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黃雀在後（七）
盤辜扯着頭發，滿地打滾，幾次狠狠撞到桌角，撞得滿頭是血，凄厲尖叫一聲接一聲，震地耳膜生疼，藍玉渾身僵硬，眼珠費力一轉，趴在鼻尖的蠅蟲轟然散做黑粉飄落。
媽‖的，藍玉心想，老‖子命不該絕！
盤辜掙紮着撲向門邊，藍玉掣肘一抓，拎着盤辜後領将她懸空甩回牆角。
“這什麽回事。”藍玉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壞笑着看向盤辜，“是不是公主的護心蠱出事了？”
“你不得好死！”盤辜痛哭流涕，“為什麽！我只想好好活下去啊！”
“大家都想活下去，”藍玉冷冷道，“小公主，其實我不是來殺你的。”
盤辜睜大了雙眼。
“我是來——亂你心神的。”
護心蠱無人驅使，威力大減，盤辜明白過來，撕心裂肺地撲了上來，“你們——不得好死！！！”
“想我不得好死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幾。”藍玉悠悠避開，不屑道，“公主，永別了。”
盤辜一顆眼珠幹癟下去，蠱蟲自心脈滋生，片刻将她整個人包裹起來，指尖化作白骨，蠱蟲一點點将皮肉啃噬幹淨。
其實沒有想的那樣痛苦，盤辜唯剩的眼睛絕望地看着天窗一線陽光。
她突然想起，那個白雪中傲然而立的黑衣青年，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喜歡上了那個人，可她甚至不知道那人的名字，甚至沒有與他說過一句話，甚至于那人是否知道，有個豆蔻年華的女孩兒，卑微地喜歡過他。
“太累了。”盤辜殘缺地雙唇費力翕合，甚至于盤王死前那些惡毒的詛咒，一字一句，清晰地回想起來，“罷了……我恨你，更恨我自己。”
獨眼中淚水滑落，頃刻化作一堆白骨，碎成千萬齑粉。
房門破開，門外的侍衛終于闖了進來，不知所措地看着這一切。
“知道何為武魔嗎。”藍玉扭了扭脖子，骨頭發出清脆聲響，他臉上濺着點點血跡，掄了掄手裏闊刀，七竅冒出青煙，青煙尚未脫體，凝出青面獠牙的惡鬼虛影。
那些侍衛退了退，藍玉怒吼一聲，闊刀飛舞，将數十侍衛開膛破肚。
他一步跨出天搖地動，将沿路攻上來的侍衛輪番砍倒，從雨花閣，直殺到庭尉司。
盤辜的護心蠱被姬麒一掌拍碎，奔騰地獸群橫沖直撞，最後竟然聚成一股，試圖沖破一切防線向廖化宮外奔去。
獸奴營被毀的七七八八，發狂的魔獸被禁軍和魔鳳堵在廖化宮裏，姬麒在匈楚身後看着鳳啓歌。
魔鳳明火在廖化宮四周熊熊燃燒，兇獸畏懼火焰，最終被縮小的火圈擋了回來。
藍玉殺到庭尉司，當初盤氏部族參與謀反的十幾個主謀都在這裏關着，驩兜軍大部分都在外守着，唯有李恺的幾個親信在內，李恺将犯人拖到空地上，跪成一排，已斬首十數人，血流遍地，幾個軍士上前将屍體拖走扔進挖好的大坑裏，地上用冷水一沖，血跡淡去。
不消幾日，這裏便會整潔如新。
藍玉是驩兜軍校尉，沒有多受阻攔便進到庭尉司。
“藍玉？”
李恺正在監斬，卻看見藍玉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他渾身浴血，闊刀刀尖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地聲音。
藍玉點點頭，低頭看了看被扔進屍坑中的屍體，“睚眦侯呢，将軍貿然從庭尉司提了這麽多人，睚眦侯也不管不問？”
“睚眦侯欲置身事外，”李恺嘆了口氣，“你怎麽在這？”
“我來看看将軍。”藍玉走進一個跪在地上的人，不由分說一刀砍下他頭顱，随手丢進屍坑，“這些人給将軍添麻煩了嗎。”
“沒有，他們法力被封印，與凡人無異。”李恺道。
“那我就放心了。”藍玉笑了笑，緩緩轉身向遠處走去，“我這就去廖化宮護駕。”
李恺不疑有他，藍玉深深吸了口冰冷空氣，五指一張，遠處李恺毫無防備，驟然一動，同幾個親信軟倒下去。
那是當初能令鳳帝神志不清的幻術。
李恺沉着臉，将那些人押到屍坑旁，一個一個地推了下去。
這不過幾個主謀罷了，藍玉扛着李恺進到庭尉司大獄，鳳啓歌要暗殺盤族，今夜庭尉司裏全是驩兜軍守着，原來的獄卒被調走，大獄中除了囚犯，空無一人。
盤氏那些老弱婦孺，平常族人，都在這裏。
“這麽多。”藍玉蹙眉道，“省了不少事。”
藍玉取過旁邊石壁上照明的火把，将李恺放在牆邊，向他們揮揮手，潇灑地将火把扔進牢房。
火焰令天生畏火的蟲族亂成一團，玉珏入手溫潤冰涼，藍玉将它放在唇邊吻了吻，用力扔進火焰之中。
火焰“嘭”地一聲炸開，瞬間淹沒了一切盤氏遺族，凄厲哭聲響徹黑夜，然而玉珏行成無形地法陣，陣法中的火焰與人都無法逃竄，陣法外的人惶恐地看着站在牢門前看戲般的“李恺”。
“李将軍啊李将軍，誰讓你愚忠呢。”
獸群死傷大半，青鳥伏在魔鳳背上，許久沒有動靜，鳳啓歌精疲力竭地恢複人身，将青鳥抱在懷裏，姬麒隔着火焰看着鳳啓歌。
“舅舅，”他道，“稱帝吧。”
鳳啓歌一愣，姬麒飛身躍過火海與獸群，劈手将青鳥奪過，青鳥無力地掙紮幾下，換來姬麒一聲冷笑，“現在，請太子立即定下時日，在重華殿稱帝！”
“你這是在逼宮了？禁軍都在這裏！你敢！”
“誰也別過來！”大夏龍雀反手一擋，刀鋒停在鳳啓歌頸側血脈毫厘停下，“跪下！奉太子為帝！”
突變橫生，衆人面面相觑。
“李恺呢！”鳳啓歌怒道。
“李将軍自顧不暇。”姬麒冷冷道，“舅舅以為，今夜魔獸發狂，當真只是巧合？”
“盤辜對匈楚下了蠱！匈楚去獸奴營幫忙，蠱蟲附身魔獸，才令群獸暴起！若不是你幾次三番優柔寡斷留下盤辜性命！今夜就沒有這麽多人橫死！”
“你想做什麽！”鳳啓歌道，“你逼我當魔帝？自己怎麽不來！”
“當個攝政王就好。”姬麒向四周怒吼一聲，“還不跪下！”
那一聲震撼四方，刀鋒将鳳啓歌脖頸劃出一道血痕，血水滲出，觸目驚心。
匈楚跪地道，“請太子擇日登位！”
有狼軍當即盡數跪地，聲震山河，“請太子擇日登位！”
禁軍聞聲群動，軒轅昶站在毫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裏，金龍發出一聲無聲地怒吼！
那吼聲超越世間一切聲音，空氣中紋浪四散，卻無人聽得到聲音。
那一聲有金龍毀天滅地地赫赫神威，禁軍直接聽命于鳳啓歌，此刻無人主事，這一聲成了致命一擊。
随即，第一個人當下兵器，第二個，第三個，兵器零零落落扔在地上的聲音最終連成浩大陣仗。
姬麒與鳳啓歌站在中間，看着衆人拜倒在地，呼聲齊發，“請太子擇日登位！”
“選個日子就好，你一說，我就放手，你看，青鳥快不行了。”姬麒緩緩說着話，鳳啓歌臉上微妙表情盡收眼底。
“鳳帝的遺诏也在太子那裏，聽說為了辯明真假，太子頗是耗費了一番功夫，如何？”
“是真的，父王确實下旨令你輔政，攝政王之位名正言順。”鳳啓歌挑眉，“鸾鸾的鎖魂環不是還在麽，怎麽突然便這麽厲害？”
姬麒嗤笑一聲，“否則，怎麽當攝政王呢。”
“盤辜未除……”鳳啓歌道，“此時登位實在不妥……”
“報——”
藍玉沖過遍地人群，大聲道，“李将軍将盤氏滅族了！”
鳳啓歌一口氣翻不上來，當下一個字也說不出。
“喏，盤氏滅族了，舅舅還有什麽顧慮？”
“我會盡快選好魔後人選……”鳳啓歌剎那渾身無力，“選魔後，封帝的日子，全權交給姬王。”
“這才對，”姬麒湊近鳳啓歌耳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喜安地下是什麽嗎，現在告訴你。”
“喜安地下——正是屍山血海。”
鳳啓歌瞳孔驟縮，姬麒一指壓在他掌心裏，屍山血海之力以傾軋之勢，将鳳啓歌想要反抗的那點魔力打散分裂。
“不要逼我。”姬麒道。
言罷将青鳥丢還給他，青鳥眼中愧疚，終于徹底昏迷過去。
“為何将不親自稱帝！”
鳳啓歌走後，匈楚不甘道，“這樣一來，他日後對你更加防備！”
“名不正言不順，留一世罵名？”藍玉道，“此時奪過帝位，極易被人利用，人間假借勤王清君側造反的例子可不少。”
“正是，”軒轅昶道，“否則，今晚精心布局，終将功虧一篑。”
“不用急，”姬麒向藍玉道，“七尊呢？”
藍玉一笑，“七尊化為獸形一直未曾恢複，不過實在太笨重，情急之下只好并籠子推入屍坑，一把火燒了。”
“殿下這招激将法用的好，”藍玉笑道，“姬王幾時發現護心蠱在匈楚身上的？”
“我十四歲生辰，匈楚受傷那日。”姬麒道，“藍校尉以匈楚肉身滋養護心蠱，該當何罪！”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晚了！晚安小可愛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