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蘇和恹恹地踏出王府, 擡眸恰見到虞欽他們騎着馬從府前停下, 随之是江以湛他們的兩輛馬車。
她下意識欲喊虞欽,但想到什麽,不得不神色黯淡地作罷。
虞欽下馬,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下, 便轉身看向從馬車裏出來的江以湛與虞秋,江成兮與風月。
蘇和去到江成兮面前,乖巧地喚了聲:“公子。”
江成兮沒回應, 只是扶着風月進入王府。
蘇和稍頓, 便跟着他們。
虞秋瞧着風月的背影離遠後,對虞欽道:“哥,走吧!”
“嗯!”最近見多了這兄弟倆對他的兩個妹妹好,他心裏的氣消得七七八八。只是當下看到蘇和無視他,直接跟江成兮走, 他這心裏莫名覺得怪怪的。
他心覺大概是男人的賤性在作祟, 便壓了下去。
他們一道進入王府,也分了道。
回到藍軒,虞秋就迫不及待從奶娘懷裏把女兒接過來,她低頭蹭了蹭女兒粉嫩的小臉,眼睛微紅。
她差一點就見不到女兒了。
虞秋很久沒見到女兒, 江以湛也一樣,他便道:“給我抱抱。”
虞秋便将女兒交給他,他看到女兒越發長開,越發圓潤可愛的小臉, 目光柔和下來,抱着她從一旁坐下。
虞秋從父女倆旁邊坐着,拿了塊點心擱入嘴裏。
輕嚼間,她的目光落在他英俊的側臉上,便拿了塊點心遞到他嘴邊,未想他只逗弄着女兒,注意力全然沒在別的地方。
“吃啊!”她不由道了聲。
江以湛這才回神,看到面前的點心,便張嘴接過,卻是沒看她一眼。
她莫名感覺不舒服,便在呼了口氣後,起身往屋裏走。
江以湛擡眸看着她的背影,将女兒交到奶娘手裏,突然大步過去摟住她,貼着她的耳朵問道:“你要做什麽?”
她頗為不得勁:“休息啊!”
江以湛卻是又問她:“你吃女兒醋了?”
“什麽東西?”她低下頭,“我只是想起之前的你,有女萬事足,其他什麽都不重要,現在似乎也好像是的。”
江以湛不由勾了唇,轉過她的身子彎腰看着她的眼睛。
她将頭埋得越低。
他忽然一把抱起她,道:“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吃醋?”
她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面含不解:“是吃醋又如何?你剛才心裏眼裏不是只有女兒嗎?怎麽突然來管我?”
江以湛抱着她進屋壓在床上:“我是故意的。”
言罷他就親住她。
在很早的時候,他就想過,她日日看着他寵女兒而不管她,是不是會吃醋。如今他确定了,她也是會吃醋的。
哪怕對方是女兒,他也高興。
藍軒的院口處,虞欽親眼目睹江以湛将她妹妹抱進房間親昵,他擡頭看了看這青天白日,極為心塞。
他本想去抱抱外甥女,突然沒了心情,便轉身離去。
頗為巧,在路上他遇到蘇和。
蘇和看到他,還是不由喚了聲:“欽哥哥!”
“嗯!”他淡應了聲,與她擦肩而過。
蘇和停下腳步,攥了攥拳頭後,便邁步往王府大門的方向走去。
她離開堇寧王府,回到她的公主府,卻是又見到不速之客景瑜明頗為悠閑地倚在回廊裏,也不知他來了多久。
他看到她,便笑道:“難得啊!你會回這裏。”
蘇和面無表情地問他:“你來做什麽?”
他道:“随便來看看,沒想到今日你會回來。”
她冷呵了聲:“看過了,你可以走了。”言罷她越過他往裏去。
這時景瑜明又道:“既然見了面,我就再問你一次,你不會後悔吧?我打算明日就回常齊商讨我們的婚事。”
蘇和聞言不由轉過身兇道:“我不會後悔,倒是你,別到時候還是将我害死欽哥哥母親的事告訴欽哥哥。若是那樣,我會與你同歸于盡。”
景瑜明又笑了笑,還真是個烈性子。
蘇和讨厭他的嬉皮笑臉,轉身大步就走。
景瑜明确實在次日回了國。
瑜都的氣候總是比大胤其他地方要暖和,這三月下旬,在日頭正中的時候,也能曬得人頗為燥熱。
在這燥熱中,江成兮踏入風月的房間。
回來後,風月的身子也跟着很快痊愈,如今面色好得多,就是神情仍舊極淡。正在擦劍的她轉頭看到江成兮,又視若無睹地繼續擦劍。
江成兮的神情,難得透着些不自在,他從桌旁坐下為自己倒了杯水喝。
默了會後,他問她:“身體感覺如何?”
她應道:“挺好。”
他單手抵着腦袋,看着她清冷如斯的模樣,再默了會,才道:“身體好了,我們來說說我們的事吧?”
風月擦劍的動作微頓,便收了劍:“我去看看秋秋。”她果斷離開。
江成兮微愣,起身過去看着她背影。
莫不是這丫頭在逃避他不成?
但不管她如何,他看上的人都該是他的,他自然沒有退縮的道理,便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風月去到藍軒,便看到江以湛夫妻倆在逗着女兒玩。
一家三口,溫馨得讓人羨慕。
虞秋擡眸見到她,便起身大步迎了過來,拉住其手笑問:“姐姐的身體是不是該完全恢複了?”
風月點頭:“恢複了。”
虞秋聞言笑得更開心,拉着她去到亭裏:“來抱抱酥酥。”
江以湛配合着将女兒交到風月懷裏。
風月看着懷中外甥女軟軟粉粉的模樣,亦是喜歡得緊。
這時江以湛擡眸見到站在院口的江成兮,接受到對方悄悄的示意,他看了眼風月,便握住虞秋的手:“我們出去走走。”
“為什麽?”虞秋不解。
江以湛拉起她就走,她看到江成兮也來了,才感覺到事情或許有鬼,便乖乖跟着江以湛離開藍軒。
風月抱着外甥女轉過身,她看了看江以湛他們離去的背影,再看了看江成兮,便将外甥女交回奶娘懷裏。
她也欲離去,卻被他伸手拉住。
他側頭看着她,問她:“你躲什麽?你知道我想與你說什麽?不過也不意外,你不會像你妹妹那麽單純,肯定能感覺得出來。”
風月未語。
他轉身從她身後摟住她,低頭貼着她的臉,道:“我們成親,就和阿湛與你妹妹一樣,如何?”
未想她聽到他這話,默了會後,卻是道:“你終于把我當人了?”
江成兮微怔,便有意瞧了瞧她神色不明的模樣,他問她:“你一直覺得我不把你當人?”
“不然呢?”風月冷聲道,“以前你只把我當女侍,後來有了那層關系,也仍然把我當女侍。我确實是女侍,所以我活該,哪能有資格讓你負責。”
他摟緊她解釋道:“那時是我太自負。”
“你沒必要找理由。”風月繼續道,“後來你好不容易突然不再當我是女侍了,卻是把我連人都不當。”
他又道:“我……”
“你讓我說完。”風月打斷他,“你後來是把我當玩物?時而溫柔到讓我覺得甜,又時而冷漠到讓我覺得痛。”
江成兮聞言驚喜:“你不是沒感覺?你也喜歡我?”
否則怎會随着他的陰晴不定時甜時痛?
風月緩緩推開他,轉身滿含諷意地看着他:“無論如何,你前前後後都在把我當畜生,玩弄我的心,打擊我的尊嚴。”
江成兮道:“我只是生氣你堕胎,生氣你的冷漠。”
風月道:“無論是什麽原因,你既然那麽對我了,你覺得你如今示好,我難道應該高興巴巴地接納你?”
江成兮拉她:“那你是要拒絕我?”
風月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你如今把我當人了,我自然得行使人的權利。”
言罷她轉身就走。
江成兮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第一次告白,卻是被對方如此幹脆果斷地拒絕,還外帶諷刺了一番。
他突覺苦澀,後悔曾經的自負。
不知何時開始在外面偷看的虞秋與江以湛見到這種結果後,兩人便一起後退了些。虞秋看着離開的風月,因這兩人的情況而覺得無奈。
江成兮踏出來時,江以湛問他:“你要去做什麽?”
聽到這隐含着幸災樂禍的聲音,江成兮不想搭理,大步追上風月。
被兄長的慘況一襯托,江以湛越發覺得心情不錯,他摟住虞秋,極為驕傲他與她是心心相印的,以後輪到他讓人羨慕。
虞秋不解他怎突然心情大好,只乖乖由他抱着。
“真是沒完沒了。”虞欽的聲音突然響起,“每次過來,你們都是黏糊糊的,就不嫌膩得慌?”
虞秋立刻推開江以湛,被打趣得臉紅。
她擡手摸了下微燙的臉,問對面倚樹環胸而站的虞欽:“哥,有事嗎?”
虞欽道:“我來是為了與你說,我打算走了。”
虞秋聞言變了臉色:“走?是什麽樣的走?”之前她哥就沒少走,幾乎不是拿解藥的時候就不會回來,如今的走莫不是意義不一樣。
虞欽懶懶地甩了甩胳膊:“好不容易徹底恢複自由,為兄自然得好生闖闖去。”
虞秋覺得不舍:“那什麽時候回來?”
“難說,看情況吧!”虞欽不由想到蘇和,便問,“最近蘇和有點奇怪,你們可知道原因?”
虞秋搖頭:“不知道。”蘇和性情古怪,難以了解。
虞欽颔首,也罷,反正與他無關。
“我走了。”他轉身離去。
“我們送你。”虞秋拉着江以湛跟上。
她知道以哥哥性子,既然沒有約束了,那便是沒有大事就見不着他面的,說不定一年半載都見不到,她哪裏舍得。
一路上,虞秋的話不少,直到從府門口停下,她不由撲入對方懷裏。
江以湛見了,差點不由将他們拉開,卻只能壓下不悅。
虞秋不舍道:“哥,別太野了,多回來看看我們。”
虞欽摸了摸她的腦袋:“我知道,我的親人都在這,自然會回來。”
虞秋點頭,舍不得松手。
江以湛倒是巴不得虞欽快走,他便将虞秋拉到自己懷裏,對虞欽道:“再會。”
瞧這樣子,仿若就是在說:好走不送!
虞欽看了看江以湛這德行,哼了聲,幹脆果斷地走了。
虞秋看着他離遠,不由紅了眼。
一輛馬車從府前停下,蘇和從馬車下來,她本是要越過江以湛夫婦進府,卻見虞秋的眼睛是紅的,便心覺不妙,她立即問道:“我剛才見到欽哥哥了,他是要去哪裏?”
虞秋應道:“他離開了。”
蘇和聞言臉色微白:“何時回來?”
虞秋稍默後,道:“你了解我哥,你應該清楚。”
蘇和緊抿住唇,她應了聲:“哦!”便忽然大步進入府中,腳下步伐顫顫地,似乎有些不穩。
直到離遠了,她才躲在一處牆根蹲下抱住自己哭起。
只是瞬間,她便淚流滿面,哭得抽噎不止,哭得肝腸寸斷。
她不知道她匆忙間是從西側回廊往裏跑的,所以虞秋與江以湛恰路過她所躲的地方,将她的傷心欲絕收入眼底。
虞秋無聲嘆息,拉着江以湛快步離遠。
她不由想起哥哥剛才問的問題,便也覺得奇怪,奇怪蘇和為何突然轉性,放他哥的自由,留下自己傷心到如此地步。
她便問江以湛:“蘇和是怎麽了?”
江以湛大概知道怎麽了,卻是沒說,他只道:“別管她。”
虞秋低頭若有所思。
多日後,瑜都上下幾乎都得知一個大消息,蘇和即将和親嫁到常齊國。本是在陪着女兒玩的虞秋聽到此事,便驚訝極了。
她問道:“她怎麽會突然要和親?”
“不知道。”江以湛事不關己,神色淡淡地從她懷裏接過女兒。
虞秋托起腮:“難道她是因為這個,才放棄我哥?她是被逼的?”如果是這樣,那當公主也不好,連婚姻都身不由己。
江以湛能猜到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但與他們無關。
對于蘇和與哥哥的事情,虞秋這個局外人向來不知該作何感想,她也只感嘆了一會兒,就翻篇不去較真。
後來用過午膳,夫婦倆見天氣很好,便抱着女兒出去逛。
奶娘跟在他們後面。
踏出藍軒,他們看到迎面過來的風月,虞秋快步過去道:“姐姐又是來看酥酥的?”話語間,她将女兒遞到其懷裏。
風月反問他們:“你們要去逛逛?”
“是啊!”虞秋挽着她的胳膊,笑道,“一起吧!”
“嗯。”
虞秋看着風月淡淡的神情,幾次欲問其與江成兮的事,想想還是作罷,後來她便扯了些其他的話題說。
去到後花園時,恰巧見到文初雪母子,虞秋便歡喜地喚了聲:“初雪!”
母子倆聞聲回頭,颀兒的目光首先落在虞秋身後的江以湛身上,他歡歡喜喜地跑過來抱住江以湛的腿,擡頭喚着:“爹!”
江以湛低頭看着這孩子,許是因為當父親後不一樣了,他倒難得擡手摸了摸颀兒的腦袋。
颀兒不由開心地笑起。
虞秋看了眼忽視她的颀兒,頗覺吃味,她問文初雪:“來閑逛啊?”
文初雪輕輕勾了下嘴角:“不然呢?”
如今的文初雪瞧着比以前越發清瘦,這柔弱的身子似乎如何也恢複不起來。其他人都心知肚明,這心病不解決,她這身子怕是會耗出病根。
虞秋想起已故的娘,不由抱住文初雪,勸道:“注意身體。”
文初雪點頭:“我知道。”
幾人一起往前行時,江成兮忽然從後面大步接近,他擡手拍了下江以湛的肩頭。江以湛不覺得意外,連看都不看他。
江成兮看着前面的風月,小聲道:“你哥我最近挺苦的。”
江以湛道:“應該的。”
江成兮突然覺得自己找老弟傾訴是件最錯的事情,他便大步往前拉住風月的手就走:“我們好好聊聊。”
真是應了風月一句話,她最近在充分行使當人的權利。
然後不把他當人,對他只有冷漠。
風月沒有看他一眼,只趁他不備,大力将他甩開,她不置一語地快步離去。
江成兮無奈地笑了笑,立即追上她。
其他人看着他們遠離的背影,頗覺得無言。
過來的戚韓與他們擦肩而過,倒是難得看到他那素來沒心沒肺的大哥追着個女人跑,他看着他們的背影眨了下眼,便靠近江以湛問道:“大哥這是怎麽了?”
江以湛淡道:“在追妻。”
戚韓驚訝:“這麽稀罕?”
江以湛突然問道:“你來做什麽?”
提到此事,戚韓立即正色,他貼着江以湛的耳朵小聲道:“霍淩淮極有可能拿到了他想要的那把鑰匙。”
江以湛陡然眯眼:“好生盯着他,別錯過一切異樣。”
戚韓點頭:“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