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8)
次趕往商業街。
她需要扯一些布料,然後,趁着夏天正盛的時候,多做幾件連衣裙出來售賣,所以,在目前已經一窮二白,甚至還又攢借了父母的幾十元錢之後,她急等着把頭花兒變成現金。
這次前期準備工作做得好,購置的原材料多,積攢的頭花兒多,五百支,還能按上次的價格賣出去的話,呵呵,就一下子發了。
可是,當她再次來到那位上次合作過的“大姨”的攤位上時,發現,她曾經制作過的那些頭花的樣式還在,但是仔細查看的時候能發現,已經不是出自她的手的那些東西。
看來,這位“大姨”發現頭花的銷路不錯,所以自行加工了一些。
小梅的臉色有些難看,她還沒遇到過這種情形,完全是手足無措的站在攤位前面,不說話。
"大妹子,你來的可真巧,我這從上海進的貨,一開始是賣15元1支的,看你倆戴上以後這份漂亮勁兒,現在給你個便宜價兒,12元,就出手買了吧。"
“大姨”照常口若懸河,舌燦蓮花,在對另外兩個顧客推薦。發現小梅之後,“大姨”的眉毛挑了兩挑,也沒有主動過來搭讪,而是繼續跟那兩個顧客洽談業務。
商業街裏人聲鼎沸,此起彼伏,你來我往,砍價還價,好不熱鬧。
只有小梅呆呆傻傻的,受了什麽打擊似的,既不轉身離開,也不出口詢問,雙手緊緊的攥住,裝着頭花兒的大大的布袋子。
"小姑娘想買什麽?我這兒的頭花,可都是從上海進來的,最時髦的樣子。"“大姨”貌似很熱絡的,送走了那兩個客人,又轉向小梅。
小梅臉頰泛紅,兩只眼睛裏面也貌似水汪汪的了,她恨自己還是那麽沉不住氣,脆弱!玻璃心!
只能狠狠的用手指甲掐了掐手心,覺出疼來,才接了話:"我的頭花,買一支三元錢,買兩支收五元,買五支收十元,買十支收16元。"
如果是個陌生人聽見,大概會以為這姑娘犯了神經,或者,是這兩個人正在說什麽地下黨接頭兒的暗話。
“大姨”的臉色,也有些生動的變化起來,大概其實她是認得小梅的,只是這會兒的狀态,不适合認識罷了。
"哦,哦我想起來了,你是上次賣我頭花兒的那個小姑娘。怎麽?這次又有新貨啦?不過,你看哈,我這裏呀,貨還存了不少呢。"
小梅點點頭,咬着嘴唇,轉身,一對兒淚珠子飙了出來,控制不住。
那對兒淚珠兒,一下子就燙到了人似的。“大姨”生動的一張臉上出現了不落忍,嘴巴也不走心似的說起了連她自己都沒準備的話。
034包圓兒
"嘿,你看,嗯……剛才,就沒認出來你,嗯要不,叫大姨看看,你這個袋子裏面裝的是什麽新樣子……"
"只是……只是花色有些不同罷了,比你現在賣的這些,做工也精致一點兒。"
小梅還帶着哭腔兒回答,她其實很想要賭氣離開,但是,腳底板兒擡不起來。
"我這麽跟你說吧,小姑娘,看在咱們上次也合作過的份兒上,嗯……我請人加工的這些頭花啊,嗯……平均下來也就是,嗯……八毛錢一支,你要是願意呢,就也八毛錢一只批發給我。"
“大姨”覺得自己今日是鬼迷心竅了,原本沒打算再……
小梅迅速在腦海裏過了一遍自己的本錢,一手抹一把眼睛,忍着莫名其妙的羞辱感,讨價還價道:"我以後再不做頭花了,就這些貨,給你包圓兒,一塊錢一支。要是不行,我去找別人買,或者我自己擺攤賣。"
她剛才聽了這位“大姨”做買賣,起初的要價是12到15元,然後如果對方也是一個行家,砍價砍得厲害的話,到最後,四五元錢,也就脫手了,所以小梅要到一元錢一支,也不算得多貴。
“大姨”大概完全是出于習慣性的砍價:"你的貨我全收了,沒有問題,只要你做的頭花比我現在賣的這些工藝好就行,嗯,一塊錢,太貴了,這樣吧,你我各退一步,九毛。"
"好。"小梅點頭,把布袋撐開來,爆出了數量,"500支,我點好了來的。"
"500?這量有點大。"“大姨”貌似吸了一口冷氣,"哎呦,我今天的錢應該不夠,不然等我賣幾天,你下次來拿錢?"
小梅搖頭,一臉的堅定:"那不行,你給我多少錢,我就給你留多少貨,剩下的,我自己去賣好了。"
又不是沒有擺過攤兒賣過衣服,小梅這會兒甚至于略略有點後悔,可能還不如直接自己擺攤兒賣頭花了,便宜點兒,大聲吆喝吆喝,整的可能要比現在直接批發給這個“大姨”多,只是那樣比較費時間罷了。
"瞧這小姑娘,繃着臉兒,蠻叫人心疼的。"“大姨”的神色有些讪讪的,從自己的腰包裏往外收拾零零整整的鈔票。
其實,500元錢是足夠的,他們在商業街擺攤位,兼做着批發和零售的生意,資金流動比較頻繁。
認真說起來,這位“大姨”還屬于比較善良的,給錢的時候,照樣讓小梅躲在了她的攤位架子後面,囑咐她分開放,把錢收好,這才讓小梅離開。
"謝謝大姨。"小梅臨別時的道謝,是真心誠意的。她從心态的大起大落中回過味兒來,覺得自己足夠幸運。“大姨”這位奸商,對她夠照應。
"謝啥呀?大姨看到你呀,就好像看到我們家小閨女。跟你呀差不多大,就是沒你懂事兒。"
大姨的聲音,不是太高,然後跟小梅擺手再見,又去迎接下一個顧客了。
“大姨”給的錢,最大的票子是十元的,所以,分裝在小梅的褲兜裏,鼓鼓的太多,于是她又分出兩部分,墊在自己穿着布鞋的腳板底下。
自己只是16歲的小姑娘,萬一運氣不行真碰見哪個毛賊混混兒,想搶她幾張錢的,還真是處理不了,所以,寧可在腳心濕噠噠的踩着,踏實。
總結一下,做買賣的話,還是本錢充足一些,存貨也豐富一些,才能掙多的錢。
昨日裏還要求母親為自己攢借幾十元錢,才能買到縫紉機。今天一下子,500支頭花兒甩出去,就已經足夠再買一臺縫紉機了。
小梅的手心汗津津的。她又開始嫌棄自己沒出息,目光始終只盯在縫紉機上怎麽行?她買縫紉機是為了掙到更多的錢的。當前的第一要務,去買布料,做衣服要緊。
手裏的錢充足,她甚至覺得,自己可以考慮,提前籌備一些厚實點的布料,做秋日的外裝。
"還有,以後,控制住自己,不能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叫人家笑話。想掙錢,總不能老是依靠着叫別人同情可憐。"小梅對自己叮囑說。
腳底板下的鈔票,不但是濕噠噠的踩起來難受,而且貌似,伴随着她走路的步子,那錢還要一張一張地往後竄。
這樣很容易掉出來,所以,小梅越發的走得謹慎,連本來計劃好的,順便把布料扯回去,都不敢做了。她得先回家,把巨款護送回安全的地方,把需要的錢數好了,再出來一趟。
想想可能已經呆在家裏的縫紉機,想想未來,想想學校,小梅便覺得目前所有的疲累和不适,都是很有意思的,她慢吞吞地往前挪動步子,随時注意着,別讓自己的財富暴露出來。
"小梅,快過來,不是早給你說了,以後要出門,提前跟哥哥打招呼,哥捎着你。"李國慶的粗嗓門兒宛若天籁之音。
"哥,你車子後面還綁着縫紉機呢,我自己慢慢走回家,沒事兒。"
李國慶後車座上的縫紉機,可是小梅的心肝寶貝,寧可自己辛苦,也斷斷不可能讓寶貝兒受了什麽損傷。
李國慶哭笑不得,一只腳耷拉在地上做支撐,一只手空了出來,拍着自行車的前梁,說道:"你坐前面,小時候又不是沒坐過。"
坐在自行車的橫梁上,被哥哥圈在懷裏走路,這感覺,确實夠陌生的了。往前追溯一下,大概得有個幾年,李國慶剛上班的時候,新買了自行車,一家人都覺得新鮮,小梅坐在橫梁上兜風,還得意洋洋對小同伴們炫耀……
低頭瞧瞧自己的腳底板,貌似腳後跟兒那裏又鑽出來一丁點兒鈔票的角兒。
"好,我就再坐一次。"小梅一臉的破釜沉舟,攥着小拳頭,臉蛋兒紅撲撲,爬到了橫梁上面,雙手扶緊了車把正中,然後,趕緊把腦袋低下,唯恐被人辨認出來。
丢點臉面,就丢點兒吧,只要錢不丢,人不丢,便很好了。
被哥哥的氣息包圍着,小梅覺得特別安心,他們兄妹兩個也是很久沒有這樣親近過了。前世裏自從哥哥結婚之後,有了嫂子,兄妹間肆意的談笑,都很少再有。
"哥,咱買了縫紉機,你等着,你結婚的時候,我給你親手做一身西裝穿,保準讓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精神最英俊的新郎官兒。"
035吹牛
"小梅,你可不許吹牛,你一個小毛丫頭,能鼓搗着做個什麽?裙子吧,兩片布一縫,能成個兒就不錯了,你還敢說做西裝?"
李國慶騎着車子都沒忘記搖頭,一臉的無奈,好像是自家妹妹正在發神經,說胡話一樣。
"哥,這你不相信了吧?我是真的會做,做西裝跟做裙子是一個道理嘛。而且我這些天也跟着裁縫師傅學了好多呢。"
小梅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一樣,前世裏,光是學西裝,她足足跟着邱師傅學了半年,從量身裁剪到挂內膽鎖邊兒領口等等,每一個小細節,都做得一絲不茍,一點差錯都不會出的。
而且,小梅記得,在這個時候,連邱師傅都還沒學會做西裝呢,自己的手藝,應該算是最前衛的了。
李國慶被妹妹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還是保持了半信半疑的姿态,回應道:"做衣服的布料也挺貴的,小梅,你真想練手的話,弄點兒舊衣服片子練練可以,千萬別直接下手在好布料上!還有……做什麽大件兒啊,哥結婚的話,哪兒用得着穿那麽洋氣的西裝?把身上的衣裳洗幹淨了就行,結婚就那麽回事兒。"
小梅能懂哥哥的意思,但是,她心裏可不認為,結婚,就是那麽回事兒,草草率率,講究的人家置辦兩身新衣裳,不講究的把衣服洗幹淨了就可以舉行婚禮的。
"哥,你上次不是還說過,你的哪個同事結婚的時候穿的是中山裝,要不然,妹妹給你做身中山裝穿?"
李國慶這會兒用純屬看傻子的眼神看妹妹:"小梅呀,你剛學做衣服,千萬別心急,等再過幾年你手藝練好了,再給哥做中山裝穿。"
反正就是不相信自己妹妹的手藝呗。
小梅比哥哥的性子可是執拗的多,他繼續追問:"你就跟我說說,你到底是喜歡穿中山裝結婚呢,還是喜歡穿西裝結婚?"
"那自然是中山裝更好看,西裝太洋氣了,咱就見過我們廠長出門開會的時候,穿過一次。好看倒也好看,可不适合咱幹活兒的穿。"
小梅頓悟了。那就扯布給哥哥做一身正兒八經的中山裝,到時候結婚,精精神神的做新郎官兒。
還有母親,一大把年紀了,今天出門穿的最好的衣服,竟然是姐姐不要的不合體的衣裳。這一次,無論如何,先用縫紉機幫媽媽把衣服改的可體了,再給父母裁剪一身新衣裳,到時候,讓父母也可以體體面面的升級做公婆。
"哥,我下午還得出來,你上班的時候接着捎着我吧。"小梅這幾天,确實把腳丫子給累到了,腳底板每天都是新泡兒夾着舊泡兒。
"行,哥捎着你,要是買了什麽沉的東西,就還等着哥下班,再幫你拉回家裏去,你千萬別自己背着,不然的話,可是要壓的你不長個兒了。"
這句話,可是說到了小梅的心坎兒裏了,前世裏自己吃飯比較刁,又懶得活動,所以到最後長的個頭,比姐姐和哥哥都矮的多。雖然說可以把責任歸咎到母親身材比較嬌小的份上,但是,父親的個子高啊,她如果這輩子努力努力,趁着現在年齡還小,那是不是還有可能讓個子再補一補竄一竄……
"哥,你說,我不會這輩子就長咱媽那個個兒了吧?"
"你瞅瞅,現在害怕了吧?你想長高個兒,哥有個好辦法,哥念書的時候,就見過班裏有專門練體育的,說是打籃球最能長個兒。雖說你是個姑娘家,沒事兒練練打球也不錯,要不然,哥給你在房子外牆上挂個籃筐,你天天蹦着高兒多夠幾回,估計也管用。"
兄妹兩個,有商有量,有說有笑,氣氛非常和諧地回到了家。
添置家業這回事兒,是最受全家人歡迎的,可惜姐姐李小紅沒回來。李父和李國慶兩個人,一邊嘴裏咀嚼着食物,一邊給縫紉機拆箱子,照着圖紙安裝,忙得不亦樂乎。
母親也吃不下去飯,嘴裏嘟嘟囔囔着沒人聽的話,圍着縫紉機摸摸這兒動動那兒同樣興奮的不行。
最淡定的大概要數小梅了,她甚至連自己身懷的巨款都沒顯露出來,悄沒聲地進了屋子,把錢放好。
還不能藏起來,好幾張票子濕噠噠的,散發着臭腳丫子味兒,必須得晾曬晾曬。
╮╯▽╰╭,再臭也是錢呀!如果有人能看在小梅不嫌埋汰的份兒上,同樣味道的鈔票,随便再多來幾沓好了。
來來回回跑路,早就又把肚子跑餓了,那三口在一邊兒忙活,小梅吃飯吃的是津津有味兒,今天繼續有獨屬于她的茄子把兒,她照樣吃得蜜口香甜。
"梅啊,要不然,你再找你的裁縫師傅學學怎麽蹬縫紉機,咱這是新機器,你別直接上腳,萬一蹬壞了可怎麽辦?"母親實在是看縫紉機太寶貝,患得患失的,又回頭來叮囑小梅。
"媽,你先吃飯,吃飽了,看你閨女給你露一手,就這縫紉機呀,我現在閉着眼睛,也能做衣服。"
好吧,現在不但是哥哥李國慶,父親都同樣送給了小梅一副“你在吹牛,小心牛主人要來找你了”的眼神。
"媽,等會兒,你把你剛才穿的那件白襯衫借給我練練手,我保證,給你修改的特別可體,穿上出門,可有臉面呢。"李小梅提出了新的要求。她想好了,就中午這會兒的時間,完全可以嘗試一下,修改母親那件衣服。
就是手頭上還沒有鎖邊兒的機器,那就直接用剪下來的布片給做一個包邊兒,反正目前母親也不計較這個。
"拿那件好衣裳?不行不行,可不能給你練手。你等着,媽還有好幾件兒不能穿了的褲子呢,你給媽改……一雙鞋墊兒。"
好吧,看起來,和親人之間的彼此信任還需要時間,也需要活生生的現實,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保證完成任務"被小瞧了的“裁縫師”小梅打了個立正,脆生生的答應道,一家人當時全部笑了起來。看家犬大黃,脖子上抖動着鏈子,跟着湊熱鬧,“汪汪”來兩聲。
036短袖
這個中午一家人實在太興奮了,李國慶和李父根本就沒有舍得午休,等裝完了縫紉機之後,又圍在小梅身邊,看着她穿針引線,然後“噠噠噠”,縫紉機轉動起來,把幾片布迅速變成幾雙鞋墊。
一條重新剪裁過了的舊褲子,被重新縫了起來,前後也只不過就用了幾分鐘而已。
簡直太神奇了!原來的時候,用手縫,那簡直是龜速,縫起來一條褲子,足足需要一整天的時間呢。
"小梅,你看哥這件衣裳,嗯,胳膊肘那裏磨破了,能不能改?"李國慶又找出來一件工作服,夏天涼爽的布料,上衣,袖子那裏确實已經磨薄,透出來了兩個洞。
小梅把衣服前前後後查看了一遍,然後問道:"哥,你這件衣裳是直接在胳膊肘底下,來兩個大補丁啊,還是直接給你剪掉,變成一件短袖?"
"短袖?那可好啊!這大熱的天兒,老是得把袖子往上挽着,胳膊肘這一塊兒,可悶熱呢。"李國慶眼前一亮,因為家裏算不得富貴,所以,夏天的衣服頂多也就是一件薄布料的襯衫而已,就連李父都不具備一件短袖襯衫。
小梅說幹就幹,拿起剪刀來比劃兩下,剪斷,縫邊兒,三分鐘完事。
"你要是再想好看,用熱水放在茶缸子裏給袖子燙一燙,就更平整了。或者等以後,我們也焊一個三角鐵,當熨鬥用。"
在家裏沒有添置縫紉機的時候,你都無法想象的到,原來,一家,幾口,竟然有這麽多需要修改縫補的衣服。
李國慶的一條褲腿兒,抖開來,在裏面髒兮兮的貼了一塊類似傷濕止痛膏的東西,估計穿的時候,一使勁兒便能露出來,裏面白慘慘的顏色。
……
"這個縫紉機買的好。"小梅爸爸做了總結。
"焊三角鐵的事兒交給我,我給你辦了。"這一會兒,李國慶有點兒推翻自己原先的懷疑了,沒準兒妹妹這倆下子,還真的有可能做出一件中山裝來呢?
"壞了,壞了!要到點了,我得上班去,小妹快,一塊兒走了!"李國慶着急麻慌的往外推自行車,小梅也丢下手裏的活計,回房間,往兜裏揣了一把鈔票,風風火火的跑出去。
剩下李母站在院門口,半張着嘴巴,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些什麽好。
小閨女長大了,有出息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當娘的不應該有什麽不放心的。阻止的話,也當然不需要再說。
那就追加給兒子一句:"國慶,你別忘了,送你妹妹回來。"
這個妹妹是特指的李小紅,說好的,以後李小紅上下班兒,要有父兄接送,不給馬向東糾纏的機會。
"放心吧。"李國慶答應着,兄妹二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李母的視野之外。
李母回到屋裏,仔仔細細的,把縫紉機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坐在凳子上,雙腳小心地擱在縫紉機的踏板上,雙手也扶住了縫紉機,的底輪,到底,沒有勇氣真的蹬上幾蹬,她怕弄壞了。
"國慶哥,上班去呀?"在路上,兄妹兩個遇到了大華和小杏,她兩個依然很親熱的跟李國慶打招呼。
但是,在看到車子後面的李小梅的時候,小杏似乎喊了一聲,卻被大華扯住了。
李國慶倒是挺熱絡的,回應了一句:"嗯那,你們出來逛街啊?回頭到家裏找小梅玩。"
……
今天注定是要遇見很多熟人的,除了大華和小杏。
車子經過“淑芳”裁縫店的時候,又恰好遇到邱師傅在門外掃地,見到小梅,也是熱絡的打招呼。
"小梅你不是說,要到我這兒來扯布料嗎?正好,今天剛剛進了一批新布,做秋裝的厚實料子。"
李國慶是個有禮貌的孩子,當即一只腳點地,對小梅說:“既是跟人家說好了,那就在這兒買吧。省得你還得跑遠處帶着布料回來,怪累的。”
小梅心裏糾結了一下,臉上的神色也有些尴尬,但是到底,從車子上跳了下來,對哥哥擺手。
經過了上次的交涉,再合作做買賣是不可以的了,但是,如果是自己單方面的在裁縫店裏買布做衣服,用她的機器,給加工費,那還是可以的。
反正,總是要給人家錢的,讓別人賺,倒不如讓邱師傅賺到。
再走進“淑芳”裁縫鋪,竟然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前幾次來的時候,小梅把這裏當做了自己的第二個家,因為還有原來的香火情兒在。
但是,現在就不同了,她可以完全把自己放在一個顧客的角度上,來跟邱師傅進行讨價還價。
"小梅,我今兒上午,好像是看着你跟你哥哥馱回去了一個縫紉機吧?"邱師傅小心翼翼的,貌似無意的打聽着。
"嗯,是買了一個,總跑出來借別人的,不方便。"小梅用手撚摸着一件新進的布料,口中應答道。
"咳咳",邱師傅幹咳了兩聲,繼續搭讪,"你一個小姑娘家,還不會過日子,縫紉機那麽老貴的東西,多買那一件幹啥?有什麽活兒啊,到我這鋪子裏做,不挺順手的嗎?"
小梅略過這個話題,沉吟道:"嗯……邱師傅,你給我說說這個布料的價格,還有,以後我要是剪好了衣服,在你這鎖一下邊兒,需要一件衣服付給你多少錢?"
"嘿嘿,鎖個邊兒而已,你要是在我這裏扯的布料,師傅不收你的錢也行啊。"邱師傅今天的态度真心不錯,可惜小梅不領情了。
"您別客氣,咱釘是釘,鉚是鉚,該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這樣清清楚楚的算好賬,不牽涉感情的深淺虧欠,滋味兒挺不錯的。
小梅挑中的要給哥哥做中山裝的布料,加上給父母分別定了兩塊适合當下穿的薄衣服料子,談妥了價格之後,小梅沒讓邱師傅用剪刀把布料裁下來,她說:"我還要到別的地方去扯些其它布料,等回來的時候,再到您這裏來打總兒一塊捎走。"
邱師傅的臉色變了一變,讪讪的說:"你要的什麽布料,咱店裏沒有啊?何必跑那麽大老遠,你再背着回來。"
"沒辦法啊,我需要多扯一些布料,又想享受最優惠的價格,當然只能去批發街那邊了。"
037隔膜
小梅覺出來了,自己真心變化不小,尤其在說話方面,前世的自己可是從來沒有對人這樣直白的,袒露想法的。
邱師傅這樣老練的買賣人,張了張嘴,竟然沒有接下來小梅的話。只能拐了個彎兒,囑咐別的:"哈哈,這些布料,我可給你留着,我這個鋪子裏,都是最時興的貨,嗯,不愁賣的。"
小梅答應着往外走,又側了頭,再次瞧了一眼,空落落的,曾經挂過頭花的牆面。
有一些隔膜,已經産生,終究是再回不到從前了。
走在路邊的時候,兩只腳板火辣辣的痛,小梅已經習慣了“痛并快樂着”的生活,心裏還天馬行空的想着,這輩子想要長高個啊,大概是不需要在家裏挂個籃筐,練習蹦高跳躍了,每天這樣不停的兩條腿兒走啊走,應該算得上是最好的鍛煉。
這次照常去的批發街,也還是找的上次的那個老主顧。老價錢,挑了一部分鮮豔的薄款布料,重新打了個包袱卷兒,斜挎在背上。
有時候做買賣就是這樣,不讨價還價,任何人來了都是一口價,反而更能讓買主放心,覺得舒服。
以後,真讓自己把店鋪開起來的話,也要采用這種一口價的方式。
她又另外購置了一袋子各色縫紉機線,一板機針。沒找到賣墊肩的地方,小梅琢磨着,回去後,用一些碎點的布頭,來自己加工一副。
尤其是男裝,想要穿起來沉穩有型,加衣服墊肩,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這還是當初邱師傅親口傳授的小竅門呢。
小梅邁動着自己的雙腿,從心裏嘆了口氣。剛才在“淑芳”裁縫鋪的時候,語氣上生疏了很多,但是需要讓邱師傅找回的兩毛錢,她沒有要。
邱師傅自己守着個裁縫鋪子,在沒有顧客的時候其實是非常寂寞的。所以,這次見到小梅,自然而然的表現出親切來。給她把布料裝好之後,還殷切的看着小梅問道:"要不你就在我這兒剪吧,嗯,你用我的剪刀,我這個剪刀大,好用,王二麻子的名牌兒,不收你的費用。"
小梅心頭一軟,想了想,便答應了。
裁剪夏天的裙子,她手頭上已經很熟悉了,所以如果只是跑回家裏去下了剪刀,然後再拿回來鎖邊兒的話,确實很浪費時間。
邱師傅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看起來手裏是忙別的東西,但是眼神始終圍繞着小梅手裏的剪刀,她是很納悶兒,到底為什麽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竟然真的能用剪刀會裁剪衣服,還能縫制衣服吧?
小梅不怕邱師傅偷師,反正這手藝也都是前世裏從邱師傅這兒學來的。她很鎮定,也很老練,把手裏的布料折疊,然後,掐着手指頭嘴裏喃喃自語着計算尺寸,随手還會在地上,記下來幾個數字,這才抓起剪刀,照着厚厚的一摞布料……
"嘶",邱師傅沒忍住,吸了一口冷氣,急急忙忙的叫道,"小梅,這可萬萬使不得,你把一摞布放在一塊兒剪,這東西剪壞了了,瞎的可不是一點兒半點兒,都只能做成抹布。"
"你放心,我手底下有數兒。"小梅很淡定,還有幾分得意。
她上次才加工的那幾套裙子,賣的最好,最受顧客歡迎,根本就沒人砍價兒的那個樣式,她想多做幾件出來,相同款式相同尺碼,摞在一塊兒剪更省事兒。
在邱師傅“啧啧”稱奇的,或者說是豔羨的目光下,小梅很快的完成了裁剪的任務,然後,熟練地坐在邱師傅配備的鎖邊機前,“噠噠噠”,把邊兒鎖好了。
今天只打算完成這幾件裙子,所以小梅伸伸腰站起來,收拾自己的布料,包括剩下的碎布頭。
邱師傅還想挽留:"小梅呀,你就在這兒做,原來邱師傅收你一塊錢做一件兒,現在,你給我五毛錢好了,包括你要用的線。"
這是想要修整她們之間尴尬的關系嗎?小梅搖頭:"不了,我家裏有縫紉機,老擱着不用,也不好。"
"這是鎖邊的錢,我一共鎖了六件,您數數對不對?"小梅交了錢,轉身出去,幹脆利索的很。
曾經她見到邱師傅的驚喜,和滿臉的孺慕之情,早就消失殆盡了。
小梅在路上,反複琢磨邱師傅剛才的一言一行,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怪不得前世裏曾聽人說:你越是有錢,別人就越是敢借給你錢;你越是沒有錢,就越是沒有人肯借,生怕你還不上。
不是嗎?看到對方擁有了縫紉機,對于再出借自己的縫紉機,便沒有那麽舍不得了,要價也低了,态度也好了。
"沙瓤的甜西瓜,便宜賣了"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爺子,帶着自己的孫子,推着一輛板車,在外面叫賣。
小梅的喉嚨裏,口水滾動了好幾下,又舔舔嘴唇,決定犒勞自己,也順便犒賞一下自己的親人們。
"大爺,你家西瓜怎麽賣呀?"
"咱這是沙土地兒上出産的西瓜,可甜了,還都是沙瓤兒,不貴,一分錢一斤。"
老大爺聲音渾厚,有力氣的很,說話也熱情,而且,在目前的小梅看來,一分錢一斤的西瓜,真心不貴。
"我買兩個,哦……可就是,我搬不回家裏去。"小梅再次為難了,“腿兒着”走路,買什麽東西都不方便。就目前,背後斜挎着的兩個布包袱,就足夠她沉重的了。
"那小姑娘你住在哪兒?我們爺倆給你送過去。"這年頭走街蹿戶做買賣的都不容易,這大爺也是個實在人,遇到個好主顧,服務特別周到。
"那可真謝謝了,你跟我走吧,不算遠。"小梅頭前帶路,浩浩蕩蕩的,很有氣勢,身後跟着一輛滿載着大西瓜的地排車,回了家中。
一路上,她又出了風頭,無論是買還是不買的鄰居們,凡是看見這幅場景的,都要專門走近來問上幾聲,比如,小梅這是要買多少瓜啊?比如,這瓜怎麽賣?哎呀,太貴了,誰家吃得起呀?
038挑瓜
"你們要是想買,那就一塊兒到這個小姑娘家院前邊兒去買吧,我會在那裏多呆一會兒。"賣瓜的老大爺笑呵呵的,對每一個感興趣或者不感興趣的顧客們打招呼說。
小梅由最初的略略緊張,不好意思,到此刻已經适應了,身後經常被人議論的場景。一直到她進了家,把李母喊出來挑西瓜,被李母恨恨的在後腦勺上又戳了幾個手指頭,都笑嘻嘻的毫不在乎。
"媽,我出錢,給家裏買幾個大西瓜,你別心疼了,你幫我挑挑,揀熟的好的,甜的。"
閨女笑眉笑眼的,李母還能說什麽?而且,大老遠的,把人家賣瓜的爺孫倆給帶到家裏來,真要是不買的話,也交代不過去了。
當娘的人,總習慣于抓住任何時機,來教育教導自己的女兒。
"喏,你看着啊,這挑瓜呀,也跟挑人一樣,要模樣長得周正的。花紋均勻的,肚臍要小的,還有這裏,打着卷兒越細越好……"
母親一心想着給女兒傳授挑瓜的經驗,手底下扒拉過來撥拉過去的瓜可就多了幾個,到最後,母親留下一個最滿意的西瓜,小梅卻又笑呵呵的又抱過來兩個。
做買賣就是這樣,有了第一個主顧上門兒,熱熱鬧鬧的,其他的客人也會心動,再加上剛才一路打招呼過來的幾個中年婦女,這生意就做起來了。
那個賣瓜的大爺比較精明,用自己随身攜帶的切瓜刀,切開了一個西瓜,讓大家驗看瓜心的紅潤潤的沙壤兒,那水分一看就知道甜滋滋,能入心裏。
看到小梅從身上掏了錢出來,鄰居大娘大嬸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