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文初雪早想過堇寧王非得扣着他們母女一定有理由, 卻未想最後的作用是這個,在霍淩淮的目光下,她只覺得頭皮發麻。
不知道她将面對的是什麽。
霍淩淮的目光由文初雪移到江以湛身上, 他看着那孩子與江以湛親昵得不得了, 哪怕江以湛冷着臉, 那孩子也抱着江以湛不撒手的仗勢。他默了會,冷冷勾唇:“莫不是你自己的,非得扣在我頭上騙解藥?”
江以湛身旁的戚韓不由回嘴:“你是喜當爹昏頭了吧?若是我二哥的孩子,他是有病了才扣你頭上。”
霍淩淮又看了那粘江以湛粘到礙眼的孩子一眼:“倒未必, 誰不知道堇寧王愛妻如命, 若弄個私生子, 為了愛妻不要也可能。”
戚韓哼道:“好好好……不是你的,那我們就随便處置了。”
江以湛道:“這孩子确實是文初雪為你生的, 我要用他給你換解藥, 信不信随你。你若害我一個胎兒,我拿你一個活生生的兒子出來報複, 也不吃虧。”
“不要!”文初雪越發慌亂,“救救颀兒,救救颀兒, 他是你的兒子。”她含淚的目光終于擡起落在霍淩淮身上。
霍淩淮看着她那雙淚眼, 臉色微沉。
戚韓從江以湛懷裏接過颀兒, 将其小臉對着霍淩淮:“來, 讓你親爹好好看看你的臉, 瞧瞧, 父子倆多像。”
奈何颀兒掃都不掃霍淩淮一眼,只向江以湛伸着胳膊:“爹……爹……”他對江以湛還真是喜歡得不得了。
霍淩淮突然有些看不過眼。
他再看了颀兒一會,只要不眼瞎确實可以看出來這孩子長得極像他,他冷冷地笑了起來:“好,很好。”幾乎咬牙切齒的他,目光又落在文初雪身上,似乎是想要撲過去咬死她。
看到霍淩淮這吃癟的模樣,戚韓覺得挺痛快,為了穩妥,他又将颀兒遞還給江以湛。他瞧了瞧颀兒那歡歡喜喜地窩在江以湛懷裏的模樣,笑着抱起胸對霍淩淮道:“我們确實沒鑰匙,只能拿你兒子給你換,你究竟是換還是不換?”
霍淩淮一時未語。
“知道突然蹦出來這麽大一個兒子,你可能反應不過來。”戚韓繼續道,“給你時間,好好想想。”
霍淩淮沉默半晌,終于再說話:“先把文初雪交給我,我考慮幾天。”
戚韓聞言不屑:“倒是怪絕情的,還要考慮這麽久。”
“好。”江以湛答應,“給你幾天時間。”
他轉眸示意了眼,精衛便将文初雪給推了出去。
文初雪回頭看了看眼裏只有堇寧王的颀兒,再看了看那邊冷眼看着她的霍淩淮,她不得不硬着頭皮,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直到快靠近他時,她再難移動,便站着沒動。
霍淩淮瞧着她的頭頂,從樹上跳下,吩咐下去:“将她帶上,走!”他轉身離去,單是從他的背影都能看出他身上陰沉暴躁的怒火。
被帶走的文初雪擡眸看向他,無措得很。
見到霍淩淮帶着人走遠,江以湛才将孩子給了身旁的精衛,他的目光倏地落在另一頭愣在那裏,和楚惜待在一起的虞秋身上,立即跳過去拉住她,不悅質問:“你怎又和他在一塊?”
虞秋沒回答,只覺得不知如何是好。
楚惜看了看夫妻倆,壓下眸底陰郁,轉身離去。
江以湛看了看楚惜的背影,冷着臉拉起虞秋就走。
虞秋回頭瞧了眼文初雪跟着霍淩淮離開的方向,拉住江以湛停下腳步,問他:“一定要用颀兒換解藥?”
“不然呢?”江以湛知道她走了不少路,打橫抱起她走。
“可是……”虞秋擰眉道,“那初雪怎麽辦?”她不由埋怨起江以湛的作為,難怪昨晚他會說那句話,原來是因為這個。
江以湛道:“若不用那孩子去換,我們的孩子就難以保住。若用那孩子去換,他也是認祖歸宗,文初雪為霍淩淮生了個兒子,霍淩淮自然不會只收下兒子,不要其生母。”
虞秋道:“可初雪躲着生,躲着養,定然是不想與暮王牽扯的。”
江以湛問她:“那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打掉我們的孩子?”
“這……”虞秋紅了眼。
江以湛道:“我們也算是在讓他們一家團聚,是福是禍都不一定,何況你不也知道文初雪喜歡霍淩淮。”
虞秋低着頭,極糾結,又愧疚。
霍淩淮他們由另一個方向上大路後,在馬車前,他對身後的文初雪道了聲:“跟上來!”态度極為冷漠。
文初雪低着頭,不得不跟他一起上了馬車,坐在側邊,盡量離他遠些。
他眯眼看着她:“膽子倒是挺大。”
他的聲音陰冷刺骨,壓着隐怒,令文初雪不由顫了顫身子,下意識又離他遠了些。不想他突然拉起她,她措不及防撞上他堅硬的胸膛,他看着惶恐無措的她:“你什麽意思?嗯?”
“我……”文初雪更是緊低着頭。
霍淩淮握緊她的胳膊:“當初在那破廟裏,莫名其妙勾引我睡了你,又不找我負責,卻偷偷生了我的兒子,你想幹什麽?”
他向來對女人沒有興趣,當年睡了她是他意外之事。他也懶得去介意此事,睡就睡了,該如何便如何,若她找他負責,他不會拒絕。不過後來她并沒有找過他,他對她也興趣不大,便将她抛之腦後。
只是最近總頻繁遇到她,才又開始加深了些對她的印象。
但沒想到她會給他這麽一個“大驚喜”。
文初雪搖頭:“我沒有勾引你,那是事出有因。”
當年她在遠行去外祖家的路上,無意聽到她的貼身丫鬟被人收買要給她下藥,她不知道是誰收買她的丫鬟,只偷了那包藥就逃了,打算回去看那是什麽藥。後來逃到一間破廟遇到有傷的霍淩淮,因她一直芳心暗許,不免關心他,便主動過去給他包紮傷口,未想那包藥落入火中。
那時她并沒多想,只繼續認真給他包紮傷口,但看着他健碩勻稱,充滿力量的赤膀子,她莫名覺得口幹舌燥,忍不住多觸碰,差點去撲他,被忍了下去。
後來他睡覺時起熱,莫名過來親住她,扒她衣服。
二人便……
那時她想不通是為什麽,只後來想多了,才知道問題出在那包藥上。她本以為他會誤會是她給他下藥,但現在看來,他并不知道自己中了藥。大概是因為那藥被火燒後散發的藥性比較淡,他清醒的時候能将藥性壓下,淡淡地動情只以為她勾引的緣故,後他睡覺起高熱後過來壓她時又迷迷糊糊,更不知自己中了藥。
“我不管是出于什麽因。”霍淩淮手下力道加重,滿意地見到她被疼出淚後,繼續道,“為什麽不找我負責?偷偷生下孩子給江以湛利用?”
他竟然有個兒子卻不知道,這滋味真不是他喜歡的。
顯得他尤其蠢。
文初雪壓下淚:“當時醒來你不在,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沒勇氣找你負責,便一直拖着。”何況她怕他誤會她。
霍淩淮冷笑:“拖到孩子都這麽大?”
文初雪又道:“我沒想過要拖累你,我試着帶孩子離開過瑜都養大他,但每次都被堇寧王給抓回來。”
霍淩淮聞言更是氣得将她給推開。
他氣江以湛竟然早知道他有兒子,甚至還變成他兒子的“爹”,也氣這文初雪竟然從沒打算讓他知道他有兒子。
對于一個男人來說,這滋味夠窩囊。
他的力道不小,文初雪被推回去後,後腦撞在了車壁上,她眉都沒有擰一下,只又低下頭,一動不動。
霍淩淮又看了瞧起來人畜無害的她一眼,不再搭理她。
兩人一路再無話,直到馬車從暮王府停下,霍淩淮踏下馬車,冷聲吩咐關帆:“給她安排個地方住。”言罷便大步離去,沒有去看文初雪一眼。
“文姑娘請。”關帆朝仍坐在馬車裏的文初雪做了個手勢。
文初雪不得不下了馬車,擡眸看了眼已不見霍淩淮身影的王府門口,眸中劃過濃重的失落。
她喜歡了他好多年,也知道他對她沒興趣。
因着無論如何,她也給霍淩淮生了個兒子,哪怕霍淩淮對她再冷漠,關帆也沒有慢待她,便好生囑咐了華嬷嬷一番,令華嬷嬷給她安排了個不錯的獨院,位置離霍淩淮那裏挺近。
文初雪踏進這環境極不錯的院子,進入房間看着兩名張羅她起居的丫鬟,漸漸也冷靜下來。
她想,暮王大概不會只要兒子,也會要她。
她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彷徨。
就這樣,她算是在暮王府住下了,一直等着暮王用能救秋秋母子的解藥去将颀兒換過來,但未想接連多日,她都沒有等到半點音信,也沒有看到過他。
她就像是受到冷落的女人,被扔在這裏不聞不問。
這日她繼續等着,卻等到了幾位如花似玉的女子進入院中,一看到這幾位穿着華美,挽着婦人發髻的女子,她心裏狠狠咯噔了下。
她們靠近打量着她,首先出聲的是那心直口快的王夫人:“長得媚裏媚氣的,一看就是個狐貍精。”虞秋曾在這府上的時候,她就與另外一位胡夫人一起找過虞秋的茬。
後來出聲的是一位瞧着還頗為賢淑冷靜的女子,她坐下看了文初雪一會,便問:“你是被王爺親自帶來王府的?”她姓高,算是來王府比較早的。
文初雪将她們一一看過,只艱難地反問:“你們都是……”
王夫人接了嘴:“我們都是王爺的妾室。”
文初雪聞言臉色白了,她知道霍淩淮一直未娶妻,卻不知道他的後院會有妾室,看樣子,眼前這幾個,還只是一部分。
她沒想到他會有很多女人。
見到文初雪變了臉色的模樣,也在這裏的胡夫人不屑出聲:“莫不是你覺得自己會是王爺唯一的女人?”話語間,她也坐下,她雖看着高傲,語中卻含着吃味,畢竟眼前這女人可是王爺親自帶回來的,又美得不行。
文初雪沒有回話。
高夫人端起丫鬟沏好的茶呡了口,又問她:“你是哪裏來的?如何會被王爺親自帶來王府?”
文初雪仍沒說話。
王夫人見了,便不悅道:“又不是啞巴?怎不說話?”
文初雪終于道:“事情比較複雜,我便不說了。”
王夫人想發怒,被胡夫人給瞪了眼,畢竟眼前這女人到底是什麽來路,和王爺是什麽情況,她們也不知道,自然不宜過火。
高夫人道:“不說便不說,我們來說說其他。”
好在她們看着雖沒好意,卻也沒有為難她,明顯就只是過來探探她的情況,後來見她呆頭呆腦的,旁敲側擊地問了些問題後,就走了。
随着她們的離開,文初雪咬住下唇,手指相互緊緊地揪起。
這時的堇寧王府裏,姜風快步踏進大門,直奔藍軒,他見到坐在亭下看書的江以湛,便過去禀報道:“王爺,暮王那邊還是一直沒動靜。”
江以湛擡眸看了姜風一眼,未語。
在修剪綠植的虞秋自姜風進入後,就看着他,聽到他的話,她便垮了臉,也不知這暮王究竟在想什麽。
她蹲下身,拿着剪刀在地上劃動着,煩躁得很。
她不知道若是暮王不管颀兒,他們又當如何,她自然不會允許江以湛對颀兒做什麽,可她腹中這個該怎麽辦?
江以湛看着她的背影,起身走來。
虞秋本是在地上胡亂畫,後來腦中不經意浮現一張圖紙,便無意識地在地上不得勁地劃了起來。
“你在畫什麽?”江以湛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她突然想起當初在那有福客棧時,那死去的中年男人在逼她記下圖紙內容後,交代于她的許多話。
她便佯裝随意地擦掉:“胡亂畫的。”
江以湛看着被她擦掉的東西,眸露一點思色,但沒有深思,只拉起她取下她手裏的剪刀,摟住她:“讓我抱抱。”他喜歡抱她嬌軟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