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黃雀在後（八）
藍玉雙手高舉，嘿呀一笑，“小殿下饒命饒命！”
“李恺将盤氏滅族的？”
“我，”藍玉忙道，“我給了李将軍假的密旨，上面只寫着除去主謀共二十三人。”
“七尊也死了？”姬麒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貨！”
“知道，”藍玉正色道，“盤氏滅族，七尊慘死，鳳城風起雲湧，可這一切，都會變成太子的罪孽，姬王不正想要這樣的結果？”
“別的不說，七尊部下那麽多人，得知這消息一定對太子不滿，姬王既然能為了逼我親自控制獸群，還不惜毀掉廖化宮，就能挑撥離間，将七尊遺部再收攏過來。”
“有趣。”姬麒收回大夏龍雀，獸群此刻不再暴躁，溫順地伏在地上，“将他們帶到鳳城郊野，放出去，只說盡數殺了。”
李恺在庭尉司醒來，眼前黑煙滾滾，盡是燒焦的骷髅，牢獄中除了囚犯外空無一人，他渾身酸軟，頭痛欲裂，幻境消散，心底剎那沒了着落。
“将軍！”醒轉的親信跑進來将他攙扶起來，“太子急尋——那些人，都看見了——”
“看見什麽？”李恺一愣。
“将軍，您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李恺踉跄跑到屍坑邊，焦糊味熏地不住幹嘔，李恺捂住鼻子朝下一望——
二十七人的屍體在坑底，已經化成分不清模樣的一層黑色油漿，其上七個鐵籠堆在一起，七頭兇獸屍體黏在鐵籠上，焦骨根根可見。
“怎麽回事！”李恺怒道，“誰幹的！”
“李将軍，”鳳啓歌的人道，“太子有請。”
李恺面色狼狽，環顧四周，那幾個親信都是一臉茫然，守在庭尉司外的驩兜軍沒有李恺命令不敢妄動，誰也沒有看到發生了什麽。
李恺強令自己冷靜下來，整理盔甲，向那人一揮手，“這就去見太子。”
鼎月宮中，鳳啓歌白皙面容仍有亂戰污痕，青鳥仿佛睡得太沉，許久沒有聲息。
他第一次認真地端詳從來不離不棄的青鳥，那一身華麗青碧羽毛黯淡無光，那只受傷的眼睛仍在流血，染血的羽毛淩亂肮髒，鳳啓歌道，“青鳥，你在不在。”
無人應答。
鼎月宮裏，尚是第一次死一樣的沉寂。
李恺來時，宮人通傳許久，才聽見鳳啓歌一聲回應。
“殿下！”李恺跪地行禮，鳳啓歌沉默許久，終于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着跪在下方的李恺。
“你滅了盤氏全族？”
“我……”李恺哽道，“我……事發突然，藍玉将殿下密旨交給我，奉命除去二十七名盤氏餘孽……”
“後來呢，”鳳啓歌冷冷道，“盤氏幾百口人，都被你一把火燒了？”
李恺無論如何想不起昨晚曾在庭尉司見過藍玉這事，只覺得自己睡了一大覺，醒來幾百人名盡化作灰燼。
“七尊……你怎麽敢，将七尊也殺死！”
“李将軍，”鳳啓歌笑容凄冷，“你幾時投靠姬王的？”
“末将沒有！”
“沒有？”鳳啓歌道，“寫輪眼之征時，父王曾命你暗中除去姬王，那時寫輪眼封印，北方安定，父王念在你耿直，沒有追究這事，還賜你飛衛龍鑲，你是怎麽報答父王的？”
“姬王奉命前往君望城，父王命你出去匈楚，你是怎麽做的——你費盡心思保下那獸奴！”鳳啓歌深吸一口氣，“你幾次三番袒護姬王，你沒有投靠姬王？又是為了什麽！”
“……”李恺被一番清算，竟是一句辯駁之詞都想不出來。
“姬王逼我封帝，你知道這事嗎。”
“什麽！”李恺駭道，“殿下身邊尚有睚眦侯，虬畲侯，他們為何不去救駕！”
鳳啓歌沉默地看着他，良久，突然大笑起來，直笑得腹內疼痛難忍，一行清淚滾落面頰，“樹倒猢狲散，睚眦侯與虬畲侯，不過在觀望要投向哪一邊罷了。”
“殿下！”李恺道，“姬王逼殿下封帝，那就是眼下不會造反！殿下何不就此登位，盤辜公主已經死了，殿下正可以與魔尊聯姻，收權于手！才是明智之舉！”
“三王自古不與外族通婚，盤王謀反後殿下卻要娶盤辜為魔後，實在叫人寒心，殿下，眼下非常之時！還請殿下不要墨守成規，盡快拉攏魔尊才是！”
李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鳳啓歌猶疑片刻。
“眼下，無人可信，”鳳啓歌道，“出去盤辜的密旨交給藍玉，出此纰漏，是他失職，将藍玉喚來，當庭對質！”
藍玉早已被人領到鼎月宮外等着，與李恺跪在一起時心思百轉，他比李恺頭腦靈活，三寸不爛之舌将罪責脫地幹幹淨淨，甚至于拿出青鳥親自交給他的那封密旨，“這密旨一直在我這裏！昨晚我并沒有遇到過李将軍，再者，密旨上只寫了出去盤辜公主一人，我哪有膽子滅了盤氏全族……還有……七尊……”
李恺怒極，藍玉卻道，“這事我還告訴了一個人。”
藍玉看了一眼李恺，“匈楚。”
“殿下！這裏是魔界，變化之術輕而易舉，修為但凡比李将軍高出一截就能瞞天過海，為什麽非要冤枉我呢！”
“你是說，”鳳啓歌出了一身冷汗，“是姬王？”
藍玉忙道，“殿下，我可不敢這樣說，不過姬王突然逼殿下封帝，本來就很奇怪，是不是。”
藍玉胡攪蠻纏，竟是将所有罪責推到姬王身上，鳳啓歌頭疼欲裂，姬麒如一頭蟄伏已久的野獸，一夜之間爪牙畢露。
“來人！将藍校尉綁到重華殿華表之上！”
“這是為何！為何受傷之人總是我！”藍玉嚎道，“殿下！武魔冤枉啊！”
“武魔”二字，如當頭棒喝。
鳳啓歌一步一步走下高座，“是啊，武魔藍玉，我封帝那日會路過華表，到那一日，再來說說文将在何處，甘靈藍玉到底會選擇輔佐誰。”
“如果得不到文将武魔輔佐，不如一并除去。”
藍玉抹了抹嘴，不說話了。
華表高可百尺，其上刻着振翅欲飛的九頭魔鳳，華表全身镂刻花紋，連篇刻着魔鳳開辟帝國的豐功偉績，藍玉被綁在高處，初春寒風凜冽，吹的鼻涕直流。
“師弟，救我……”藍玉一聲哀嚎。
三日後。
鵸駼鳥隐藏于黑暗之中，虎視眈眈地窺視着一切影蹤痕跡，黑暗中鵸駼鳥可視數裏之選，一只畢方拖着火尾，掠過天空時一呼一吸将一棵開花的優昙婆羅點燃。
樹冠着火，引得無數鵸駼鳥趨光而去。
厲敏和看守藍玉的護衛糾纏，匈楚繞至華表背後。
“這！”藍玉聞聲扭了扭腦袋，匈楚忙用水袋給他灌了幾口水，“怎麽樣了？”
“太好喝了！！！！”藍玉高興地忘乎所以，“有吃的嗎！餓三天了！”
匈楚拿出糕點塞進他嘴裏，藍玉含糊道，“哥哥沒白疼你。”
“哎，我在驩兜軍中，只半年就從軍徒升至校尉，何等風光，到如今落魄了，竟然只有這麽一個狐朋狗友來看我。”
“李恺呢？”藍玉問道。
“李将軍被軟禁起來了，太子正在徹查盤氏滅族的案子。”
“那就好，”藍玉嘿嘿一笑，“哥哥對不起你，在太子面前出賣了你一把。”
“什麽意思？”匈楚橫眉冷豎。
藍玉咳了幾聲，将太子面前的一番話簡單講來，“你家小殿下想逼我對盤氏動手，太子一怒之下，非死即傷，真是狡猾。”
“不過你家小殿下聰明的很，哎……別走！”藍玉忙道，“有事囑咐你！”
“本來，我會告訴太子，假造遺旨的是你，太子正好有把柄處置你，你要知道，”藍玉不懷好意的笑了笑，“要激怒你家小殿下最好的法子，就是對你下手——不過你家小殿下突然逼宮，簡直是炸裂人心！”
“藍玉，”匈楚明白過來，“你需要我做什麽。”
“編個謊，一口咬定是李恺假造密旨，懂嗎。”
匈楚想了想，“我？”
“人人都道你老實本分，你撒謊，不會有人懷疑你。”藍玉滿足地喝了一大口水，“我聽說姬王逃亡鬼神山，是被扔進了獸欄？”
匈楚點點頭。
“別的我不知道，不過十年前他才三歲大些，一定差些屍骨無存，我問你，你家殿下當時那模樣，換做是你，你能隐忍十年？”
“不能。”匈楚道，“我明白了。”
“姬王骨子裏狠辣極端，一定要有你這繞指柔陪着，這段日子，千萬不要再出差錯。”
匈楚颔首，厲敏瞥見匈楚離開，甩手道，“不讓去就不去，稀罕什麽！”
走過一處彎道，兩人彙合，厲敏笑道，“要讓我爹知道這個時候，我和這犯人有甚關系，可是了不得了。”
匈楚應付幾句，腦子裏全是藍玉剛才那番話。
“聽我爹說，太子要選新的魔後，是不是？”
匈楚道，“我沒聽說，怎麽？”
“你看我怎麽樣？”厲敏扯着衣裙轉了個圈，“我好看嗎。”
“好看。”匈楚看慣姬麒容顏，一切美色都淡然無味。
厲敏卻開心無比，“你想不想娶我？”
“……”
“郡主說笑了……”匈楚尴尬道。
作者有話要說：
想起一個特別好玩的事。（今天看着收藏349的時候）
記得收藏249那天，我一整天的內心os：快來個人把我收了！！！讓我變成250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