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七夕, 一個有情人最興的節日。
這日本是頗忙的江以湛早早便朝王府歸去,他坐在馬車裏看着已經熱鬧起來的大街小巷。許多鋪子已為這個節日裝點門面,攤子也已開始陸陸續續地設好, 不少頗閑的人已迫不及待地開始逛玩。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頗受喜愛的攤子上, 瞧着那些對他來說挺稀罕的玩意。
那都是有情男女喜歡買的東西?
他終于收回落在外頭的目光, 倚着車壁似有所思。
進入王府回到藍軒,他沒看到虞秋在亭裏,便回了房間,卻也沒有看到她, 就連凝蘭也不在。他稍頓時, 聽到正屋後面的西北角小廚房那邊隐約有說話聲傳來, 便過去了。
他進入難得被使用的小廚房,見到往鍋裏炸東西的虞秋。
颀兒也在小廚房裏走動着, 好奇地這裏看看, 那裏動動,凝蘭一邊給虞秋打下手, 一邊注意着颀兒。
虞秋看到丈夫,便笑了起來:“你回來得挺早。”
江以湛過去看着鍋裏那一個個被炸黃的玩意,頗為稀罕:“你也會做點心?”
虞秋道:“這是乞巧果子啊!七夕節時, 女方做來與心上人一起吃的。待會我們就帶着這個出去邊吃邊玩, 據說這意味着長長久久呢!”
江以湛聞言心情不錯, 問她:“可需要幫忙?”
虞秋搖頭:“你看着就好。”
江以湛依着她, 只在一旁看着她手法娴熟地忙碌。後來他端起一盤果子打量起來, 見其模樣有花形, 有鵲形,個個都極為精致,昭示着做的人之心巧手巧。
他突然斂色抿起嘴。
他再清楚不過,她這妻子壓根就不是個巧人,只會被寵着,看看就會做這種事情不存在,明顯以前是做過。而這種乞巧果子大概只有七夕節是興吃的,所以她以前也是在七夕節做的。
為楚惜做的?
他放下那盤果子,沒了繼續看她做的興致,轉身離去。
虞秋撈起最後一塊果子,疑惑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她将果子裝在有花鳥紋的圓盒中,抱起快步離開了小廚房。
凝蘭見了,便抱着颀兒跟上,王妃說過,七夕帶颀兒一道出去玩。
虞秋見到負手立于屋前看天色的江以湛,便過去問道:“你怎麽了?”
江以湛看了眼她抱在懷裏的圓盒,終是沒說其他,只牽起她就走。
虞秋又問他:“你特地這麽早回來,是陪我玩的?”
他道:“不然呢?”
虞秋歪頭看了看他不鹹不淡的模樣,撇了下嘴:“你又在跟我鬧脾氣,莫名其妙。”她好不容易還算不錯的心情,被他給搞砸。
楚惜就是江以湛心裏拔不去的一根刺,他沒法為自己辯駁什麽。
更沒法強顏歡笑。
好好的一個七夕節,夫妻倆也是在手牽手出去玩,只是看臉色,半點不像是要過七夕的。由外踏進王府的蘇和看到他們,頗覺疑惑,與他們擦肩而過時,回頭多看了他們幾眼。
蘇和去了虞欽那,卻沒看到他,一番打聽得知他在練武場,便找去練武場。
她不顧虞欽手裏那揮舞的劍,過去就拉住他的胳膊:“欽哥哥,你妹妹與王爺出去過七夕了,我們也出去。”
虞欽不耐地抽出被她拉住的胳膊,去到桌旁為自己倒了杯水喝下。
蘇和又過去拉他,被他給躲開:“你煩不煩?”
“欽哥哥……”蘇和扁了嘴。
該說的都與她說過,虞欽如今也沒什麽好與她說的,只坐下翹起一只腿,頗為悠哉地歇息着。
蘇和又道:“欽哥哥,我們去找你妹妹與妹夫玩總行吧?”
虞欽聞言道:“不去,不想看見他們。”
妹妹嫁人了,總與對方出雙入對,他至今還覺得心塞,不想看見他們恩恩愛愛的模樣。
“那我們就在這裏過七夕。”蘇和不知道他為何不高興,見他還是拒絕,便也坐下,“對了,我給你編了個劍穗。”話語間,她從身上拿下一個做工不錯的青色劍穗遞給他。
虞欽瞧了那劍穗一眼,未收。
知道會是這個結果,蘇和便直接搶過他的劍挂劍穗。
這時有一名護衛快步過來,他對蘇和道:“蘇姑娘,大公子讓你去采藥。”
“哦,好!”蘇和手下速度變快。
虞欽難得見到她重視除他以外的人,便看了眼她手下頗為匆忙的動作,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對江成兮,還真是極好,他要你幹什麽,你便幹什麽。”
蘇和将劍穗挂好,恰聽到他的話,眼睛便亮了:“欽哥哥是吃醋了嗎?”
虞欽懶得搭理她的自作多情。
她仍舊開心得很,興奮地起身過去拉住他的胳膊彎腰就去親他的臉,卻被他一把給推開。她還是開心地粘着他,堅信她就是吃醋了,纏着他要一個親親。
暮王府。
文初雪等了霍淩淮許久,都沒等到颀兒被換過來,這日她終是坐不住,問了丫鬟霍淩淮住哪裏後,便直接去尋他了。
未想到他所住的地方離她并不遠。
她欲進入他院中,卻被院口護衛給攔住,她便立即問道:“王爺可在?我想找他,有重要的事。”
護衛道:“待我去通傳。”
“好。”看來他在這裏。
她沒想到護衛這一通傳,霍淩淮便直接從正屋出來了,他擡眸見到她,眼裏仍是一片無情,冷漠得很。
在他的目光下,她的心不由沉下。
見他走來後,她便道:“你……”不想他直接拉起她的衣袖就走。
她驚訝:“你要帶我去哪裏?”
霍淩淮放開她,負手走在她的前頭:“跟上就是。”
她走到他身旁,看着他俊美冷酷的臉,問道:“颀兒呢?”
霍淩淮冷應:“沒換。”
文初雪聞言變了臉色:“為什麽不換?”她如今就盼着換,既是因為怕堇寧王會傷害到颀兒,也是為了能救秋秋母子。
霍淩淮看了她一眼:“我如何行事,不是你該過問的。”
聽到他這話,她本該乖乖的,可這事她不能不過問,便仍是焦急地問他:“你到底換不換?莫不是你不打算換?”
女人真煩。
霍淩淮加快步伐,本就腿長的他,将她遠遠地甩在後面。
文初雪便半跑着跟上他。
出了暮王府,上了馬車,霍淩淮仍是不搭理文初雪,只倚着車壁,眸色深沉。文初雪擡眸瞧了瞧他,欲說話,被他飄過來的陰冷一眼給堵了回去。
她便不知如何是好。
馬車上了街,她才意識到今日竟是七夕,她看着熱鬧的街上不少來來去去的年輕男女,又看了看沒再看她一眼的霍淩淮,覺得很恍惚。
不知他們這算不算是在一起過七夕。
霍淩淮見到比往時要熱鬧得多,明顯是有節日的街上,沒去理會。
暮王府靠城北,一直往南行,有一片挺大的湖,叫齊湖,平日裏算是瑜都最多人游玩的一個湖。馬車由齊湖停下,霍淩淮跳下馬車,沿着湖往東去。
文初雪稍頓,便跟上他。
穿過因看到他們這對俊男美女而頻頻回眸的人群,他們上了一畫舫,文初雪便覺得疑惑,不由問他:“我們這是要做什麽?”
霍淩淮坐下接過下人給倒的茶,道:“一起過七夕,你信麽?”
文初雪愣了下,便搖頭。
霍淩淮擡眸看了眼這識趣的女人,冷道:“過來坐下。”
她便過去坐下,因為口渴,她為自己倒了杯茶,低頭慢慢喝着,瞧着極為乖巧。他見了,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看着真不像是會主動勾引他,還有膽偷偷給他生孩子的女人。
想起那莫名多出來的拖累,他便吩咐下去:“拿酒來!”
正是他一邊賞景,一邊豪爽地往嘴裏灌酒時,文初雪見了,不由好心勸起來:“不要喝那麽多,對身體不好。”
“……”
霍淩淮握緊了酒杯,他真不習慣跟個女人待在一起,還是這麽啰嗦的。
這時,隔壁畫舫上有了動靜,他轉眸看去,便見到江以湛與虞秋從裏頭走出,虞秋懷裏抱着的,赫然就是他那突然蹦出來的兒子。
“爹……爹……”颀兒朝江以湛伸出胳膊,“抱抱。”
江以湛不僅不抱,還表示很嫌棄,大步将這粘人的娃甩在後頭。
他坐下,看了眼桌上的乞巧果子,想到路上見到的那些吃乞巧果子的有情男女,終是也拿了塊擱入嘴裏嘗着。
被虞秋放下的颀兒跑到他身旁趴在他腿上:“爹……吃吃……颀兒吃……”
江以湛不搭理。
虞秋看不過去,便伸手過去抱起颀兒擱在自己懷裏:“來,幹娘給你吃。”她拿了塊果子擱到他的小手中,卻被他給推開。
他仍眼巴巴地看着江以湛。
江以湛忽然意識到什麽,便不動聲色地看了眼隔壁畫舫上一直盯着這頭的霍淩淮,終于對颀兒道:“過來,爹抱抱。”
颀兒的眼睛一下亮了,麻溜地從虞秋懷裏下來,屁颠屁颠地過去爬到江以湛腿上,接過江以湛給他的果子就遞入嘴裏,吃得極為開心。
文初雪注意到隔壁,終于知道霍淩淮為何來此處。
霍淩淮收回目光,臉色沉了不少,他問文初雪:“你如何生的?生出來的兒子是江以湛的狗腿?”
文初雪很無辜:“他初見堇寧王,就喜歡得緊。”
“爹……爹……咯咯……”
颀兒歡快的聲音傳入霍淩淮的耳底,他手裏的酒杯突然被他捏碎。他過來本就是為了看看這孩子,他至今不知道這孩子到底值不值得他放棄他不想放棄的,未想見到這麽心塞的一幕。
他突然站起身,拉起文初雪就走。
文初雪問他:“我們又要去哪裏?”
霍淩淮冷道:“去拿解藥,把我們的兒子換回來。”他才是那孩子的父親,沒什麽事情是比看着兒子将敵對當爹更窩囊的事情。
把我們的兒子換回來……
文初雪面露喜色。
江以湛可以聽到霍淩淮所說的話,他冷冷勾唇,不顧颀兒的不滿,将其放回地上,哪怕颀兒再可憐兮兮地要抱抱,他也不理。
虞秋擡眸看到霍淩淮與文初雪的背影,她驚訝地問江以湛:“他們怎麽也在?又怎麽突然走了?”
江以湛道:“待會你會知道。”
“哦!”虞秋抱起幾乎要哭起來的颀兒好生哄着。
江以湛吩咐下去:“讓大公子過來。”
“是!”守在畫舫上的護衛應下離去。
提到大公子,虞秋便不由想起他與她姐姐如今的情況,還真是讓她不知作何感想。這兩人雖仍是主仆,之間的氣氛卻怪異得很,她幾次都見到大公子對她姐姐愛答不理。
她收回思緒,問一直在吃着果子的江以湛:“味道如何?”
江以湛道:“還行。”
虞秋不悅:“怎一副勉勉強強的樣子?若是不愛吃,就別吃。”
江以湛不想提楚惜,也不想與她吵,便由着她唠叨。
霍淩淮帶文初雪回來的速度挺快,似乎中間用過輕功,他們上了自己的畫舫。霍淩淮站在邊上,朝江以湛晃了晃藥瓶:“解藥換人。”
虞秋見了,便睜大眼,未想會如此。
江以湛又吃了顆果子,擡手間,恰好接過霍淩淮扔過來的藥瓶,他打開來聞了聞,道:“等我哥過來驗藥。”
“随意。”霍淩淮回去坐下。
虞秋來回看了看兩人,再看了看隔壁朝她颔首的文初雪,未想到稀裏糊塗的,這兩人就開始交易了。
江成兮也很快過來,他身後跟着風月。
他見到隔壁的霍淩淮,又見到江以湛手裏的藥瓶,便過去接過把看:“要我來給你驗藥?”話語間,他将藥瓶打開,拿出裏頭的一粒藥丸。
他瞧了瞧,聞了聞,道:“不是毒.藥,可以吃。”
江以湛将藥拿回去,遞給虞秋,虞秋接過稍頓,便張嘴吞了藥。
江成兮坐下慢悠悠地喝了杯茶後,才執起虞秋的手腕,為其把脈。半晌過去,他道:“解藥是真的。”
解藥是真的,意味着孩子就要交給霍淩淮,至此颀兒與文初雪就會跟着霍淩淮,虞秋一時迷茫,不知該怎麽辦。
她看着過來抱颀兒的文初雪,嘴張了張,卻是不知該說什麽。
所以她們姐妹倆将各自跟着一對死對頭麽?
文初雪看了虞秋一會兒,便抱着颀兒去到就霍淩淮身邊,霍淩淮沒再逗留,邁步就走,任她抱着兒子跟在他身後。
看着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虞秋紅了眼。
風月靠近拍了拍她的肩頭。
虞秋擡眸看向江以湛:“文家呢?我們如何向文家交代?”
江以湛不以為意:“這事該是霍淩淮考慮的。”
霍淩淮帶着文初雪母子上了馬車,本是與江以湛夫婦在一起玩得很開心的颀兒突然被娘抱着跟一個陌生男人在一起,他左瞅瞅右瞅瞅,最後目光定在霍淩淮臉上,清澈圓溜的眼中是懵懂的好奇。
霍淩淮眯眼看着這孩子,問文初雪:“他多大?”
文初雪道:“一歲半,年底的生辰。”
颀兒似是看霍淩淮看膩了,便摟着文初雪的脖子,噘着小嘴埋在她懷裏,不大高興。文初雪見了,便問他:“颀兒怎麽了?”
颀兒委屈巴巴的:“爹……”他看着窗外。
很顯然,他找的爹可不是與他待在一起的這位。
霍淩淮很不痛快:“讓他喊我爹。”
文初雪覺得很為難,卻又不得不轉過颀兒的小臉,讓他看着霍淩淮:“颀兒乖,喊爹,那才是你爹。”
颀兒別開臉,顯然對霍淩淮不感興趣。
霍淩淮見了,更是不悅。
文初雪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你抱抱他?父子連心,他該是會喜歡你的。”
霍淩淮看了看這孩子,明顯比江以湛還要嫌棄,他看向窗外:“以後再說。”
文初雪見他半點不像個做爹的,心裏有些失落,再看了看懷中一臉委屈,仿若自己進了賊窩似的兒子,便更是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