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
起來,雙眼又泛了紅,家人不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麽,可她不能忘,她必須讓自己盡快強大一些,有能力改變自己的命運,也改變姐姐的命運,不讓父母兄長再憂心。
005只要還能笑出來
令重生的小梅感動的是,就因為她自己在飯桌上慷慨激昂的,描繪了一下自己以後會掙錢,讀書養活自己的意思。當天晚上,哥哥和姐姐,都分別塞給了小妹妹一張五元的零花錢。生怕這個妹妹因為沒錢覺着委屈。
小梅的家保留着傳統的家庭習慣,哥哥和姐姐上班之後,每月固定會有二十元錢,交到母親的手裏,剩下的才是自己整個月的零花兒,所以,每個人能勻出五元錢來給小妹,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俗話說,人窮志短。這一刻的小梅,真心覺得,自己的志向還是太過短淺了。抓住這兩張薄薄的五元錢,她沒有再拒絕,而是很羞愧地說:“我會用這些錢,掙來更多的錢的。給姐姐當嫁妝,給哥哥娶媳婦。”
尚且帶着幾分稚氣的話語,把哥哥姐姐都給說笑了。姐姐的臉頰緋紅,漂亮的杏核兒眼中波光粼粼。小梅的心裏便是一抖,姐姐肯定是想到了那個,目前來說表現得情真意切的前姐夫了。
“情真意切嗎?”小梅在心底發出一聲冷笑。她記起來了,其實在跟姐姐訂婚前熱戀的同時,那個前姐夫,也還熱烈追求着另外一個,跟姐姐是同一個紡織工廠的女孩子。
說起來也算是難為他了,姐姐和那個姑娘,恰好不同班兒。也就是說,其中一個上白班的時候,另外一個上晚班兒,中間還隔着一個中班。正好可以岔開上下班的時間,還不耽誤那個前姐夫分別接送兩個女孩子,一直到訂婚都沒露出點兒端倪。
後來,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原因,前姐夫馬向東做了取舍,終于跟姐姐在中秋節後訂了婚。姐姐後來也聽說過那個姑娘的事情,都被馬向東輕輕一拐帶就繞過這個話題了,姐姐始終認為是那個姑娘剃頭挑子一頭熱,追求過馬向東而沒有被答應而已。
傻乎乎的姐姐當時還頗帶幾分驕傲的樣子,真是令今日的小梅特別無語。小梅決定,一定要想辦法,讓姐姐跟馬向東和那個姑娘在一起的時候相遇到,從而,直接拆穿姐夫馬向東的真實面目。
“呸”,小梅狠狠的啐了自己一口,還稱呼什麽“姐夫”啊?這一輩子既然自己有了重生的機會,那麽,就一定不能再給馬向東做姐夫的機會。
興許是白天睡的太多了,這一夜小梅輾轉反側,總是睡不安穩。她在反複剖析自己性格的弱點,更加清楚了,原本的懦弱,和對別人的依賴,才鑄成了她上輩子的大錯。
那麽這一生,最先要改變的,便是這種懦弱,盲從,依賴的性格,凡事要自己做主,不能再随波逐流,不能再人雲亦雲,不能太過關注于別人的眼光和議論,要把自己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裏。
所謂掌握自己的命運,必須要做的就是經濟獨立。
小梅原先是不知道存錢的,父母兄姐給過的零花兒,往往到了手裏就換成吃喝和發繩飾品啥的了,所以,新得的寶貝十元錢,就是小梅目前僅存的資産。
前世裏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本事只有裁剪制衣,可是現在本錢少,想直接做衣服售賣的可能性很小,單獨挂出去一件衣服很難做成買賣。
最後,小梅決定,先想辦法采購些碎布頭回來,做些頭花發飾來兜售,這東西手工耗費的時間不長,本錢也花費的少,很适合她目前的一窮二白現狀。
或許也可以這樣說,前世裏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本事只有裁剪制衣,唯一值得驕傲的一點點進步,就是她的性格。其實在第一次婚姻失敗的時候,就有所改變。最起碼,在不得不艱難求生時,在裁縫鋪裏學會了與陌生人做良好的溝通,偶爾受些委屈也能一笑而過。
第二天,該上班的三個人陸陸續續出了門,留下了小梅母女兩個。吃了早飯後,母親擔心小梅心情郁悶,還做了一些開解,說:“你爸爸昨兒晚上就出去打聽你讀書的事兒了,應該這兩天就能有回信兒,你踏實些等着,再不就出去,找你的小同學玩玩兒。”
不過,母親還是很擔心,小梅這次摔到腦袋時的那幾個年齡大些的玩伴兒,囑咐說:“那個小杏,還有大華,她們都大了,那性子……你還是不找她們玩兒的好,省得學壞。”
小梅一一的答應着,揣着那珍貴的十元錢,走出了家門。
其實,母親不叮囑這幾句,小梅也沒有心情去找小杏她們玩兒,畢竟那兩個姐姐,所喜歡的生活就只是吃喝穿戴玩兒談對象而已,她目前對于那樣的生活節奏敬謝不敏。
走出家門後,很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她所居住的這個地方,被叫做“河窪新村”,原本是荒棄的田地,只有小梅父親所在的一所“農技站”,與“農技站”的家屬院,和兩座黑咕隆咚的二層居民樓。後來劃地賣地,好多人家來城外蓋房,才漸漸紅火了一些,只是照舊能從犄角旮旯裏茂盛的雜草裏透出荒廢的氣息。
大小胡同裏也還沒有鋪成紅磚的道路,更別提什麽柏油馬路了,壓得平整的土地,偶爾會因為下過雨,被車輪輾軋出的,一行行的車轍印,鼓鼓的,自行車的輪子騎在上面,就很可能會摔倒。
這個時候的自行車其實也是非常珍貴的,上班的哥哥姐姐人手一輛,父親出了家屬院就到單位,不需要騎車,母親不會騎,也用不到。小梅更是還沒有富裕到能夠被家裏配備一臺自行車的地步,出門,還靠兩只腳,“腿兒”着走。
小梅略有些新鮮,不住地邊走邊左右轉着腦袋來回細看,分辨着自己行走的路線。她的目的地,是曾經教授過她裁剪制衣功夫的,邱師傅的裁縫鋪子,叫做“淑芳制衣”。
師傅邱淑芳,是個熱心腸,為人也不小氣,除了可以教授小梅制衣功夫之外,還經常開導她,要笑着面對生活中的不如意:“只要還能笑出來,老天爺就不會好意思總薄待你。”
006毛遂自薦
因為邱師傅的那句話,所以,小妹終于來到“淑芳制衣”的裁縫鋪子時,努力的,把自己的笑容扯得更陽光燦爛一些。
“淑芳制衣”的店門已經開了,邱師傅正在裏面做清掃搬挪的工作,她自己應付大卷兒的藍色卡其布很吃力,小梅自來熟的走進去,幫着搭了一把手兒,把最沉重的那一卷兒,搬到了裁剪案臺上。
“真是好孩子!”邱師傅稱贊道。
這時候,小梅認識邱淑芳,邱淑芳卻還不認得她。
看到這樣熱心的小姑娘,邱師傅很訝異地接着說道:“小丫頭挺有眼力見兒的。你來扯布,還是做衣服?”
小梅有些習慣成自然的,順手把裁剪桌案上的剪刀線團歸攏了一下,口中答道:“邱師傅,我是想淘些咱們鋪子裏做衣服剩下的碎布頭,您看,多少錢能賣給我?”
她前世曾經跟了邱師傅好幾年,對于裁縫鋪子裏的各種布局了如指掌,甚至于那些碎布頭都胡亂地堆積到什麽角落,都清楚明白。
邱師傅小心查看她的動作熟練又仔細,不會弄壞什麽東西,這才放心,笑呵呵地答道:“你是誰家的小姑娘?要碎布頭做什麽?紮拖把嗎?你想要多少,盡管拿去,紮一兩個拖把總夠用的,我不要錢。”
小梅也同樣給了邱師傅一個大大的笑容,她說:“我叫小梅。要布頭倒不是想做拖把,我呀,是想做些什麽零碎的小東西小玩意兒,去街上賣。”
這麽點兒的小姑娘想要做買賣,而且說得胸有成竹的,倒是真的引起了邱師傅的很多興趣,正好這會兒剛開門,也沒什麽顧客,于是便跟她多聊上幾句。
“小姑娘會做針線活兒?”
小梅嘴角的笑容又在放大,用力的點頭:“嗯,我會,我不但會做小零碎兒東西,還會做衣服呢。”
邱師傅的眼睛瞪大了,帶着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樣,然後大笑起來:“哈哈,小姑娘,吹牛不怕把天上的牛給吹崩了。你以為做衣服是剪兩塊布縫到一起就算完嗎?”
小梅不羞不惱,依舊像個老熟人一樣的很随意地答道:“當然沒這麽簡單,要丈量好計算好尺寸,然後才能剪裁,鎖邊,縫制在一起,對于一些重點部位,要結合每個人身材的不同之處,來因人而異做調整。這樣做出來的衣服才合适,穿起來才更舒服……”。
邱師傅不由雙手鼓起掌來,嘴裏吆喝着:“很好,小姑娘說的真挺像回事兒的,難不成真的做過衣服?”
她的注意力,終于落在了小梅今天的穿着上,不出意外,小梅穿的還是昨天那身新經改良的衣服,樣式時新,小細節上出彩。
小梅不無驕傲地說:“這是我自己改……做的,瞧瞧,漂亮吧?”
邱師傅的眼睛越來越亮了起來,然後問道:“都是你自己縫起來的?樣子,也是你自己想的?”
小梅決定厚臉皮給自己吹噓一把,挺了挺尚未展現規模的旺仔小饅頭一樣的前胸,說道:“對呀,我不但能手縫,還會蹬縫紉機呢。”
其實心裏略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些本領還都是從邱師傅這裏學來的,只是這一輩子,不需要再重新學一次罷了。
邱師傅這一次,可真是覺得大開了眼界,但是她還是不太相信,于是随手在門後扯出一塊布頭來,對小梅說:“牛皮可不是吹的,你試試,把這塊布,嗯縫成一個四方形的小沙包,我看看你的手藝,是不是吹牛?”
這活兒可太過簡單了,簡直侮辱小梅的智商嘛。
小梅二話不說,真的坐在了縫紉機前,用手撫摸縫紉機的機頭,心中感慨良多。
邱師傅馬上又有些後悔了,她說:“小姑娘,你到底行不行啊?這縫紉機可是老貴的,千萬別給我弄壞了。”
小梅從沉思中回到現實來,仰臉兒給了邱師傅一個堅定的笑容,說:“您就擎好吧。”
縫紉機目前裝配的是白色的縫紉線,不适合這塊烏漆嘛黑的布頭兒做沙包,小梅很熟練的打開縫紉機的機箱,從裏面拿出黑色的線團來,上下更換機梭,重新穿針引線,動作一氣呵成,非常快捷完美。
拿過那塊兒布頭來,上下打量,然後用剪刀,剪了幾個方塊兒,直接一連串縫在一起,往裏塞了些剪剩下的碎布,把口也合上了。
用剪刀剪斷線頭,把沙包遞給瞪大了眼睛的邱師傅,讓她驗貨。
邱師傅在門口陽光下,把手中的沙包看了又看,嘴裏啧啧稱嘆道:“哎喲喂,這可不得了了,小姑娘不只敢下手,起針收針來回倒線,都那麽老道,是誰教的你呀?”
不用說,這肯定是自家擁有縫紉機,然後還有一個高手師傅傳授本領,而且具備幾年基本功的。
小梅得到肯定,心情大好,自信也在增加,她歪着頭俏皮地答道:“目前還沒有人教我,我是自學成才,腦子聰明,沒有辦法嘛。”
這種活靈活現的耍寶語言,把邱師傅逗得彎腰塌背的笑起來,她說:“小姑娘不但手藝好,還伶牙俐齒,大姐喜歡。喏,你要的碎布頭兒,都在門後堆着呢,你撿喜歡的,随便拿走就好了。大姐不要你的錢,反正那些碎布頭也都是最後當破爛買的,賣不了幾毛錢。”
小梅靈機一動,毛遂自薦道:“邱師傅要是不收我的錢的話,我以後就來做幫工,我看您可能是接了廠子裏的工作服要做吧?你肯定忙不過來,加上我,可以在沒事的時候過來幫你,我也不要您的工錢。”
剛才兩個人合抱起來的成卷的藍色卡其布,就是邱師傅接的工廠裏的工作服。如果可以借此搭把手,既幫了邱師傅的忙,再多鍛煉一下縫紉水平,小梅是非常樂意的。
可惜,有關于謀生之計,邱師傅可不敢随口答應,她說:“小梅啊,你別客氣,布頭兒随便你拿走,愛拿多少拿多少。我接的這些工作服啊,可是要活命的本錢,不敢随便讓人插手的,寧可自己起早貪黑多熬一會兒,質量也不能出一點問題。”
007儉省
小梅想要給邱師傅幫忙做工作服,被拒絕了,她也不惱,照舊開開心心的,蹲在裁縫鋪的門後搜撿合用的碎布頭。
這年景,大部分百姓經濟條件都不是太好,不可能給裁縫鋪留下多麽大塊兒的,還可以拼湊成成衣的布頭兒,不過小梅想做的是頭花發飾,碎了拼拼湊湊,反而更有效果。
而且,小梅是個很仔細的人,把自己想要的那些布頭全部收撿好,裝到一個袋子裏之後,剩下的,也給邱師傅拾掇得利利索索,門後地面打掃的幹幹淨淨。
邱師傅見她做事沉穩,有頭有尾的,不由暗暗點頭。
這中間,裁縫鋪後院,臨時搭建的小廚房裏面,水開了,發出哨子般的鳴叫聲,邱師傅手中正忙着剪裁工作服,不用安排,小梅也順手把熱水倒進了暖水瓶裏,更是得了邱師傅的一番贊嘆。
總之,師徒兩個的第一次會面,是友好并和諧的。當小梅提着一個大布袋離開的時候,邱師傅反而有些格外舍不得,對小梅說:“我接着給你攢布頭兒,你以後可以常來大姐這裏玩兒。”
小梅點頭揮手:“好的,等我忙出來手中這批活兒,就馬上趕回來,幫着你做工。”
小人兒說大人的話,又把邱師傅逗笑了。可是,小梅說的可真心不是客套話,她現在一無所有,急需要用錢用布用縫紉機,來完成一些衣服的縫制,單純憑借做頭花之類的兜售,短期內可掙不出她幾百元的學費來。
把成袋的碎布頭拖回家裏,顧不得解答母親的各種疑問,小梅擦一把臉,又匆匆的出發了。她想做頭花頭飾,還需要到批發街去,采購一些小的點綴品和發卡之類的東西。
小妹的家距離批發街頗有些遠,她便用跑的,“呼哧呼哧”,一路上撒開雙腿,腦子裏什麽都不想,貼着公路邊,甩開雙臂,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而完全忽略汽車的鳴笛,與嘈雜的人群。
肯定會有路人指指點點猜測這個瘋跑的小姑娘到底出了什麽事兒……
重活這一世,小梅發現,自己的心理,确實有了很大的變化。
那就是,對于周遭的一切,尤其是陌生人的眼光,她一點兒都不在乎了。
甚至不能理解,為什麽在前世第一任丈夫病逝之後,自己成日裏犯了罪似的,怕見人怕跟人交往,一直到了進裁縫鋪做幫工,才慢慢兒有所改變。
跑步跑的力竭,小梅沒舍得停下。暗暗鄙棄自己的體質,尤其後悔讀書的時候,總是很讨厭上體育課,想方設法的逃避跑步鍛煉,或者是必須跑的時候,脫骨露毛琢磨着少跑一圈。而此刻,為了回到校園,反而跑起步來不遺餘力……
實在累極了,才緩緩走幾步,然後繼續開始奔跑,批發街的喧鬧聲音已經響在耳邊。
小梅打小愛美,跟着同學們一塊兒逛批發街的時候,還是不少的。軟磨硬泡的,想辦法用批發價格,來零買些東西,這是小梅曾經擁有的一項技能。今天照樣拿出來,何況她所購買的原材料接近了批發的數量,所以,最終,小梅估算着買了幾小包自己使用的皮筋、發卡、紐扣、彩色絲線、紗網等東西,僅僅花了五元多錢,她特別有成就感。
抱着東西走出批發街來,看到路邊蹬着自行車馱着白色的雪糕箱子叫賣的小商販,小梅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原本是可以買一塊雪糕解解渴的,可是想一想自己費了那麽多唾沫星子,才講下來的價格,省下來這幾毛錢,也就舍不得去耗費了買雪糕吃了。
手裏拿了東西,雖然輕松,但是再要跑回去的勁兒卻是沒了,小梅忽快忽慢的往回走,腦海中反複回想着前世裏見到的,比較新奇樣式的發飾頭花兒。有時,身邊路過一兩個時髦的女子,她也會專門注意一下,她們的穿着打扮和頭飾,有沒有什麽可借鑒的地方。
這麽一通忙下來,再走進家門,母親已經把中午飯做好了。
哥哥和姐姐,照例是會在紡織廠裏吃飯的,他們中午不回家,只有爸爸媽媽和小梅三口,并一只很頑皮的狗。
狗狗叫“大黃”,此刻被解了繩索,趴在絲瓜架下的飯桌下,伸着腦袋,不住的向這個搖頭擺尾,像那個讨好谄媚。
母親對女兒帶回來的大包小包東西,覺得特別奇怪,問她:“你這是幫誰買來的東西?那麽多啊。”
小梅的嘴巴張了張,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想撒謊遮掩一下,但是又覺得這不是長久之計,完全直說呢,又不肯定會不會讓父母生氣。于是折中了一下,解釋道:“是我從裁縫鋪子裏讨來的碎布頭兒,想要學着做點兒東西,沒花錢。”
好在父母都是粗心的,對于小梅也比較信任,母親點點頭說:“那也行,姑娘家,學學做活兒是正事兒,我看你那些廢布頭,拼拼湊湊,縫兩個鞋墊兒挺好的。”
小梅也點頭,心裏輕松多了,不讓父母覺着她很不正常就好。
“嗯,那我練練手藝,給爸爸媽媽一人做一副鞋墊兒。”
母親這裏算是過關了,小梅偷眼瞧瞧父親的神色,父親是個傳統的大男人,對于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是不怎麽在意的,他清清嗓子說:“趕緊吃飯了。”
小梅恢複了在家始終保持的乖乖女的形象,一邊吃一邊聆聽着父母之間的閑談,母親在說:“小玲這孩子,今天又送來了她們家結的扁豆角。我琢磨着,得給兩個孩子先把婚事過了明路,要不然,小玲那個大姑娘家,總是一天三趟的往咱家跑,不好,周圍的鄰居們,該說三道四了。”
小梅爸爸點頭應了,說:“那你看着辦吧。也問問國強的意思,是怎麽個操辦法兒,訂婚的彩禮,看看給多少合适?”
小梅忽然插了一句:“爸爸媽媽,給小玲姐的彩禮,不能比別人家少了,我上次聽小玲姐說,她想陪嫁過來一臺縫紉機呢。”
008瞠目結舌
小梅媽媽一下子笑了出來,用手指點了點閨女的額頭,說道:“一個小姑娘家,哪聽來的這麽多閑事兒?叫人家笑話。”
小梅一臉的認真說:“是真的,我親耳聽小玲姐說的,我哥說咱家花錢的地方多,不讓多要。小玲姐就說,她肯定要把彩禮錢都帶回來的,咱家給多了也賠不了,她的心向着咱家呢,她就圖個好看好聽。”
小梅媽媽笑得更厲害了,雙手去揉閨女的腦袋:“你呀,這算不算是胳膊肘往外拐,偏向着你嫂子了?”
小梅的腦袋被揉的亂糟糟,依舊堅持自己的意見:“反正早早晚晚都得給我哥我嫂子花費那些錢,還不如一開始的彩禮錢,就給她足足的,以後嫂子也不會到了咱家以後再挑理兒不是?”
這是肺腑之言啊!前世裏小梅家沒舍得在彩禮上給足嫂子,嫂子一直不太痛快,總覺得在朋友姊妹中間丢了臉面,後來雖說在結婚時也基本全補上了,上轎衣下轎禮改口錢,不給足了就堅決不進門不改口,前後算算并沒有少花,但是嫂子這股勁兒始終沒緩過來,任何時候提起彩禮都覺着矮人一頭,從而指責了李國強半輩子……
何苦來哉?
所以,小梅接受教訓,無論如何要勸着父母把彩禮錢這一關做圓滿了,給嫂子足夠的臉面。
女兒家的心思就是這麽奇怪,好似一輩子的臉面都在訂婚時的彩禮上,給高了就可以一輩子炫耀,給低了便一輩子耿耿于懷。
小梅媽媽眉頭微皺,沉吟道:“倒也不是不想給小玲漲這個臉面,可現在聽說彩禮錢最高的都給到六百六了,說是取的‘六六大順’的意思,低的還是一百一,百裏挑一,多吉祥?”
六百六跟一百一,差距可是太大了,就連小梅爸爸都參加了意見:“咱家目前,國強跟小紅都到了成家的年齡,小梅還要念書,總不能只顧得上一個高興痛快,不管下面的妹妹了吧?”
這就是要拍板選擇“一百一”的彩禮錢了?
小梅大急,飯都吃不下了,站起來保證:“我念書肯定不花家裏的錢,就給我嫂子六百六吧,叫我哥提前跟嫂子說好,咱家以後的上轎衣下轎禮改口錢,就得給少了,我嫂子肯定樂意。”
“敗家閨女!”小梅爸爸哭笑不得的說,“省下五百五十塊錢,你都能順順當當讀完高中了。”
……
小梅決定,馬上開始頭花的制作,先掙到第一筆錢,拿到父母面前,自己說話就有力度了。
奔波了一個上午,正是最困乏的時候,小梅憋着一口氣,手握大剪刀“咔嚓咔嚓”,然後穿針引線,坐在窗前直忙到天黑,母親叫吃晚飯的時候。
姐姐早就下了白班,發現小梅在屋裏插着門,以為是在睡覺兒,便沒有叫醒她,自己洗完澡,跟着母親拾掇飯菜。
小梅揉着發紅的眼睛走出屋子,手裏拿着兩枚布藝發卡,黃花的做成了大朵兒的向日葵式樣,藍花的做成兩朵小雛菊,花芯兒是透明的塑料扣子,糖果色,便宜又好看。
“姐,給你戴。”小梅把發卡往小紅新洗過的頭發上比劃,姐姐的發色偏黃,皮膚白皙,什麽顏色的發飾都顯得洋氣精致。
小紅正是最愛美的年齡,見到發卡眼珠子就被定住了,嘴裏感嘆:“真好看!從哪裏買的?我在商業街上都沒看到過,得花多少錢啊?姐得給你。”
小梅只是笑,雙手利落的幫姐姐把披散的長發挽起來,纏了幾圈,在發梢處用發卡固定住,兩朵藍色小雛菊,美麗的耀眼。
她又回屋找鏡子,把哥哥屋裏的自己屋裏的全拿了來,給姐姐看腦後的效果。
然後才爆料兒:“不是買的,我做的。”
就知道家人肯定都不相信,小梅萬般無奈,回屋裏抱來了自己一下午的所有成品半成品,堆了滿滿一個紙質鞋盒子。
這下可真炸了鍋,就連對于女孩子家家的小零碎從來不關注的父親,都湊上來抓起一個頭花反複驗看。
“你這種,沒用針線固定的,是怎麽做的?”姐姐用力拽拽碎布頭花瓣兒,上看下看找不到針線的痕跡,疑惑的追問道。
小梅有些小得意,解釋:“這種樣式用針線遮不住痕跡,我點的蠟燭,燒化了點兒塑料布,粘的。”
自己知道燒塑料制品污染環境,有礙身心健康,可是,創業階段,一切從簡,沒辦法不是?
她掰着手指頭跟姐姐推心置腹:“姐,我買的這個彈簧大發卡,一百個一包,花了兩元錢,加上邱師傅白送的布頭兒,帶我的手工費,賣三元錢一只,行不行?”
這就是小姑娘堅持的自己掙錢的來路了。
一家人全都目瞪口呆,玩真的啊?還是家庭中最小的最被忽視的成員要玩……
姐姐抓起盒子裏的這一枚,又抓那一枚,很糾結的說:“三元錢,夠貴的,可是,要是我在街上見到了,這麽好看的東西,沒準兒,也肯買。”
尤其是将近出嫁的大姑娘,為了美麗奪目,與衆不同,說不定就不嫌貴呢。
小梅握拳,又松開,再握,然後說道:“那咱這麽賣,買一支,三元錢,買兩支,收五元,買五支,收十元,買十支,收……十六元!”
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她是老板,她做主。
剩下的一家人,全是沒接觸過做買賣這檔子事兒的門外漢,瞠目結舌的啥都不懂,心裏或許覺得小梅這筆賬算得不怎麽對頭,但是,別打擊孩子的積極性啊,随便她怎麽折騰去吧,那頭花,還真是挺好看的,大不了賣不掉就自家人戴……
小梅老板很闊氣的還轉贈了哥哥李國強兩只發卡,小嘴巴巴的說:“給你糊弄嫂子的,記着誇好看哦。”
哥哥李國強是出了名的憨厚實在,嫂子有時候會抱怨幾句,說哥哥從來不誇贊她好看什麽的。
這不?被妹妹這麽說了兩句,李國強那張曬不黑的臉頰就浮上了紅潤,伸指頭彈了小梅的前額一記,訓道:“小丫頭家家的,還學會糊弄人了。”
說是這麽說的,兩只頭花卻沒丢下,很精心的存放了起來。
009老天爺沒有薄待
當夜,李小紅很熱心的幫着妹妹做起了手工,母親也放棄了到外面乘涼聊天的日常活動,舍不得只讓閨女們辛苦。
三個女人一起動手,又都是手腳伶俐的做慣活計的,還借用了工廠裏流水線作業,把頭花分成三個流程,竟然在睡覺兒前生生把批發來的一百個大發卡全部加工完成了。
“姐姐你快睡吧,明兒還得上班。”小梅不止一次催促姐姐了,紡織女工目前名聲響亮,好多人稱羨,其實三班倒很辛苦,尤其是上夜班的時候,晚上十二點到第二天八點的工作時段最煎熬。
“沒事兒,明兒姐倒中班,下午四點才上呢。”
李小紅堅持到做完,拾掇利索了才肯罷手,她向來這樣,溫柔善良會疼人。
小梅的心裏又湧出一股子怒火來,她這樣善解人意的姐姐,此時正在被馬向東無情的愚弄着,腳踏的另外一只船,跟姐姐的班兒正好倒開,一個上白班的時候,另一個上夜班,一個上中班的時候,另一個歇班,一個上夜班的時候,另一個又成了白班……
同一所工廠同一種工種,甚至同一個廠房,馬向東可以從從容容的左右逢源,接這個送那個根本不擔心穿幫。
“姐姐……”,小梅拽了燈繩後,在黑暗裏忽然有了揭穿騙局的沖動。
疲累的李小紅卻已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紡織廠細紗擋車工的工作強度很大,完成一個班兒平均下來至少要走二十五公裏,十萬步,雙手也不能閑着,廠房內總保持溫熱潮濕,機器轟鳴聲音震耳……
小梅安靜下來,再次暗搓搓叮囑自己,不要也走上紡織工人的老路上去。
心裏有挂記,起床便早,小梅再無睡意的時候,天光還沒大亮。
其實她沒有什麽必須要早起來做的事務,但是整顆心都被煎在油鍋裏似的,整個人正在被惡犬追攆着似的。
姐姐還在睡,小梅蹑手蹑腳的起身,雙手落在歸攏好的初中課本上,想了又想,糾結了又糾結,撤出一本英語書來,慢慢兒挪動腳步,拽開門闩,開門,關門,深呼吸。
說實話,小梅的初中學習生活太蒼白了,初一時還勉強能跟跟各科課程,初二就基本放棄,初三只剩個語文課可以聽懂。
數理化太難,還不感興趣,英語太饒舌,一個老頭子上課上的無趣……
小梅還不算過于好高骛遠,剛才雙手幾次摸到了數理化課本,都沒敢拿起來,還是從相對簡單的英語來試試吧,初一的時候貪新鮮學會了音标,勉強拼讀一下還是能做到的。
平生第一次想要用功學習,還有些不好意思,小梅對着“大黃”豎起手指“噓”聲,做賊一樣拿着英語書開街門小跑出去。
出了家屬院往難走,經過十幾戶稀稀落落的人家,拐彎抹角之後,新挖的“濟津河”橫亘眼前。
這個時辰是最安靜的,于是偶有晨練的人拉幾聲嗓子,便顯得格外清晰。
小梅選擇了河沿兒第五層臺階坐下,左右看看,也面對英語課本發出了生澀的聲音。
何止讀單詞的聲音生澀啊,整本書都簇新的,沒用過一樣。
“李小梅,不要怕,能行的!”她給自己鼓勁兒,盡量把聲音發出來,磕磕絆絆堅持念下去。
有學上的時候不用心,單詞讀上幾遍根本留不下任何印記,就好像大水潑進沙漠地,一下課就全還給老師了。
可是此刻,攥着拳頭咬牙切齒的,拼讀上一遍,貌似就有了烙印一般……
“能記住了?”小梅自己也有些疑惑。
她用一只手掌按住英語部分,根據漢語翻譯拼讀單詞,十個為一組,竟然……果真……記牢了,沒錯誤。
榆木腦袋開竅了!或者是因為積極主動的學習,專心致志的态度,就把智力給瞬間開發了?
小梅激動的全身發抖,接着再記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一輪朝陽在東方躍出石橋,金色的陽光披灑在河岸的垂柳與鱗片水波之上,小梅便沐浴在輝煌的金色裏,把英語課本捂在了臉上,嘴角上翹,笑容蕩漾,眼睛裏卻是熱淚肆意。
她在心裏說:“我不笨,一點兒也不,我多聰明啊!”
擁有了這樣快捷靈敏的記憶力,學文科的東西肯定沒問題,學數理化的話,也可能……差不多吧?
老天爺沒有薄待,自己更要努力。
宛如開了外挂的小梅,哭過笑過繼續跟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