道紅印子。

“莫要急着走,何不聽我把話說完,”李名瑄面上看上去很輕松,聲音壓得極低,“……我幼時也常出入皇宮,據說是太後她老人家喜歡孩子,偏皇上子嗣少,所以總愛接宗室子弟過去玩。有一回,我留宿皇宮,夜裏卻突然醒來,因身邊沒人,我便起床四處走動,那時候人小,亂走不知道走到了哪間屋子,剛準備進去,就聽見裏面有個女人在說話,說的是一句‘毒下了麽’。

那聲音,陰冷得像條吐着杏子的毒舌,我到現在都還忘不掉,緊跟着,有一人回答說‘都辦妥了,保準萬無一失,這藥的劑量小保管誰來誰都查不出來,然只需十來年功夫,就會奏效,內囊一空,這命也便沒了’,你知道說話的人是誰嗎?

是太後和她身邊最得用的老太監。”

見姜彤神色終于有了變化,李名瑄才算滿意了。

“你又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姜彤盡量自持住,只聲音還是有些顫。

“告訴你不好嗎,讓你知道自己不會被留在這裏當一輩子的道姑。”李名瑄笑得肆意,然後放開了姜彤的手腕。

他不為什麽,就是想把這事兒給抖出來,自己已經不是鎮南王府的人,天大的事就讓那些人去愁,去謀劃好了。

多好不是?

姜彤不想再跟這人多費唇舌,一得了自由,轉身飛快走了。

好好的就蹦出來這麽一樁事,姜彤連中飯都沒用,憋在房間裏沒出來。

這事兒其實牽扯不着她,大可不管。

問題是告不告訴盧景程?她又不知道這秘密的可信度。

想了大半天,姜彤最後還是決定給盧景程帶個口信,她寫了一封簡信,叫來阿貴,讓他明日回王府一趟。

告訴盧景程,也聽聽他的想法。再則,姜彤有點擔心盧景程心裏是不是有什麽別的計劃。

他一直說讓自己再等一段時間,恐怕有想法。

別在這情況下弄出麻煩事才好。

派人送去了信,過了幾日,盧景程就來了太元觀。

帶着人回屋,關上門,姜彤把自己在觀裏遇見李名瑄,對方還非常奇怪地向她透露了一個秘密的事全部告訴了對方。

說完了,她才問:“景程哥哥你有什麽看法,你覺得這事是不是真的?”

盧景程皺着眉頭,似乎是在思索。

半晌後,他道:“太後不是皇上生母,這事未必不是真的。”

太後當年就是正宮皇後,而皇上的母妃只是個低位嫔妃,更在生下皇上後不久就死了。

“這事你莫慌,珍兒,待我回去查查,看看其中有什麽舊事。”

姜彤點了點頭。

盧景程又說:“我竟然不知他們都來了京城。”

他們,說得自然就是陳桂香和李名瑄。

“我還聽那些道姑叫他李施主,想必他改了姓。”

不再是宗室子弟,就不能用周這個姓氏。

盧景程慢慢磨搓了下手指,低着頭,道:“陳…桂香,的第一任丈夫就是姓李,且在京城為官。”

“你的意思,李名瑄可能是人家前任的兒子?”

“大約吧。”盧景程并沒有一口确定,只是嘆了口氣這麽說道。

雖然他說的是大約,但相處這麽久,姜彤多少能判斷出對方話裏真正的意思。

盧景程他分明就是這麽覺得的。

姜彤不免咋舌,陳桂香這人着實有點一言難盡,你說她改嫁這完全沒問題,但她懷着前夫的孩子嫁給第二任丈夫,還隐瞞了這個孩子是前夫的事實,欺騙後來的丈夫,讓人幫她養孩子,而最後她還能将自己孩子和王妃的孩子調包,讓自己親生骨肉去王府過好日子去了。

一般人還真做不出來這事。

誰聽了不覺得陳桂香不厚道,心思毒。

不提這個,再說姜彤把‘秘密’和盧景程說開後就不再操心。

反正她遠離着京城,就算發生點什麽也波及不到自個兒身上。

倒是盧景程,走的時候還一臉凝重。

之後姜彤沒再去找盧景程過打探消息。

她覺得那些都和她無關。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月。

有一天,皇上又給鎮南王府下了一道聖旨,

這次,真的是給盧景程和安陽郡主指婚的聖旨,且聖旨上說已經讓欽天監拟好了日子,令二人奉旨成婚。

王府裏雖然早有次預料,但等聖旨真來的時候,大家還是有些炸開了鍋。

王爺王妃以及盧景程,三人沒一人有好臉色。

更加讓人意料不到的是,盧景程他竟然直接拒接了聖旨!

別說別人了,就是來傳旨的太監都懵了好半天。

當了幾十年太監,生平頭一次遇見連聖旨拒接的人。

盧景程不止沒接聖旨,随後立刻在背上背了荊條,直去了皇宮,在南書房跪下,向皇上負荊請罪。

皇上大怒,氣的将奏折都狠狠扔在了盧景程身上。

盧景程跪着一動不動,最後等皇上發洩好。

才開口道:“微臣有愧于聖上賜婚,實乃微臣沒這個福分,家中已有糟糠之妻,故而不堪為郡主良配,郡主蕙質蘭心當覓更好的如意佳婿才是。”

皇上心中大罵盧景程不識擡舉,口中繼續斥責,“朕豈能不知,只你那妻子小門小戶出身,索性她生辰合了先太後,朕便指指了她去道觀給太後祈福。如今你屋沒人,正好安陽大了,你倆本就沾着親,将她許配給你再合适不過,莫要再多言,朕乏了,退下吧!”

皇上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揮揮手,直接讓太監把人請出去了。

這事沒了回旋的餘地。

盧景程一路從皇宮走出來,然他卻面色平靜,不知在想些什麽。

鎮南王府內沒有一點喜氣,只有沉沉的的低氣壓。

成親的日子就定在了九月末。

盧景程整個人比平常更沉寂了三分,一點不關心這門所謂的婚事,每日早出晚歸,很忙的模樣。

禮國公府的情況和王府完全相反,皇上賜婚後,高安陽才算放下心頭心來。

她就要嫁給盧景程,嫁給那位日後權侵朝野的內閣首輔大人了!怎能不興奮!

高安陽貼身伺候的幾個丫頭都來恭喜小姐覓得如意郎君。

這圈子裏沒秘密,豪門貴族之間個個都知道,面上恭喜人家,嘴裏說一籮筐好聽的話,然心裏卻不定怎麽瞧不起高安陽。

也正是這段時日,姜彤決定将她的試卷和資料書轉向京城發現。

她沒閑着,手頭又整理出兩套試題和一套資料書。

正好可用這個去和京城書館老板洽談,“集思”這個名頭在外地幾個地方都有了名頭,雖在京城還不顯,但有這個名頭在,加上手頭幾本弄好的書,也算有砝碼跟人談一談。

姜彤性子利索,東西都備齊全後,就讓阿貴去雇了輛馬車,往城裏去一趟。

因恐要多待兩天,所以把喜兒也帶上了。

“咱們低調些,雖說咱不是回鎮南王府,但若在路上叫熟人看見了也不好。”姜彤囑咐了一句。

她現在可不神秘,之前府裏的兩次宴會都參加了,那些小姐丫鬟們,總有面熟她的。

姜彤不存僥幸心裏,乖乖戴了塊紗巾出來,一下馬車,她和喜兒就把臉遮了起來。

好在這也不很奇怪,別說紗巾,有些未出閣的姑娘直接戴了幂籬,遮住半個身子。

住在王府的時候,姜彤經常出來書肆,幾家書館書肆她都不陌生,哪家的好老板比較和善好說話也清楚。

直接說了一家的地點,讓阿貴把車駕過去。

馬車在書館對街停下。

姜彤和喜兒下了車,面上都罩着紗巾,一路進了書館。

這書館大,老板不常在,裏頭幾個下人在忙活。

喜兒走過去拉住個夥計,問他們老板在哪兒,說自家主子有事找。

那夥計聽了看了眼姜彤,點點頭,就往後頭去叫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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