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9)
的表情可都夠豐富的。這是什麽年代呀?一個不掙錢的孩子,随手能拿出一大把的票子,這當家長的,簡直是昏了頭了。
其實如果完全依着小梅的話,肯定這次買的瓜還要再多幾個,但是,看李母對于抱過來三只大西瓜,就已經臉上沉重的要滴出水來了,小梅便沒有敢擅自行動。
把母親哄進家裏,小梅随手從院子裏挪了一個小馬紮,送到外面,給那個賣瓜的老大爺坐一坐,休息休息。
老大爺一邊給其他的鄰居們挑瓜賣瓜,一邊對小梅求懇說:"小閨女,家裏有現成的涼開水吧?給我這孫兒倒一碗行不?"
看看吧,這時候人人家裏過日子都過得挺細的,本身就是種瓜賣瓜的人,卻舍不得在口渴的時候磕開一個西瓜吃。
有時候你還真是不能忽視輿論的力量,和東家長西家短的八卦的魅力。小梅在外面跟賣瓜大爺聊了幾句天兒的時候,就有兩個嬸子大娘,本着一定要挽救小梅這個孩子的決心,順腳兒溜進了李家院子,去跟李母語重心長地促膝談心去了。
小梅送走那位賣瓜大爺,提着馬紮回家,恰好聽到其中的一個嬸子,在情真意切的對小梅的媽媽擺事實講道理,那唾沫星子都滿天飛,神色很是激動。
"國慶媽,你這樣寵孩子可真是不行,這姑娘家,将來總要嫁人的吧?真到說親的時候,人家一打聽,手指縫兒這麽寬,花錢大手大腳,還要傳出去一個閨女好吃的名聲,那好家夥……"
小梅站在院子門口,表情笑盈盈的,眼睛裏卻都是冷意,目視着剛才那位唾沫星子亂飛神情激動的大嬸兒。
"瞧瞧,這是小財主回來啦,怎麽沒再多買幾個大西瓜吃?"
剛才唾沫星子亂飛的大嬸兒,面色尴尬,微垂下頭,沒說什麽。一旁的大娘,卻直接對着小梅開起了火。
這也可以理解,這位大娘,就是名震鄉裏,最不受孩子們歡迎的,馮大娘了。
李母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她本身即便不是個強勢的性子,也對自家幾個孩子的品性是非常滿意的,很不喜歡聽別人上門來指責自家的孩子怎麽怎麽不好。
"你們不知道,我們家小梅呀現在能掙……",李母其實是想要幫自家閨女解釋一下,或者是因為心中不平,也想讓別人來羨慕一下,自家的閨女到底有多麽優秀。但是,竟然被女兒給打斷了話題。
"對了媽,你不是說,這兩天要到鄉下,我那兩個舅舅家看看嗎?所以,我就多買了兩只西瓜,省得你再臨時想着買什麽禮物。"
"對呀,幸虧我閨女提前給媽想着。"李母的思路一下子被帶開了。
李國慶要訂婚結婚了,當然要回娘家散布一下消息的,她娘家已經沒有了父母,剩下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還在老家村子裏,上門去告訴喜信的話,總不能空着手。
"國慶媽,叫我說呀,你們家這日子過得也太好了,聽說你們剛買了縫紉機,這下子,接着再娶進門兒媳婦,你這個老婆婆做的不要太享福喽。"來串門的嬸子,口氣裏不無豔羨的說道。
"嗯,我這幾個孩子啊,都聽話,孝順,會過日子。"
李母終于在口頭上扳回了一局,為自家的孩子正了正名聲。
知道母親也不是全然的沒有反抗的能力,小梅便放了心,對那兩位不速之客點了點頭,回到屋裏去。她的縫紉機,還在等着主人辛勞的工作呢。
洗幹淨手臉,坐在縫紉機旁,手裏摸着嶄新的布料,鼻息裏全是,新縫紉機機油的芬芳,小梅的心情好極了。
"噠噠噠。"縫紉機唱起了快樂的歌謠。
生活多麽美好,一切不可知的,卻又是光明的未來,在向小梅招手。
"噠噠噠。"縫紉機悅耳的聲音,也吸引來了外面三個中年婦女。
大概只有李母的心情爽到了極點,盡管從心底裏不歡迎這兩位多嘴多舌的客人,但是能夠直接用閨女心靈手巧的現實,來狠狠的打了讨厭鄰居的臉,她心中好不惬意。
相對為人還算寬厚一點的那個嬸子,迅速轉換陣地對小梅啧啧稱贊:"哎呦,瞧這閨女,真的,是真的會蹬縫紉機,還能做衣服,瞧這線,縫的真順溜兒,哎呦,年齡才這麽點兒,這是什麽時候學來的本事啊?"
039大樂
那位向來尖酸刻薄的馮大娘說話,就沒這麽好聽了:"我瞅瞅,用上縫紉機,就是比手縫的快,看着省勁兒了,兩下子就能做完一件衣服,小梅呀,大娘還有塊兒布料,回頭你給大娘也做一身。"
可是憑什麽呢?就為了你每次見到小梅,都要尖酸刻薄的挖苦幾句,嘲諷幾句,甚至于惡毒的詛咒幾聲嗎?就得給你做衣服?
小梅腳底下不停,手指頭在布料間翻飛,嘴巴直接抿起來,根本就沒有搭腔兒。
跟這種人動嘴皮子,她覺得丢份兒,而且,也只會把道理越講越擰,把自己的逼格也給降低了。
小梅媽媽在一旁替閨女解釋:"她這才多大點兒的孩兒啊,能會什麽做衣服的本事?都是人家裁縫鋪子裏的師傅教的,她只會蹬縫紉機,這是人家剪好的布料,你看,還鎖好了邊兒,只讓咱家孩子幫着縫一縫的。"
有便宜不占那肯定就是王八蛋,本着這種心理的馮大娘,立刻退了一步,又順着杆兒爬了上來。
"那我就也找裁縫鋪子的給剪好,嗯,鎖上邊兒,再送過來,讓小梅替我縫上。"
李母被打敗,無語了。
李家的女人,在周圍鄰居圈兒裏,是出了名的溫吞好脾氣,從不跟別人紅臉嗆聲兒,所以,馮大娘才能指派起差事來理所應當似的,從來沒考慮過會被當面拒絕。
不過,今天的小梅,是一定要重新刷新一下鄰居們對李家母女的看法的。
"拜托啦,您可千萬別相信我的手藝,我要是把您的衣服縫壞了,你要找我賠,我可賠不起。你又不差錢兒,就直接在裁縫鋪子裏叫人家師傅給全部做好熨燙平了,拿回來穿,不更利索省心?"
小梅丢下這句話,繼續埋頭她的布料之中。
馮大娘肯定是有些惱羞成怒了,萬萬沒想到嘛,這麽小個毛丫頭,竟然也能出口反駁她的指派了,簡直不像話。
"國慶媽,不是我揭你的短,你家這孩子真得好好教育教育了,瞧瞧,會點兒什麽本事了,就抖得什麽似的。"
這樣類似的話,馮大娘幾乎每天都在說,在各家各戶都說,所以,李母聽的耳朵早就起了繭子,但是,依然很不高興。
如果是往常的時候,李母碰見這種情況,頂多也就是垂下眼皮,抿着嘴唇,什麽話茬兒也不接,也絕對不會出口說出往外驅趕客人的話語來。
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底氣,小梅媽媽忽然蹦出那麽一句來:"他嬸兒,你看,我這到做飯的時候了,就不留你們了。"
這就是赤裸裸的驅趕啊,對于不受歡迎的客人,當主人的出口驅趕,這可是極丢面子的事情。
小梅心中大樂,根本不屑于去查看馮大娘和那位嬸子的臉色到底有多難看,直接半側着頭,笑盈盈地對母親說:"媽,咱們晚上,熬點兒綠豆小米飯吧,我想喝。"
"行,綠豆不好煮爛,媽現在就坐上鍋。"李母一甩手,就出了屋子。
兩個不尴不尬,老臉說不清是什麽顏色的婦人,讪讪的出了屋子,出了院門。馮大娘渾身的怒氣,宛如有了實質,腳步聲額外的沉重,悶響。
心情大好的小梅,趁着母親在廚房忙碌做飯,偷偷地把母親收起的那件白襯衫拿了過來。“咔咔咔”,把剪刀一下,直接給重新做了修剪,然後,上縫紉機,包邊兒,縫上。
小梅正年輕,眼明手快,腳底下也利索,前世裏又有非常深厚的基本功,所以,現在在縫紉機上縫起衣服,簡直是手到擒來。
還剩下最後一步,就是熨燙。這些衣服一定要熨燙的平平整整,才能更加凸顯出效果來。
事實證明,和小梅同樣心急的,是李國慶這位大哥,他今日下午,在工廠裏找了兩個玩的相當好的工友,一塊兒讨論了一下手工烙鐵該怎麽加工,最後,三個人在工廠的廢料間,找到了差不多模樣的三角鐵,和兩個鐵棍彎成的把手兒。
再找電焊工,丢了兩根香煙,就給焊接了一下,還弄了一塊兒橢圓形的木頭,削成一個手把,也套在了鐵棍把手上。
"小梅,你出來看看,哥給你帶來了什麽好東西?"李國慶的聲音裏透着歡快與得意。随後緊跟着他的李小紅,還是神态蔫蔫兒的,打不起精神來。
被父母威脅着,李小紅現在,提前下了班也不能回家,要在宿舍裏等着哥哥來接,然後兄妹兩個一塊兒返回家裏。
其實,自從上次,馬向東讓人來捎信兒給李小紅,被家人知道之後,李國慶非常沖動地在工廠裏帶着幾個工友去找到了馬向東,言辭威脅了一番,就差再次打起來了。
所以,被吓破了膽的馬向東,沒有繼續騷擾李小紅的心了,不值當的嘛。
而且,李小紅今天上班兒,還聽說她們車間裏面,又有了一個,長相上略胖,模樣還能說得過去的女工,主動向馬向東這個花心大蘿蔔,抛出了橄榄枝,據說這兩天一直在給空窗期的馬向東,送飯捎飯……
李小紅的一個工友,比較惋惜地說:"小紅,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兒了,你得想好了,馬向東雖說花了點兒,跟你有了什麽誤會,但是他家的條件好,你可是再難找到這樣的了。"
當然了,也有站在李小紅的家人這邊兒,同仇敵恺的勸導的:"女人家嫁人,這是一輩子的事兒,又不興先嫁了,等覺着不合适再離的。小紅這麽好的姑娘,跟他糾纏在一起,以後肯定沒有好結果的,現在分手是正好。"
所以說,李小紅今天心情很亂,尤其是在車間裏,還見到了保全工馬向東,走來走去了好幾遭兒,那滋味兒更是,酸甜苦辣鹹,全齊活了。
回家的路上,李國慶有時候會唠叨上幾句,家裏買縫紉機的事兒,心有所屬的李小紅竟然根本沒往耳朵裏去。以至于,見到李小梅,這樣神奇的,擺了一縫紉機擱板的衣服,頗吓了一大跳。
040縫紉機的擺放問題1
"喏,姐,為了獎勵你成功擺脫了渣男,也預祝你重新獲得美好的愛情,妹妹專門為你做了一件紅裙子,看,漂亮吧?"
盡管李小梅說話還是有些夾槍帶棒,怪裏怪氣的,但是,抖在手裏,迎風飄曳,美麗的紅裙子卻是實實在在的,直接就抖花了李小紅的雙眼。
八片身,大紅色,人造棉布料,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最時髦的了。不,應該說是最前衛的。廠子裏最時尚的工友,身上穿條裙子,也不過就是兩片兒裁剪的罷了。遠遠趕不上八片身的裁剪出來的效果,飄逸流暢。
"配這條裙子,你有好幾件衣服呢。黑的白的顏色的背心,還有,你那個白色的短袖,上次那件蝙蝠衫,也可以跟它搭配一下。"小梅的眼睛微眯,上上下下打量着姐姐,像一個早就出道兒的老裁縫一樣,志得意滿的說道。
原本打蔫兒了,就像好幾天沒吃飯的李小紅,抱着這件飄逸流暢的紅裙子。一下子就活過來了,滿臉的笑容,迸射開來,宛如煙花在房間中綻放。
"嗯嗯,好看,真好看。"
剛剛失戀的女人。最便宜的慰藉方式,就是一天只上幾件漂亮衣服,或者漂亮鞋子。
小紅的失戀,被瞬間治愈,然後,很快就被打了雞血似的,開始張羅着,能幫點什麽忙。
"你要是心急呀,就幫我把衣服熨平了,喏,你看,用咱哥剛做來的三角鐵,放在爐膛裏燒紅,然後拿出來,隔着一層濕毛巾來熨燙衣服,要小心,別燙糊了衣服也別燙到手就行。"
小梅很喜歡目前的氣氛,一家人同心協力都在為着一個美好的目标而前進。
李母的聲音揚得高高的:"都出來吃飯了,先吃飽,再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媽不攔着你們。"
李國強即便是在家裏,也舍不得脫掉那件工作服改裝成的短袖襯衫,利利索索的,跟着母親把飯菜往外擺,一家人其樂融融,吃了一頓和諧的晚餐。
"媽,哥,姐,咱們今天還有飯後水果呢。"
小梅得意洋洋的炫耀道。
沒錯啊就是炫耀,感覺自己可以掙到錢,給一家人改善一下生活質量,特別驕傲。
"國慶,你去王家喊一下小玲來,這麽大的瓜,咱們就五口人,吃不了。"
李母還惦記着她未來的兒媳婦,經過李小紅病了這一次的倒班兒,現在,王小玲跟李小紅的班兒倒成了一樣的。
"好,我去叫她,正好,這兩天天熱,她老說吃飯沒有滋味兒,嘴唇還上了火。"
李國慶歡天喜地的跑出門去了,跑動的速度身體擺動的幅度,足以跟十幾歲的大男孩做對比。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無論李小梅喜歡不喜歡王小玲那樣的嫂子,反正李國慶是認準了,這一輩子,就他們兩個好好過下去了。
小梅聳聳肩膀,幫着母親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下去,等到她想參與洗碗的時候,還是被母親和姐姐阻止。
"你做衣服太辛苦了,這些活兒以後都不用你幹。"姐姐李小紅今天對于妹妹的感情貌似有了一個質的飛躍,或者說是突飛猛進,小梅已經清楚的看出,在姐姐的雙眼當中閃爍着的,那是崇拜、敬佩的火花了。
"嘿嘿。"小梅沒忍住,發出兩聲傻笑。
被親人看重,這種滋味兒不要太好啊。
即便是在外人面前,遇到更多的指責嘲笑甚至是謾罵,小梅都不會擱在心裏,拿着當回事兒了,她有疼愛她的親人,這些親人們還欣賞她,崇拜她。
這一會兒,如果屁股後頭能多出一條尾巴來,那肯定,是要狠狠的搖上幾搖的。
今夜的李父也頗有些志得意滿的意思,他坐在自己專屬的一個藤編的躺椅上面,翹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聽着收音機裏傳來的京劇唱腔。
李國慶很快就把王小玲拉了過來,兩個人手牽着手,甜甜蜜蜜的。
在壓水井旁的水池子裏,浸涼了很大一會兒的西瓜,圓滾滾的被抱出來,溜光水滑的花紋,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小玲別客氣,趕緊吃,這是你妹妹小梅給家裏買來的。"李母熱情地做着介紹,招待王小玲。
王小玲接瓜的動作,便有些停滞了,擡起眼睛來,看一下小梅,貌似并不相信。
小梅正笑嘻嘻的跑去給躺椅上的父親送過了兩塊兒瓜,一副沒心沒肺的毛丫頭的模樣。
賣瓜的大爺沒吹牛,果真是沙土地上結出來的西瓜,特別甘甜。
"聽國慶說,咱家買了縫紉機,是吧?"王小玲吃了幾塊西瓜,便去洗了手,坐在凳子上,跟李母聊起了天兒。
李母今天這一日,聽到“縫紉機”這三個字,便會立刻喜上眉梢,這會兒當然也不例外,很顯擺的,扯着準兒媳婦的手,往屋裏去查看那件新買來的寶貝。
"家裏有一臺縫紉機了,那我以後就不買了吧,一家人,用一臺就夠了。"王小玲輕輕松松地說道。
李母臉上的笑,收回了一半兒,張張嘴,不知道可以回一句什麽話。她其實想說,這臺縫紉機是小梅自己攢錢買的,是用來做生意的,李母甚至還打算着,以後,等小梅結婚,這臺縫紉機,是要跟着小梅走的,不能算是全家人共有的財産。
而如果,王小玲現在就認為這臺縫紉機,是李家公共的財産,自己的陪嫁不再有縫紉機,那麽以後,可以想象得到,自家的兩個閨女,出門子的時候,在陪嫁方面,會有點麻煩。
可是這話好像又不好說,李母只能沉默。
華國傳統意義上的家庭關系,是非常耐人尋味的。李家所有的房産呀,東西呀,其實,好像最終都應該算是李國慶的,因為他是兒子,小梅和小紅是女孩兒,早晚要出門兒,嫁掉的女兒。
李國慶沒心沒肺的在旁邊推波助瀾:"小玲,你不是一直說,你結婚的陪嫁裏一定要有縫紉機才好看嗎?你的那些姊妹們出嫁,不都是陪送的縫紉機,你覺得才露臉嗎?"
王小玲笑了,轉過頭,對李國慶說:"你想讓我有臉面,那就把這臺縫紉機放到咱屋裏不就完了嗎?也省的在這屋占地方,以後,小梅小紅什麽時候要是想用,去咱屋裏用也行啊。"
041縫紉機的擺放問題2
李母心裏頭好像燒了一把火,雙手不知道擱在哪裏才好,最後挪到了腰後,把圍裙解開,在手裏疊了又疊,又展開,再疊起來,終究,是沒有說出來什麽,默默的,出門去了……
這個兒媳婦,真的是很會過日子的,小妹辛辛苦苦攢錢買來的縫紉機,她輕飄飄一句話就可以撥拉到自己屋裏去。然後呢?等結了婚,小梅再想用縫紉機,還能用嗎?還有這麽自在的用嗎?還是屬于小梅的嗎?真要是敢有人說叫王小玲搬出縫紉機來,她還認賬嗎?
哎,兒女們大了,就是父母心頭的債呀。當爹娘的縱使滿心滿意的,想要把自己所有的財産最寶貴的東西都交給兒女們,可是,一個兒子,兩個女兒,能都可着一個嗎?
李母此刻,忽然的就想起了小梅,昨天說過的話。
她說:誰有不如自己有。這個世界上,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她說:嫂子陪嫁的縫紉機,自己用起來肯定不舒服,不自在,不如自己買,努力掙錢買。
這樣不行啊!李母對自己說,等王小玲走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給李國慶說一說,好歹,他們小兩口,不能把主意打到小梅攢錢買的縫紉機上。
李母還在慶幸,幸虧小梅沒聽到王小玲的這番話,要不然,以小閨女這幾天大有變化的性格,那肯定是要立馬炸起來的。
要是一家人撕開了臉面吵起來,那以後這姑嫂關系可就難處了。
可是,李母的慶幸之心,在走到院子裏的時候,就立刻被粉碎了。小梅、小紅姊妹兩個,就站在擱置縫紉機的屋子窗外。
這是夏天,窗子四敞大開着,屋裏什麽動靜,外面都能聽得很清楚。
很顯然,這時候的小梅心情并不多麽歡喜。
李小紅正在努力的扯着她的一只胳膊往院子外拽,很可能,她本來是打算沖進屋裏去理論上兩句的,但是被姐姐拉住了。
李小紅甚至緊張得有些結巴嘴,聲音壓得極低的,勸小梅:"走—走了,姐帶你—去—去外面散散步,咱姐倆說說話。你別在意,咱哥沒那麽沒出息,不會有那個臉,搶你的縫紉機。"
小梅的身體緊繃,微微的有些顫栗。
沒有人知道,她心裏,對這一臺縫紉機,是抱有着怎樣的感情。這是她重生以後,第一件屬于自己的東西。為此她很努力,受了很多委屈,兩個腳底板都走的新血泡兒摞着舊血泡兒。
李母一經發現兩個女兒在窗下,不由分說地撲上來,大力拽了小梅的另一側,就往外走。李小紅做了幫兇,小梅成功的被拉到了院子外面。
"小梅呀,你別拿剛才你嫂子說的那句話當回事兒,你嫂子她沒壞心,應該……就只是想結婚的時候在屋裏擺擺漲個臉面,有媽給你做主呢,實在不行,媽出錢,再買一個給你用……"
看看吧,當女兒跟兒子有沖突的時候,做父母的,首當其沖的是要站在兒子那一方的,畢竟閨女是要嫁的,是要潑出去的水;兒子,兒媳婦,才真正是他們李家的人。
其實李母說的這些話,也挺好的,并沒有額外的呵斥當女兒的。但是,小梅在這一刻,就是覺得渾身冰涼,像是整個身子都浸在冷水裏面。她忽然回想到了前世,那樣落魄的送走了第一任丈夫,沒臉也沒心賴在欺騙了她的夫家,回到娘家的時候,父母那般苦口婆心的告訴她,她已經屬于沒人要的寡婦,長得再漂亮,也沒什麽身價了,只能便宜的處理掉,只能去找一個年紀大的鳏夫,帶着孩子的也沒關系……
如果說,前世的小梅這樣悲慘的命運,其主要原因在她自己,沒什麽主見,随波逐流,聽別人的話,安排自己的生活。那麽,難道做小梅父母的,就沒有一丁點兒的責任嗎?在小梅極端愁苦無所依傍的時候,為什麽就不能伸把手,幫扶一下她,讓她能夠在娘家多留幾年,讓她能過的快樂、自由一點呢?
小梅忽然仰臉望天:黑漆漆的天幕,沒有一顆星星,也沒有月亮。沒有人可以救自己,除了自己。
親生父母,也不能。
"小梅你別哭,咱哥要真敢說想要你的縫紉機,姐去跟他吵。"性格向來溫吞的李小紅,能主動站出來說這麽一句話,也真是很不容易了,姐妹情深嘛。
李母也被小梅的姿勢動作吓到了,一疊聲地慰勸:"梅呀,你不願把縫紉機交給他們在屋裏擺擺,那媽跟他們說,叫他們自己買。"
小梅搖頭,聲音像裹了一塊粗砂布,被磨砺的很粗嘎:"我不用你們說,我自己去說。"
十幾歲的小姑娘,雙臂驟然發力,掙脫了母親和姐姐的束縛,直接快步走回了院子裏。
李母和小紅急忙在後追,院子裏面躺椅上,有人繼續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原本是非常和諧、美好的一個夜晚,就這麽,被驚擾了。
黑暗裏,搖着蒲扇,關掉收音機的李父,耳朵追随着女兒小梅的聲音。
"哥,小玲姐,你們看,這是我自己攢錢買的縫紉機,漂亮吧?這可是我的心肝寶貝,我以後想要掙錢養活自己,全指望着它呢。無論是誰來借,我都絕對舍不得借給她。"
就是這麽簡單、直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捍衛自己的主權,保護自己的東西,就是這麽簡單。
為什麽要怕這怕那,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不敢說出心裏的話呢。
小梅說出了這段話,胸中悶堵、難過的感覺盡消。她坐回縫紉機前,繼續縫紉未完成的衣物。
原本還對裁縫機旁邊的那些衣物頗感興趣,正在認真翻檢的王小玲的臉色到底變成什麽樣子,小梅并不關心,也沒有興趣轉頭去察看,倒是李國慶,頗為尴尬的,描補了兩句:"小妹呀,你看,嗯,你晚上做活兒的話,這燈光太暗了。你等着,哥明兒找一個大功率的電燈泡給你換上,不毀眼睛。"
042縫紉機的擺放問題3
王小玲此刻再沒有心情在屋裏呆下去,狠狠扯了李國慶一把,轉身氣呼呼的走了。
小梅手腳不停的忙碌着,耳邊傳過母親的連聲嘆息。
她不想解釋什麽,也不想道歉,她沒有該道歉的地方,這是她自己的東西,她就是要保護好。
李小紅不尴不尬地在旁邊站了好大一會兒,終于想起來,自己還允諾了要幫妹妹忙,熨燙衣服呢。于是,手忙腳亂的,拿着新做的三角鐵,到廚房裏去,順便也備齊了濕毛巾水盆,直接把衣服拿到廚房去做熨燙。
"媽,你再試試這個襯衫,我給你修改好了,你看看還有哪裏不合适的吧?還有,這是你給我搭的65元錢,我今天把錢掙回來了。"
原本臉上頗有幾分埋怨之色的李母,一手拿着襯衫,一手拿着一沓十元的錢,口中很是局促的說道:"小梅,你怎麽給了媽一百元啊?"
"算我孝敬您的,或者,算你跟我姐這兩天幫我做頭花的工錢。"小梅脆生生的說道。
如果是在以前,她肯定不會說出這樣赤裸裸的,帶點金錢交易的話來,她會不好意思,可是,這次重生回來,她真的變了,她的舌頭越來越流利,嘴巴也越來越越肆無忌憚。
但口舌伶俐的變化不是最主要的,小梅真正起了變化的,是她的一顆心,她的原本柔軟柔弱的,沒有主見的,随波逐流的,習慣于被別人操縱的,一顆心。
心靈的強大,才能帶來,身體的強大,才能帶來,口舌的流利。
追在王小玲身後的李國慶,很晚才從外面回來,神情有些沮喪。但是,在看到母親和姐姐,甚至一直悠哉在旁邊隔岸觀火式的父親,都在廚房裏忙碌,幫着來回轉運燒紅的三角鐵,熨燙衣服的時候,他也主動接過來最累的差事,沉默無語的幫着忙。
母親很是不放心的,小聲地問兒子:"小玲是不高興了吧?那個縫紉機,真是小梅自己攢錢買的,直接要搬到你屋裏去,她……"
燈光下,李國慶的黑臉膛有些發紅,他急急忙忙打斷了母親的話,解釋了一句:"媽,我知道,小梅這幾天可累壞了,她自己買的縫紉機,我們不能要,我不會讓小玲把縫紉機擺到我們屋裏的,你放心。"
李國慶能講道理。小廚房裏的另外三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華夏民族很傳統的觀念,是每個家庭都比較看重兒子,認為做父母的,将來是一定要落在兒子手裏,靠兒子和兒媳婦給養老的。所以,李母從剛剛接觸兒媳婦開始,就唯恐她不滿意,唯恐被記恨上了,到老的時候,把他們丢在涼炕上,置之不理。
"前幾天商量你們兩個訂婚的事兒,還是小梅告訴我,叫往多處給小玲準備彩禮,就是想讓她有臉面,家裏給置辦陪嫁,也好多出點兒。"李母低聲唠叨。
李國慶這次,是紅的從臉到脖子,頭低的很厲害。
小梅那邊也在屋裏發着狠,把能縫起來的布料,全縫完了,把給父母兄姐修改的衣服,也改完了,這才茫茫然直起腰來。家裏的座鐘,竟然已經到了将近12點。
她這才注意到,她這邊縫制好的衣服,都被姐姐悄沒聲地拿到廚房去做熨燙了,家裏的另外四口人,都沒有休息,全陪着她呢。
"媽,爸,哥哥,姐姐,都快睡吧,你們明天還有得忙呢。"小梅站在廚房門口,挨個兒的招呼着。
李國慶偷偷的打量了一番小梅的臉色,發現這個妹妹還是笑嘻嘻的看着他,心裏這才一塊石頭落了地。當哥哥的,只要別被妹妹記恨了,就好。
李小紅也去勸阻父母和哥哥:"剩下的東西我來拾掇,明天早上我不用早起,你們都趕緊洗洗手腳去睡吧。"
姊妹兩個在廚房,封爐子,填新煤,然後,把東西包裹好,返回到卧室裏去。
"姐,謝謝你。"電燈關閉了,小梅在黑暗裏,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你謝姐什麽?反而是姐姐應該謝你才對。姐姐現在想明白了,也聽咱哥說了,那天,你裝病,還要吃藥,就是為了幫姐姐認清楚馬向東那個人。"
李小紅的聲音裏,多了幾分凝重,也多了幾分理智。
"姐,咱們以後,都好好過,努力掙錢,咱誰也不指望,就指望自己,咱倆一定都能過上好日子的。"
前世裏,姊妹兩個的命運,都不算的好。
這輩子,不會了,一定不會了。
"嗯,一定,小妹,以後,姐只要下了班在家,就幫你熨燙衣服,姐做衣服不行,幫着幹點力氣活還是可以的。"
"那我得給姐姐付工錢,讓姐姐攢的多多的錢,将來嫁一個英俊潇灑,心地善良,特別完美的姐夫。"小梅的聲音裏充滿了希望和認真,是的,她不是在開玩笑。
"姐不要你的工錢,姐就是想……替你做點兒事兒,姐看見了,你腳底板上泡摞着泡,流血水好些日子了。"
"我沒事兒。這是自己選擇的路,流着血也得把它走完。"
……
誰敢說一定是年長的姐姐,在影響着年幼的妹妹呢?此刻的姊妹兩人,就正好相反,年幼的小妹妹,在用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實際行動,來感染感化着姐姐李小紅。
自己選擇好的路,流着淚,濺着血,跪着也得把它走完。
強悍吧?短短幾日,小梅已經給自己從頭到腳,打造了一副金盔鐵甲。
睡下的晚,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叫嚣着不願意醒來,但是,李小梅照常跑步,上河堤,晨讀,背誦。
有時候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小梅坐在河堤的臺階上,高聲朗讀背誦英語課文的時候,忽然被打斷了。
從晨曦中走來的,搖搖晃晃,瘦瘦弱弱的身影,還是小杏。
"嘿,小梅,又見面了。"小杏貌似挺歡喜,口中發出問候聲,小跑幾步,站到了小梅身邊。
還是那一身懶懶散散的打扮。臉上的彩妝,掉的亂七八糟的,頭發有些蓬亂,二八分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整個人透着一股頹廢的氣息。
小梅收了書本,一臉嚴肅,站起身來,和小杏面對面,直視着她的眼睛,說道:"杏兒姐,你這樣經常夜不歸宿,是在外面,跟你那些男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