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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零之梅開二度》寂寞無香
文案:
前世裏懦弱忍讓随波逐流,從來沒有自己想法的小梅,這一世活的風生水起,只因為她堅持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堅持愛自己疼自己,告訴自己“我很重要”,我的觀點必須被重視,我的感受必須被重視,我的努力一定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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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梅,黴也
“梅,黴也!發黴,倒黴!走黴運!”
小梅再一次從疼痛中蘇醒,耳朵裏轟鳴的竟然不是小診所裏亂糟糟的各種聲響,而是小時候聽到過的算命先生一連串的詛咒。
是的,小梅總在走黴運,無論她已經多麽努力掙紮,此刻,躺在小診所的産床上,還是被折騰的剩最後一口氣了。
她想要這個孩子,屬于她的孩子,只會由她來疼愛的孩子。
可是現在,她不知道自己已經疼痛了多久,肚子裏的孩子又到底怎麽樣了,她想對孩子說一聲“對不起”,因為自己是個蠢笨的懦弱的母親……
疼痛,劇烈的疼痛,小梅渾身發冷,仿佛身體內儲存的所有熱量都要流失殆盡了。
她驟然瞪大了眼睛,憤怒的,嘶啞的,對空中吼出兩句話:“送我去醫院!不然我死了做鬼也要找你們……”
這兩句話好像要了她的命,除了繼續下滲的血液流淌着之外,小梅再無動靜。
簡陋的小診所裏,負責接生的女大夫抖着血淋淋的雙手,一屁股坐在了産房角落裏的高壓鍋蓋上,腳後跟兒還趟到了泡到水裏尚未清洗的飯碗,顯見的這逼仄的診所診室,沒有病人的時候還兼職做着餐廳和廚房。
女大夫的嗓音也嘶啞了,還很尖細,尖細的像吉他最末一根弦,被扯拽出一道亢奮的音節,然後轟然繃斷。
“送醫院去,送大醫院去,快啊!”
千萬不要死在自己的診所啊!這女人說死了做鬼也要找自己算賬的……
整個世界都是亂糟糟的,小梅仿佛看到自己的身體被擡起來,放到一輛三輪車上,第二任丈夫嘴裏嘟嘟囔囔着什麽,大小夥子一樣的繼子先是坐上了三輪車的一角,後來又嫌棄的跳了下去,在車後跟着小跑,小診所的玻璃門關閉了。
她為什麽不疼了呢?肚子裏的孩子呢?
她知道,這是在去大醫院的路上,小梅不想死,她幻想大醫院的大夫醫術高超,可以把孩子救下來,不不,還得把自己也救活了才行,只活下來孩子的話……
這個遲來的孩子曾帶給小梅莫大的歡欣,丈夫……也算是有可能歡喜的吧?直接咬牙切齒的,只有那個身條兒發育的大小夥子一樣的繼子而已。
說起來,那個繼子也不算多麽狠毒不靠譜兒,沒做出來推搡她故意傷害她腹中孩子的事兒,她知足。
家裏窮困,繼子又長大了,丈夫需要為他攢錢蓋房娶媳婦,舍不得亂花,她懂。
懷胎十月一朝生産,舍不得去大醫院,非要等發動了以後再送去小診所,然後難産,苦捱了大半夜才血淋淋轉去正規醫院……
“送來的太晚了……孩子沒有心跳了……大人……”
一顆心炸裂開來的那種痛楚彌漫,小梅再聽不到任何聲音,她的世界已經徹底崩塌……
都說人死前是會想到生命裏最重要的幾個人的,小梅果然看到了第一任丈夫英俊潇灑的身影面容。
初見時那是一個各方面條件都優秀的追求者,跟小梅同在一個紡織廠工作,只不過小梅在車間幹活兒,他坐辦公室。
小夥子英俊潇灑家世好,有房有宅,率先騎了一輛在當時無比拉風的“豪爵”摩托車,亮藍色,能閃瞎紡織廠成千上萬女紅的钛合金單身狗眼……
一切都順利的令人發指,小夥子熱烈的追求大方的饋贈,迅速俘獲小梅的芳心,一對俊男靓女每日同進同出,藍色豪爵摩托車風馳電掣,尾煙裏彌漫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父母那裏自然是沒得挑剔,欣然同意這樁婚事,小夥子的父母更是态度誠懇,對未過門的兒媳婦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從未有一絲一毫的刁難。
紡織廠女工們碎裂了多少玻璃心啊!跟小梅比,自家的男朋友簡直有礙觀瞻,有辱視聽。尤其是聽說了小梅結婚的喜訊,吃到了散發的喜糖,不知道多少妙齡少女當夜哭濕了枕頭。
其實這時候小梅的年齡還不夠法定結婚的界限,小夥子家跑腿出力,想方設法給小梅改了戶口本,終于如願以償把兒媳婦迎進家門。
那一年,小梅十九歲。
十九歲的新娘,美豔不可方物,滿懷着對未來的向往與憧憬,一頭紮進了婚姻的殿堂,未料想,一紮下去,就是滿頭包兒……
丈夫有病,絕症,連正常的夫妻生活都不能過。
英俊潇灑的外貌迅速枯瘦下去,到得彌留之際,他們的婚姻只停留了半年光陰。
想象中的夫妻二人共同努力打造一個溫馨的小家的願望,始終沒有實現。
小梅的婚姻生活裏,只有病床,點滴,各色藥片,和男人忽而抱歉忽而忏悔忽而捶胸頓足,還有臨別之際絕望的叮咛。
沒錯兒,男人說自己愛慘了小梅,叮咛小梅以後不要再嫁了,等到了陰間,再續前緣,他一定會在閻羅地府等待着她……
憔悴的小梅答應了他,送走了他,送走了自己花樣年華裏第一段婚姻。
“梅,黴也!”
身心俱疲的小梅回到了娘家,父親一夕之間蒼老更甚,嘴裏嘟念出許久以前算命先生惡毒的那句詛咒。
那個時期,喪夫的女人實在沒什麽好出路,又因為丈夫的絕症需要衣不解帶的侍候,小梅丢掉了工作……父母與兄姐全部發動起來,希望盡快再給小梅尋覓到一門好親事,然而,頂着個寡婦的帽子,說來說去只能尋找鳏夫與之相配。
沒有工作的小梅不得不再嫁時,也才二十歲而已。
新夫三十三歲,已有一子,十二歲,正是叛逆的年齡。
家庭條件麽,有房,雖然窄小,有院,能容納好幾輛自行車并排存放。
有沒有存款?小梅始終不知道,應該是有的吧,不會交到她的手裏。
男人大她十三歲,蒼老,且矮醜,這些,她能接受。
女人守了寡,再年輕也牛氣不起來,她懂。
終于不拖累父母和兄嫂了,她松口氣,決定改掉自己渾渾噩噩嬌嬌氣氣的壞習慣,跟新婚丈夫好好過日子。
于是她重新找工作,紡織廠回不去了,她拜了個女裁縫為師,跟她學習裁剪制衣,每個月也能領回些工資。
繼子不肯叫她“媽媽”,處處刁難她欺負她,她能忍。
丈夫不善言辭,不會哄女人,但也絕對不會打罵女人,挺好的。
丈夫不想要她很快再生一個孩子,生怕影響到兒子的地位,挺好理解。
小梅不是個蠢笨的,之前學習不努力生活工作不孜孜以求,那是沒被逼到份兒上。又三年後,她已經可以獨立支撐起一個小小的裁縫鋪,師傅出門采購布料的時候,她守着鋪子與顧客各種打交道都游刃有餘,手藝也有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意思,甚至,能夠根據自己的想法為顧客勾畫設計新款式的衣服。
應該算是苦盡甘來了吧?小梅暗搓搓的幻想着自己也去獨立開一間裁縫鋪,再不用苦哈哈的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她懷孕了……
“孩子,我的孩子……”,回想到這裏的小梅竟然再次感受到了心髒被炸開的那種痛楚,而且,眼睛也能睜開了,她看到了一束陽光,和陽光中跳舞的灰塵。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雙手放到肚皮上,平平的,什麽都沒有,甚至,還有些塌陷。
可是那觸感是非常清晰地,她還活着?
002不會再走老路
陽光從兩扇大開的木窗間照射進來,斜斜的,一直照到她身上搭着的薄被單上。
房頂有木梁,椽子,蘆葦席,窄小的房間,簡陋的各種布置。牆壁上張貼着張曼玉、林青霞等當紅影星的挂歷照。
木門上貼着的是日本影星山口百惠的全身照,穿的大紅色紗裙,豐厚的嘴唇,深幽哀怨的眼神。
木門旁砸着無數密密麻麻的鐵釘,交橫排列成方塊狀,小梅記得,那是姐姐學習纏繞編織毛線所用的,可以纏繞成方條或者長方形的镂空效果的圍巾。
曾經有一年冬季,這種款式正流行。大街小巷,大姑娘小媳婦們,個個脖子上,都要纏繞這樣一條花紅柳綠的圍巾,方顯得時髦時尚!
姐姐的床鋪,跟小梅的正對着,小梅這邊的布置就簡單的多。一個母親的陪嫁,木頭黑色櫃子,上面依然擺列着蒙了塵的初中用書。現在用塑料繩打着捆兒,小梅本來是打算着不再讀書,把這些書啊本子等,當廢品賣掉的……
熟悉又陌生……等等!小梅驟然坐起,額頭上一跳一跳的疼痛,可是她顧不上這點疼痛了,她把雙手伸到陽光中……
這不是那雙看慣了的粗糙皲裂的婦人的手了,這是一雙細膩的柔滑的不帶一絲勞作痕跡的,少女的手。
身處的也不是第二任丈夫那間昏暗低矮的筒子屋,而是她出嫁前的娘家,父親單位的家屬院。
是做夢嗎?小梅撩開被單下地,跻拉着一雙塑料涼鞋坐到了對面床上,那是姐姐李小紅未嫁前的領地,姐姐有一面小鏡子,習慣放在床頭。
鏡子裏,是一張青澀的面容,十幾歲的小姑娘的面容。
小梅的眼睛發熱,淚水沁出來,她用手背抹了,手指小心的去碰觸明顯帶着青淤腫脹的額頭。
如果這不是夢,她就是回到了十六歲的那年暑假,因為高中落榜,在家無所事事,跟着鄰居幾個姑娘們去公園的滑冰場滑旱冰,一頭栽到了路邊石上,磕出一個大包來,腦子也被摔的七葷八素,然後卧床在家好幾天。
此刻的面容身材跟季節環境,都跟那時候對的上,只是換了一個內芯兒。
小梅閉眼,再睜眼,再閉眼,再掐一下自己的手背,确認,不是夢。
院子裏,看家犬晃動鐵鏈子的聲音清晰真切,小梅走到了窗子後,看到對面低矮的廚房內母親的身影。
是真的。
小梅的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滾,她走回自己的床鋪,躺倒,淚水迅速洇濕了枕頭。
她需要把自己那段似真似幻的人生,從頭捋一捋……
小時候日子艱難,有上門來看相算卦的“算命先生”來到小梅家裏,被小梅的父母拒絕了,并謹慎的叫回了小閨女:“小梅,回屋去。”
結果,臨走,算命先生留下一句:“梅,黴也!發黴在家,倒黴……”。
小梅爹當即扒下腳上的一只布鞋,照着算命先生的後腦勺砸了出去……
小梅可是真心不會發黴不會倒黴的,即便在困難年代,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也都最寵愛她,家裏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要留給的也都是她。
詛咒一個小姑娘發黴在家,那意思不過要說她嫁不出去,那怎麽可能?小梅十幾歲起身邊就沒斷過追求者,她長得漂亮,身材高挑,性子又綿軟,總是羞怯怯的無聲無息的勾着唇角微笑,從不與人争執,簡直就是無數男孩兒心中的“蒙娜麗莎”。
唯一遺憾的是,小梅姑娘的書讀的不怎麽好,別說考大學了,高中都沒考上,然後順理成章在家待業,等着工廠招工的機會。
那時候都不怎麽看中讀書,初中畢業證就算可以拿得出門的文憑,小梅的心氣兒也不算多高,做個紡織工人,每月領工資就算完美。
果然,完美,小梅成為一名光榮的紡織廠女工,白班、中班、夜班,三班倒,很疲累,總睡不夠覺兒,心裏還是美滋滋的……
可是,此後小梅的婚姻确實不順,極度不順,最後竟然落得個母子皆亡。她需要好好想想,究竟是不是那個惡毒的詛咒在起作用,還是天下間叫“梅”的女子都如此薄幸。
如果不是,那到底是因為什麽,她的人生,過成了這番模樣?
現在,上天垂憐,給了她一個重生的機會,她還要把手中一副新牌,打成跟前世一模一樣嗎?
母親的腳步聲傳來,小梅趕緊用枕巾把臉上的淚水擦幹淨,裝作尚未睡醒的樣子。
真好啊!一切悲劇還沒有開始,她還是那一個,受到父母寵愛,兄姐關愛謙讓的,天之驕女!
門還沒全開,母親的嘟念聲就傳了進來:“梅呀,以後可不能再跟小杏她們在一塊兒玩兒,十七八的大閨女了,像什麽樣子,天天連個工作也不找,跟着男人們混來混去的。你可不能跟着學壞了。”
“小梅,你聽見媽媽說話沒有?每次說你都不愛聽,你好歹在家裏再看幾頁書,就算是想去紡織廠做工人,那不也得考試嗎?你別看你姐考的容易,換了你們現在,聽說出題都出得難多了。”
“這次幸虧只摔了一腦袋包兒,沒把胳膊腿兒的傷着。你也不小了,十六啦,也是大姑娘了,你媽我那時候,都已經嫁給你爸爸了。閨女家,要注重名聲,哪有大白天去學什麽溜旱冰的好姑娘啊?”
小梅的母親沒什麽高深的文化,說起話來總是唠唠叨叨,颠三倒四,貌似也不是太有邏輯!曾經的小梅,是非常不喜歡聽母親的唠叨的,遇到這種情況,總是想辦法逃開避開,或者直接裝作聽不見。
這一次,強自按捺下心中的波動,小梅任由母親為自己抻平被單,睜開了眼睛,喉嚨裏“嗯”了兩聲。
好在,她現在木呆呆的表現,在母親的眼裏看起來還算正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經從芯兒裏改變了,徹底的改變了。
母親的唠叨聲遠了,院子裏拴着鏈子的小狗的吠叫聲三不五時的響起,大概是院門外又有了路過的行人。
小梅的眼睛又閉上了,依然不願意直接面對現實似的。習慣性的,她的手指甲掐入手心,攥得死緊,記憶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她這個年齡,尚且不喜歡留長指甲,對手心造成不了大傷害。
直到院門被拍響,母親的聲音傳進屋裏來:“大林來了,你等着,小梅的那些爛書,都在屋裏堆好了,等我掂出來給你。”
小梅豁然坐起,她忽然就想明白了。她不想再經歷前世的苦難,第一步,最起碼,先從讀書開始,不能再放棄讀書,不能再沿着前世的爛泥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一任丈夫撒手人寰之後,她那樣艱難的,不情不願的委委屈屈的又嫁給了第二個男人,受到了各種屈辱,才知道,女人,擁有一份可以拿得出手的職業,能夠掙到一筆最起碼贍養自己的財富是多麽重要。
那個時候,她努力的學習裁剪制衣,有多少次懊悔,不如在學校的時候好好用功讀書,能多一些選擇的機會。可惜,那個時候,回頭沒有機會。
“媽,這些書……我不賣,我還想接着念。”小梅隔着窗子揚聲說道,聲音有些顫抖,但是,語氣聽起來非常堅定。
“還要念書?你不是說,高中沒考上就沒地兒念了嗎?”瘦小的母親走到了屋裏,腰上紮着一個圍裙,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以上,手指上還沾着面粉,很疑惑的問小梅道。
“我想念,總會有辦法的。”也許是身體變小了,心境也幼稚了許多,說着說着,小梅的眼淚,刷刷的往外噴湧,雙手扯住了母親腰間的圍裙。
母親被小梅的哭聲整得心酸不已,這是她最小的女兒,疼到了骨子裏,自然是舍不得她這樣悲傷的,于是,想要用手指放在閨女的後腦勺兒上,撫一撫,但是又看到了手上沾的面粉,手指停到了半空,嘴裏安慰道:“好好,你要念,那就叫你爸爸想法子去念好了,咱不賣書,都給你留着。”
小梅有些羞澀,雙手忍不住去捂臉,都多大年紀了,還要靠哭泣達成自己的目的……
母親匆匆的又走去了院子裏,對那個上門收破爛的大林解釋:“小孩子一會兒一個主意,這會兒又不賣了,麻煩你跑了一趟呢。家裏新摘的幾根絲瓜,你拿回去叫你娘給你加個菜……”。
院子裏終于又回歸了安靜,小狗的吠聲也停了。小梅沒好意思繼續躺下去,彎下腰,把鞋子的盤帶系好。回到姐姐的梳妝鏡前照了照,一咬牙撤掉了那圈兒白紗布,除了額頭上一只又青又腫的大包影響效果,其它地方,依然故我的,精致,漂亮,青春。
小梅的眼淚,又流了出來。這次絕對不是因為痛苦,或者是絕望,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感激。
對着鏡子中清晰的,那張青春漂亮精致的臉龐,小梅發誓:“這一輩子,一定要好好活,活得漂亮,富有,避開病男!避開屈辱!避開窮困!”
003再見親人們
接受了現實,又下了一個莫大的決心。頂着一頭青包的小梅,開始了從裏到外的梳洗工作。
想要過上全新的生活,改頭換面,是必要的。女人嘛,就喜歡這種儀式感。
額頭上的青包太過礙眼!于是,小梅找來剪刀,親手給自己修剪了一行斜劉海兒,恰恰好遮住了整個的大青包。
土的掉渣兒的兩根麻花辮,亂蓬蓬的,放開來便散發出一股子汗臭味。小梅順勢在院子的壓水井旁邊,就着曬得溫熱的水,把頭發洗了,辮梢兒剪齊,整個人登時利落了許多。
這個時候家裏并沒有專門洗浴的房間,小梅端了一盆水,到居住的屋裏,插上門,好好的擦洗了個澡。然後,裹着一床豎條軌道的,時代氣息很濃的床單,開始翻檢自己的衣服。
從二十五歲的前世重生回來,前衛了十年的眼光,再看此刻的老款式的衣服,除了有幾分莫名的親切,剩下的就都是嫌棄了。
即便是其中最新款的,姐姐剛給她買來的一條燈芯絨的小褂兒,做工也顯得那麽的拙劣,款式更是沒辦法入眼。
做了好幾年的裁縫助理,也學到了做衣服的裁剪縫紉手藝。再看到這樣款式的衣服,便很是有些手癢。
小梅又跑去母親的房間,翻找出來頂針與針線,開始給這件燈芯絨的小褂做改裝。
娃娃領,其實挺可愛的,不需要做大的修剪。只在腰身的部位,拿了兩個褶兒,裏面添了兩根手指長的白色松緊帶,整件衣服立刻便精致高端了起來。
再次把燈芯絨的小褂穿在了身上,小梅看着鏡子裏那個美麗溫婉的小姑娘形象,笑容更盛了。
還好,雖然是重生的,前世的手藝沒有丢掉。重新抓到剪刀和針線的時候,那種親切感,席卷了她。對于未來如何把握自己生活的軌道,小梅好似有了一些把握,有了足夠的底氣。
給自己點了個贊,再接再厲,褲子也要做修改。
姐姐穿過的衣服,正好是留給她穿的,褲腿略長些,她沒有像母親原來做的那樣,厚厚的在褲腿兒裏面挽幾層褶兒,然後簡單粗暴的縫住,等長得再高一些,便逐漸的一截一截放下來。
因為暴曬的原因,褲腿兒上部分和新放出來的邊沿顏色總是不同,看起來格外狼狽,小梅很不喜歡。
知道目前家庭情況不是怎麽富裕,不可能經常為她添置新衣,小梅沒敢用剪刀把褲腿兒截成自己合适的長度,而只是把母親原來挽好的邊沿重新放出來,然後翻轉到外面,縫明線,添綴上一圈兒細細的花布邊兒。
如果手頭上有縫紉機的話,那麽,做起針線活兒來就簡單多了。可惜,小梅知道,她初中畢業的這一年,哥哥還沒有結婚,嫂子也就沒有帶來她的珍貴的陪嫁,蝴蝶牌縫紉機。
這時候,縫紉機是極為珍貴的東西。絕大多數的女人們,也還沒機會使用這種先進的工具,做衣服的時候,都是用的手工縫紉。
母親慣用的頂針,有些寬松,小梅纖細的中指伸進去,好像是戴了一個碩大的指環。她用一片碎布條兒,把手指纏裹了一下,再套上了那枚頂針,一針一線細細密密的,縫綴了起來,內心安定又從容。
院門打開的聲音傳了進來,父親和哥哥一前一後下班回家了。
小梅很是有些近鄉情怯的意思。站在屋門口,抓着門把手,不敢走出門去。
前世裏,因為自己的婚事,父母和兄姐,都操碎了心,耗費了大量的精力財力,也終究沒有給她帶來幸福的生活。
這個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其實莫過于“白發人送黑發人”,不知道前世的父母,聽到了自己死亡的消息,會心疼成什麽樣子……
“小梅睡醒了沒有?讓你給孩子煮兩個雞蛋補一補,吃了沒?”這是父親的聲音。
“媽,手頭兒不用太緊,我們明天就領工資了。到時候我割二斤肉回來,給小梅改善改善生活。”這是小梅的哥哥,聲音溫厚低沉,前世裏,小梅的第一任丈夫撒手人寰,她回到娘家來,哥哥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別擔心,哥哥養你一輩子”。
哥哥李國慶,總是這樣寵溺着小梅這個小妹妹,自從上班掙工資以後,哥哥那點微薄的薪水,每個月都要分出兩三塊錢來,給小梅當零花兒。
小梅的鼻子,酸了好幾次,眼睛裏也是熱乎乎的。她忘記了近鄉情怯,雙手用力,把房門打開,穿着一身自己親手改裝過的衣服,走到了院子裏。
“爸爸,哥哥,你們回來啦!”小姑娘滿臉笑容,俏生生站立在大家面前,幾乎要亮瞎了一家人的眼睛,尤其是,正從外面推車進來的姐姐李小紅。
“哇!”一聲驚叫,李小紅瞪大着眼睛說,“這是誰家的小姑娘啊,這麽漂亮?”
小梅家的遺傳基因比較好。兄妹三個都遺傳了父親的瘦高挑的身材,和母親白皙的皮膚,精致的五官。站出去齊刷刷的,都要被鄰居們稱贊一聲“漂亮精神”。
所以,哥哥李國慶讀書的時候就被好幾個女同學追求,青梅竹馬長大的鄰居小玲姐恨不能長在李家,最終嫁給李國慶的也是她。
剛才是父親與哥哥面對新生的小梅,男人嘛,粗心些,只覺出小梅精神利索了很多,根本就沒有發現小梅還改換了頭型,衣服也做了修飾。
第一個發現的是姐姐李小紅,跟小梅最親近的也是她。
再見到姐姐,小梅的眼淚又控制不住了,她本來就是家裏的嬌嬌女,撒嬌賣萌是她的強項。這會兒,控制不住的撲了過去,抱住了姐姐的一只胳膊,把腦袋在姐姐的臂膀上來回的磨蹭,嘴裏還叫着:“姐姐才漂亮!姐姐才是最漂亮的!”
這話說的有道理,姐姐小紅就是風華正茂的年齡。小城市裏目前最令人豔羨的紡織工廠工人,工資穩定,膚白貌美身條兒略豐腴,又喜歡打扮,上班時沒辦法,必須把頭發盤的緊緊的,塞到白色的工作帽裏面,可是一到下班,姐姐總要把一頭長發披散下來,從前面看二八分,一側偏過來的發梢兒上別着一枚亮閃閃的銀白色鐵卡子。
004我是說真的
小梅記得,姐姐這個時候,正在偷偷的,和前世姐夫熱戀。
所以,原來從不化妝的姐姐,這會兒的雙眼皮上面,還塗着深藍色的眼影,嘴唇上貌似也塗了淺淺的口紅。
小梅的那個姐夫,也是個不省心的。打小在家嬌生慣養,讀書不成,出去當了兵,結果,受不了當兵的罪,半路上跑了回來,家裏頗費了一番財力人力,才把這件事抹平了。後來,給找了一個開機床的工作,也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唯一可以稱道的,便是這位姐夫哥的外貌還算洋氣,細皮嫩肉,又會哄女孩子,嘴皮子溜滑兒,舍得花錢,所以很快俘獲了姐姐的心。
後來,兩人結了婚。開初幾年倒還算和美,順利生下一個兒子。可是,孩子不足三歲的時候,那個姐夫就在外面另尋了新歡,還不止一個。
姐姐為此,哭了很多次,鬧了很多次,又舍不得離婚,被煎熬的不成樣子。一直到小梅出事去世之前,這種婚姻還在雞肋般的繼續着,姐姐的幸福,也就此葬送在了姐夫的手裏。
如果說,新得的這一輩子,小梅決心讓自己過上全新的幸福的生活的話,那麽,她更希望,姐姐也可以從此擺脫前姐夫的糾纏,也重新獲得一份安寧和睦的婚姻生活。
力微言輕的她,應該怎樣做?
小梅緊緊的抱着姐姐的一只胳膊,看起來只是小女孩兒的撒嬌而已,其實滿腦袋翻江倒海一般,百般思謀應對之策。
“盡保後腦勺上被彈了個腦蹦兒,哥哥李國慶笑嘻嘻的說:“梅啊,快松開你姐,媽喊吃飯了。”
好吧,既然暫時想不出萬全之策,那就慢慢兒想,總會有辦法的。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頓晚餐,母親做飯的手藝一如既往的普通,小梅卻吃的肚皮都發撐了,嘴裏連連贊嘆着:“好吃,好吃。”
其實,即便是粗茶淡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的,滋味兒都是香甜的。
她的親人們從來都不知道,前世的小梅,在第二任丈夫家裏,到底承受過什麽樣的屈辱。
十幾歲楞頭青般的繼子,一旦發現小梅與他的親爹有什麽看不過眼的親密表情或動作,那是會當即發作的。甚至,有時候在吃着飯的時候,一言不合便抛出筷子或是飯碗,往小梅的腦袋上身上砸去。
第二任丈夫總是要她不要計較,因為那是個孩子而已,可是誰能體諒到,越是來自孩子的敵視和屈辱,就越是難以承受呢?
這些事情,小梅在前世也從來沒有告訴過疼愛她的家人,而這一輩子,她也更加不會再讓自己陷入到那種難堪的境界,應該也就不會再有,對家人傾訴自己痛苦的時候了。
飯桌上,從來沒有那麽多規矩的家人,是要痛快的聊聊天兒的。母親說到了小梅想要接着讀書的願望。
父親轉過臉來,仔細觀察了一下女兒的表情,看到小姑娘是認真的,于是點頭,應答道:“那我晚會兒就出去找人問一問,到底需要什麽手續,才能去念高中?”
哥哥李國慶,貌似有些經驗,他說:“我記着原來有同學上高中,因為分數不夠沒考上,好像是給學校裏拿了幾百塊錢,叫做什麽借讀費……”。
小梅的喉頭一哽。前世她沒有興過讀高中的心,所以從來沒有打聽過這一類的事情,如果真的是需要找人幫忙,還要拿出幾百元的巨資來的話,那這個高中,讀起來恐怕是要為難呢。
“要麽,去複一年課?明年再考高中?”姐姐李小紅提議,他們都知道,現在複讀初三的手續很容易辦理,鄰居家有要考中專的孩子,實實在在把初三讀了好幾遍。
小梅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她是個嬌氣的小姑娘,對于複讀初三回爐再造,會覺得難堪。
但是,如果讀高中沒有辦法,想讀書,也就只剩下複讀這一條路。重生回來,自己做了多半天的心理建設,所求的也不過就是,把今生翻盤過來,盡最大的努力,獲得安寧,獲得自由,獲得幸福。
如果在她的第一步,讀書這上面,就稍遇挫折便放棄了,那麽,後來的所有磨難,她還能熬得過去嗎?能躲得過去嗎?
這個時候的工資,都不怎麽高,除了父親每個月大概能領到五十多元錢,哥哥和姐姐可都是二三十元的工資而已!如果她讀高中,先交個幾百元的借讀費,對這個家庭來說,肯定是一筆莫大的負擔。
而且,哥哥這個時候,已經在準備和嫂子訂婚,給彩禮錢也是不能避免的。小梅可是非常了解,小玲姐這個當嫂子的性格的,她目前看起來什麽都不計較,把李家當作了自己的未來婆家,對待小紅和小梅,都是非常客氣親熱大方的。但是,真的跟哥哥結了婚之後,小兩口過起自己的小日子來,那可真是锱铢必較的。少了她的彩禮錢,肯定能把老天爺鬧下來。
哥哥的工資被嫂子全部抓在手裏,每天頂多給哥哥幾毛零錢,餓的時候墊巴個燒餅而已。再想像從前那樣,三不五時的給兩個妹妹一兩元錢當零花兒,或者是給家裏的父母,買個肉啊燒雞啊,幾乎是不可能了。
不過,這個嫂子過日子仔細勤儉,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家庭好,嫂子對于哥哥的感情也是始終如一的,在生活上也不算苛待,夫妻生活也算比較穩定。總之,兄妹三個的婚後生活比起來,還要屬哥哥更為幸福美滿。
小梅又在習慣性的攥拳,手指甲掐進手心,她擡起眼皮笑說:“離開學還早着呢,我不慌,我自己……怎麽也得琢磨着掙點錢。”
“哈哈!”哥哥李國慶笑的山響,指着嬌嬌氣氣的妹妹說,“小丫頭片子,還想着自己掙錢?哈哈……”。
O∩_∩O哈哈,親人們都在哈哈。
“我是說真的!不騙你們!”小梅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