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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三章

高安陽和章宜寧原本就無仇無怨, 按理說郡主沒必要針對她才是。高安陽一早其實還沒想那麽多的,只是到了臨近瓊花宴會的時候才突然憶起, 思及上輩子對方不止大出風頭還得了許多珍貴事物, 她自來有些狹隘的小性, 心裏一旦存了兩份妒恨, 便順勢而為了。

認為自己是天命之人, 覺得那頭銜更該落在自己身上才是, 踩章宜寧一腳步也只能怪她自己倒黴。

高安陽整個都想得好,一路知道試題所以能走到最後,只等着最後一擊,卻沒想到出了變故,章宜寧竟然沒寫上輩子的文章。

最後不止沒有讓章宜寧出醜,依舊還是讓她拿到了頭名!

說實話高安陽心裏是有些慌的,但她不能沒了氣勢, 所以那點慌在看見姜彤的剎那瞬時轉變為怒火。

好似姜彤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一樣。

旁的人也不是沒有認出姜彤的, 但姜彤都帶着面紗, 自然就不會有人吃飽了撐的沒事幹上前說什麽不中聽的話。

說什麽?難道說你不是應該在道觀怎麽跑這兒來了?

這不是笑死人。

別人無故被驅逐連家都歸不得已是吃虧, 怎麽, 現在過來參加個宴會你還要說三道四,要不要臉?

別人都要臉所以當做沒看見。

但是高安陽一向腦子不怎麽靈光, 想不到太多。

搶了人家相公的反而更嚣張。

漫說現在許多人正興致勃勃談論着頭名又剛才誰表現得好的事兒, 哪有功夫搭理高安陽。

她倒好, 提着裙子擡着下巴去了姜彤眼前。

出口就問, “喲, 這是哪位小姐?”

當時,旁邊的人俱都愣了一下,随後全部看了過去。

姜彤戴着面紗呢,沒有讓人欺負的道理。

一雙眼睛沒有半分情緒。

人家站着她依舊坐着。

半晌,掀了掀眼皮,“與你何幹?”冷清的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

不少人心裏已經笑開了。

怎麽着這高安陽是以為這是她的地盤?還是她認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又或覺得者姜彤是她想踩就踩想捏就捏的人?

高安陽一聽姜彤的話,一句“放肆”就吼了出來。

姜彤真的笑了。

嗓音清靈動聽。

好懸沒直來開口叫人滾。到底忍住了,誰還不要點面子。

高安陽這是在充什麽人物?

“您沒事兒別處呆着去,何至于非要到我面前撒潑,找錯人了吧?”姜彤故意當着她的面兒嗤笑。

高安陽果然昏了頭,上前一步,伸手就要過來扯姜彤的面紗,讓姜彤一把把手腕子抓住了。

似笑非笑:“郡主這是什麽意思?仗勢欺人呢。”

高安陽冷笑:“少在這兒給我裝模作樣,當我沒認出來你是誰?賀氏,你該老實待在太元觀才是,竟敢違抗聖意進城!”

姜彤心裏呵呵一聲,這人是把自己當成執法者還是咋了。

“您管得可真寬,我清清白白的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且還不用郡主來置喙,您看不慣我讓皇衛來抓我呀。”姜彤眯了眯眼。

怼人誰不會,她真不怕。

之前皇上下的那道聖旨就不占理,還真能因為她進了一趟城抓她殺她?

可笑。

對,姜彤就是故意的,別說皇上現如今根本沒心思管這些小事,人家都病得起不來床了。

姜彤就是有恃無恐。

“你,你!”高安陽伸手指着她,五官因憤怒而猙獰。

旁邊有想熟的人便笑着過來,岔開話題,雖然不少人覺得安陽郡主失了氣度,這番做得太過分,但面上還要說好聽的。

畢竟這好好的一個瓊花會,若讓她鬧了起來豈不是難看。

“你等着!”咬牙切齒放下這句話,高安陽氣呼呼走人了。

姜彤面不改色吃着茶水,完全不把人放在眼裏。

那邊才得了頭彩的章宜寧望着高安陽離開的背影亦,若有所思。

等着就等着,還真的能吃了她不成,姜彤如是想。

然,沒想到沒等來高安陽,卻在三天後聽到皇城傳來喪鐘聲。

皇上駕崩了!

盧景程沒讓姜彤回去,直接把人接到了他們以前住的那棟宅子裏。

囑咐道:“珍兒先在此住讓幾天這段日子可能會很忙。”

姜彤連忙點頭,哪裏會給他裹亂。別的她不懂,皇帝去世可是舉國大事,肯定不輕松。

盧景程送了姜彤過來,還沒歇腳就要趕着回去。

好在已經立了太子,臨終前皇上宣了幾位大臣,又由自己口述,太監執筆寫下傳位聖旨。

故而,雖皇帝駕崩了,但也沒出什麽亂子,只有許多事要做。

先皇的葬禮,新帝的登基大典,還有後宮妃嫔的移宮等等事宜,耽擱不得。

一項項一條下來,半個月後,才都捋順下來。

接着,便是要大赦天下。

新皇就趁此機會把答應盧景程的事給辦了。

這事兒借口也好找,皇上直接讓欽天監的人來說事。

只言盧景程和高安陽的八字當初有人蒙了心看錯八字算錯了,如今再合了一遍,竟然是大兇之兆,此二人是萬萬不可結合。

既如此,皇上就順勢取消了這門婚事,然後又假作懲戒欽天監一番,又就着這次大赦,說姜彤給太後祈福的日子滿了,把人接了回來。

事情完滿解決。

皇上給了盧景程一個“朕沒騙你吧”的眼神。

盧景程一笑,撩袍跪下謝恩。

不日,姜彤坐上馬車,重返王府。

二房人倒是心裏酸得心行,心正這賀氏運道卻是好,明明之前眼看着都被打進泥裏,這才多久的功夫,竟然叫她翻身了!

不過是沒人敢在這時候上來觸黴頭,誰不知道,現如今新帝看中周景程,周景程常伴帝王左右呢。

這就已經叫某些人心裏不舒服了,沒想到,接下來的事,更是讓他們傻了眼。

都不等王爺請封,皇上主動下了聖旨冊封盧景程為鎮南王府世子。

就連周成骁都詫異了下,他之所以沒急着給兒子請封,是因為之前假世子那樁事鬧了一通,怕皇上心裏存了不耐,故而準備等上一等。

沒想到新皇倒直接給了這個恩典,免了他們開口。

一家人跪下謝恩。

二房那邊不提,連帶孫氏那邊,一個晚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花瓶瓷器。

鎮南王府還只算是小打小鬧。

高安陽卻覺得自己瘋了。

為什麽,為什麽二皇子成了太子,還登基當了皇上!

她想不通,一個人坐在房裏,熬得眼睛發紅還是想不明白到底睡是哪裏出了錯,為什麽所有事都和上輩子不一樣了呢。

她不甘心啊!不讓丫鬟伺候,一個人關在屋子裏好幾天。

常寧長公主親自來勸都沒用。

好在大家都以為郡主是的婚事毀了才變成這樣的,很是理解。

長公主先也覺得生氣,不過沒辦法,現在坐在那位置上的不是她嫡親兄長了,她也沒了特權和優待。

不嫁就不嫁吧,反正從始至終長公主都沒覺得盧景程特別優秀出彩,不管怎麽說他成過親還有一個孩子。她女兒是郡主生的也漂亮又不是找不到更狠的。若不是礙于女兒自己吊在那棵樹上,非嫁不可,她可不會進宮求兄長。

所以婚事黃了長公主有點只是氣憤而不是可惜。

現在,見女兒這個樣子,長公主決定派人多打聽些優秀的世家子弟,讓女兒自己挑選,絕對不會比周景程差。

而高安陽只想了那天,在瓊花大會,賀雲珍那般牙尖嘴利和自己頂撞,莫非是她早就知道了內幕,知道皇帝不久于世沒多少日子可活?知道新皇會解除婚約然後并把自己接回來?

因為有了依仗所以無所畏懼,所以那樣嚣張?

越想越覺得在理,覺得這就是真相。

而且皇上明明是兩年後才會駕崩了,這輩子卻提前了這麽久?會不會另有隐情?

高安陽不懷好意地往壞的地方去想,想着是不是有人給皇上下毒了。

大概是自己一開始就做出選擇,抛開了二皇子,所以高安陽下意識就不願意去相信二皇子最後會成為最大的贏家。

如果承認了,那不就相當于承認自己眼睛瞎,叫別人嘲笑明明原先手裏握着一副好牌卻非要去作幺蛾子,最後輸得一敗塗地。

高安陽臉上扯出一個奇怪的表情。

根本不是這樣的,上輩子二皇子就是那個最慘的人!

事情為什麽會變了呢?

高安陽終于忍不住,掩面嗚嗚哭了起來。

沒了沒了,什麽都沒了。

如若此時人在,指不定得感慨一句,這郡主要什麽有什麽,身份貴重,卻為什麽要去鬧着追那些虛無缥缈的東西,自己小日子過得舒坦安逸不比什麽都強。偏偏要去做那搶人丈夫的事,如今名聲怕也不好了。

不然為何總旁觀者清有當局者迷這句話。

高安陽重生這一遭,從沒想過怎樣痛痛快快活一回,卻只想找一個以後會是最厲害的人嫁給對方,讓自己下半輩子也能享受無上尊榮。

其實,只要她勸着家裏人不要左搖右擺牆頭草一下子戰隊,老老實實夾緊尾巴不攪進那些紛争,她這一世未必過不好。

卻到底,鑽了牛角尖的人怎麽都拉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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