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作品相關 (11)

,去遷就受委屈,去看着王小玲的臉色過日子。

李國慶沒有像李母認為的那樣,會歡天喜地地拿着衣服,當夜就去找王小玲獻媚,從而彌補回來李小梅犯下的過失。相反,李國慶找了妹妹,把裙子又放回到那一摞即将擺攤兒銷售的衣服中。

"小梅,是哥哥做事不周到,讓你受委屈了,這件裙子,你不需要給王小玲,你不是要擺攤賣錢嗎?你拿着,能賣多少錢是多少錢。你哥我再沒本事,也不至于要拼命巴着哪個女人的臉色,靠欺負壓榨着自己的妹妹,去娶老婆。"

甚至于在這一刻,李國慶開始懷疑自己的婚姻,自己的選擇到底是不是正确的?王小玲,到底值得不值得他押上自己的一輩子,去攜手共度人生。

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下,冷靜冷靜。重新審視一下自己的未來。

小梅很沉默。她沒有那麽寬大的心胸,受了委屈,還要慰勸哥哥求原諒自己,去遷就王小玲。但是,她也真心不希望,自己的哥哥,因為自己的小脾氣,而錯失一段尚算完美的婚姻。

自己重生回來的這些日子,曾經特別驕傲的,為出手拆散了姐姐和馬向東的悲催姻緣而高興,現在,又要去拆散哥哥和嫂子的幸福生活了嗎?

小梅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就連進行懲罰自己的做數學題的活動,都沒能讓她沉下心來。手中的圓珠筆頭,把紙張戳的,一個洞一個洞的。

姐姐李小紅實在看不過去,小梅這種近乎自殘的言行舉止,開口慰勸道:"你這個丫頭,不是比姐姐還能看得開嗎?王小玲要是真因為你不給她縫任機的事兒,跟咱哥鬧掰了,那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兒。真把這麽一個老是謀算妹妹東西的嫂子娶進家裏來,那才真的是禍害呢。"

048矛盾有後續3

小梅一下子兩眼就濕潤了,淚汪汪地看着姐姐說:"姐,你真覺得我做的對嗎?我幹涉你跟馬向東的事兒……"

她的眼淚像不要錢似的,撲簌撲簌,一顆一顆接着向下落,這是真的委屈了。

李小紅有些哭笑不得,趕緊的,把手邊的毛巾丢到了小妹的頭上,遮蓋下來她的半張臉。

"你呀,天天在家抖得二五八萬的,我還以為,你在心裏多麽有成算呢!看看,這又露怯了不是?姐不是早給你說了嗎?姐跟馬向東這事兒,姐感激你,能讓姐早早的看清楚馬向東這個人,是一個什麽樣的東西,你做的很好。"

"嗚嗚嗚",被李小紅這麽一誇一感激,小梅的眼淚徹底開了閘,哭聲也不壓抑着了。

隔壁屋子,李父拽住了要過來看究竟的李母的胳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說道:"你呀,就是個兒媳婦迷,為了這沒過門的兒媳婦,你就使勁折騰你親生的閨女吧。要是你親生的閨女都跟你離了心,我倒要看看,你怎麽能指望的上不是親生的,別人家嫁過來的兒媳婦,給你養老送終。"

其實李母對自己生的兩個閨女,還是比較疼愛的,尤其是對小梅這個最小的女兒,比較偏疼,但是,這不影響她的傳統的重男輕女的思想,認為自己早早晚晚是要落到兒子和兒媳婦手裏的,指望女兒養老,那不可能。

"我也沒怎麽逼小梅呀?我就是想讓她們,姑嫂處的好……",李母的辯解如此無力。

再隔一間屋子,李國慶也聽見了妹妹的哭聲,他抱着腦袋,在黑暗中長長的嘆息。

蝴蝶的翅膀在扇動,李小梅的重生,李小梅性情的改變,同時也在影響着她周圍的親人,尤其是她的哥哥和姐姐。

原本可能是要一直安于現狀、庸庸碌碌的人生,因為前面有了個榜樣的力量,這榜樣還是比自己年齡小身子弱的妹妹,這兩個人能沒有觸動、沒有改變嗎?

李國慶之後,對于青梅竹馬的王小玲,再沒有過度的,不講原則的縱容,他冷靜了好幾天,沒有找上王家的門,也沒有負責王小玲中班夜班的接送工作,李小紅也體諒哥哥,想讓哥哥正常休息,所以自己上下晚班的時候都是住在女工宿舍裏的。

小梅那一夜痛哭過一次之後,心裏輕松多了。第二日,一家人都小心地看着她的臉色,就連李母,也沒好意思出口阻攔她去擺攤買衣服,只是說定了擺攤的位置,然後叮囑說要安安穩穩的在那裏,別管賣不賣得出去,等着哥哥或者父親去接她回來,千萬不可以自己走夜路。

女人天生是淚水豐足的動物,這或許可以算是一個好習慣,反正對小梅來說,每一次大哭之後,心理上其實更清盈了,更靈透了。仿佛淚水這種含鹽量極高的東西,能同時起到洗滌心靈和筋骨的作用。

小梅在老地方擺攤兒,這次,帶的衣服量很充足,而且,李國慶還專門把自己那身結婚要穿的中山服貢獻了出來,說是讓小梅可以暫時當做樣品,在攤子上展覽一下,說不定就會有人相中了小梅的手藝,從而請她定做一身呢。

黃昏,十字路口,不少出來遛彎兒的人,總會經過這裏,小梅的攤位上,連衣裙半身裙色彩斑斓,宛如幾十面旗幟在飄揚。

地上鋪着報紙,報紙上面是她的布包袱,這是今日帶來的存貨,跟挂在晾衣繩上的那些衣服樣式相同,尺碼不同,給身材不同的顧客做的準備。

攤主李小梅,今天可是精心打扮的。她腦袋上淤腫的青包兒,已經結痂脫落,算是基本痊愈了。再露出光潔的額頭來,整個人顯得非常精神。特別合身、樣式新穎的一身紅色短袖連衣裙,只在袖口,和裙擺部位,加了兩行白色花邊兒,透出來幾分活潑和豔麗。

攤主,就是活脫脫的廣告啊!只需要在那裏一站,根本連吆喝都省了,遛彎兒的人很快便圍攏了過來,你一句我一句的,問着價格啊,料子啊,等等各種問題,即便是真正掏錢購買的人很少,最起碼人氣是足足的了。

"哇,又有新樣子了,快快快,給我拿件你這個顏色的裙子比量比量。"

這一道歡喜的聲音非常耳熟,小梅迅疾轉過頭來,發現竟然是她第一次賣衣服時,捧場奉送第一桶金的,那個小女孩兒顧客。

說起來兩人的年齡應該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只不過這個女孩比小梅,要略略豐滿了一些罷了。

見到小姑娘,小梅很高興,彎着嘴角兒打招呼:"嗨,又見面啦。"

"是啊是啊,你不知道,上次,我穿了你做的裙子回老家,哎呦,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呢!到後來,我帶着我的那些同學們,到這兒來找你,結果再沒碰上,早知道你今天來,我就帶着她們一塊兒來了。"小姑娘嘴巴巴巴的,一看就是極為開朗的性子。

"你喜歡就好,喏,這個號比我身上的大一碼,應該正好适合你穿。"

小梅把剛剛翻找出來的紅裙子,遞到了小女孩兒手裏,同時,熱心地推薦說:"我覺着,你可能更适合天藍色。"

"真的,那你拿天藍色的我也比量比量。"

小姑娘糾結了,忽而把紅色的連衣裙按到自己身上,忽兒又轉換天藍色的那一件,自己低下頭來看,其實看不出什麽貼切的效果來。

"紅的好看,小姑娘家家的,穿着紅顏色啊,顏色多正啊。"

"就是就是,這時候不穿紅,那得到哪輩子能再穿呀?到了我們這把年紀,再敢穿件紅衣服,那不得叫孩子們笑話咱是老妖精啊。"

哪兒都有七大姑八大姨的熱心腸,自己不買東西,但是在一旁指手畫腳,談論個不休。小姑娘聽了這個,再聽那個,更拿不定主意了。

"你随便拿一件自己現在喜歡的,回家試試,要是覺着不滿意,再拿回來跟我換另一個顏色的好了。"小梅說道。

049新朋友

"那可以嗎?嗯,我還是喜歡這個紅色的,我先把紅色拿回去吧。"小姑娘還是瞧中了小梅穿在身上的紅裙子效果,于是暫時下了決心,但是接着問題又來了,跟上次一樣,即便這次衣服定價便宜了五塊錢,小姑娘身上,還是沒帶這麽多錢出來玩兒的。

"我,是出來買文具的,現在才要回家。沒帶這麽多錢……",小姑娘掏空了褲兜兒,也就是,剩了一把兒的毛票而已,臉蛋兒瞬間又羞紅了,好在這裏的路燈不算太過明亮,沒有人發現她的窘态。

小梅從上次見到這個女孩子就很喜歡,這會兒,根本就沒經過大腦考慮,直接說道:"那你先拿回去一件衣服試試,嗯,回來時再給我送錢好了。

如果讓這個小姑娘回家取錢,然後回來拿一件衣服再回家去試,再回來倒換,未免有些折騰人,所以小梅便很大方的做了許諾。

"你相信我,你不怕我拿了你的裙子走了,就再不回來了?"小姑娘瞪起了圓溜溜的大眼睛,嘴巴、臉頰也鼓鼓的,看起來非常可愛。

"嗯,我一看你,就相信你。"小梅笑了,路燈光映照的她臉上像鋪了一層陽光似的。

"好,我就先把衣服拿回去,你等着,我馬上回來。"這個年齡,得到了來自陌生人的信任,小姑娘心中肯定非常激動,甚至于,臨走前又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高向陽,你呢?"

"李小梅。"

兩個姑娘相視一笑,高向陽擺手離開了,小梅沒收到錢,卻覺着很開心。

做買賣,有時候很有意思,起初呢是好多人圍着,看這件衣服,看那件衣服,評頭論足,卻始終沒有人真正做小梅的買賣,一直到了高向陽回來,還臨時拽了兩個同學一起,三個小姑娘合騎兩輛車子,都是汗津津的,手裏拿着錢來的,她們三個商量好了,要每個人都買一件裙子,才能對得起小梅對高向陽的信任。

然後,一看到有人真的掏錢了,圍觀者們越發得熱情起來,同時大概是有一直揣着錢,或者已經回家取來了錢,一直在觀望形勢的姑娘,也開始購買。

通常都是先要砍砍價格,往十五元、十元上來砍價,但是小梅總是一口價,即便是對待跟她聊天聊得特別火熱的高向陽那三個小姑娘,也是同樣的價格。後來習慣了,這才都不再多費口舌。

高向陽就是一個風風火火的性子,買到了新衣服,當然興奮的不行,拽着她的兩個好朋友,不知跑到什麽角落裏,或者是去了什麽公共廁所裏,竟然把新衣服直接換上了,又站回到小梅的攤位前,就像三個活廣告一樣。

四個正當青春妙齡的美少女,可不就是活廣告嗎?接下來小梅的生意變好了很多,到李國慶騎着自行車來接她的時候,已經賣掉了12條裙子。

"向陽,陳麗,盧愛雲,你們現在回家嗎?我跟我哥一塊兒送送你們。天黑了,不安全。"

經過了這一大晌兒的相處,大家已經非常的熟悉了。高向陽幾個人還熱心腸的幫着小梅看護衣服,給客人挑衣服號碼,給建議做推薦,忙的熱火朝天。

"不用不用,我們幾個是住在一個院裏的,這路上還都有路燈,我們做着伴兒,一會兒就到家了。"高向陽大大咧咧的擺手,然後潇灑的擡腿,跨坐上自行車的後座,完全沒想過這姿勢跟身上的新裙子可極不配套……

另兩個姑娘一起蹬了自行車,跟小梅告別:“你明兒還來擺攤兒不?挺好玩的,我們還來找你!”

“那咱們明天見!”小梅提醒自己,抽空兒給這三個新朋友縫紉個發帶兒發箍什麽的,以示謝意。

李國慶另有需要關心的問題:"小梅,我的中山裝做得這麽好,有人要定做嗎?"

"倒是有幾個問的,說到花錢定做嘛,暫時還沒有。"

小梅怕弄亂了衣服,把布包袱抻得平平整整的,夾在了李國慶的自行車後座上,自己只得委屈委屈,照樣坐在車前面的橫梁上,丢人是丢了點兒,但是,比随随便便處理衣服,讓它們多出很多褶皺來,還是值得的。

"這樣啊,他們真是沒有眼光,不知道我妹妹的手藝到底有多好。"李國慶不由得有些失望了。

"哥,做什麽事兒,都得有耐心,不可能一口氣就吃個大胖子。"16歲的小妹妹,要教育引導自己即将訂婚結婚的哥哥了,還是坐在哥哥自行車橫梁上的一個小丫頭片子,用着一副成人的口吻。

"就你,吃什麽也吃不成大胖子好吧?對了,咱爸今天心疼你,讓咱媽買回來一塊豬肝,說是,對眼睛好。"李國慶提到了今天家裏的夥食問題,卻絕口沒提李母的意見,從前呢,家裏可是大凡改善生活,都要去叫王小玲一起享受的。如果像今日趕上中班不在家,好吃的東西都要給王小玲留着一份兒,或者等王小玲在家的時候才舍得買。

小梅停頓了片刻,忽然問道:"咱媽前兩天不是說,要回老家去通知兩個舅舅你結婚的事兒嗎?怎麽家裏那兩個大西瓜還在呀?"

這次輪到李國慶沉默,過了一大會兒,才忽然出口說:"哥不打算這麽早就結婚了,原來的時候尋思着跟人家一樣,到了年齡又有對象,該結婚就結婚,該生孩子就生孩子,可是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一個大男人,什麽都拿不出來,只能靠父母給置辦東西,操持婚禮,娶來媳婦吧,還得小氣巴拉摳摳縮縮的,因為沒錢,來算計家裏的東西……真羞死個人了,哪兒還有臉通知別人說我要結婚了?"

小梅轉過頭去,兩只眼睛放着光彩,看一下李國慶,雖然以她的高度,頂多能看清楚李國慶的下巴,和兩個鼻孔而已。

太難得了,一直按部就班循規蹈矩的哥哥,終于也有了自己的思想了,有了獨立的意識,知道單單啃老,靠摳摳搜搜,算計老人或者自家妹妹的東西,多麽讓人羞恥。

050存折寫誰的名字1

當前,到了年齡的年輕人幾乎都是這麽過來的,自己勉強有個工作,然後,結婚訂婚,全部靠父母的積蓄。這種行為,令具備了前衛思想的小梅非常鄙視。

"哥,古人雲,士別3日,當刮目相看,妹妹我看你呀,就隔了一天,便跟從前大不相同了。"小梅給哥哥豎起了一根大拇指,在身前晃了幾晃。

李國慶搖頭,神色并不得意,他說:"我是沒有辦法啊,家裏最小的妹妹,都能自己養活自己,給自己的未來攢錢做籌備了,我是真的沒臉,再用爸媽的錢訂婚結婚。"

"那你想怎麽做?"小梅問道。

要臉面的男人做事就會特別的有下限,一旦想清楚了自己的尴尬生活狀态就會急于求變。

但是,李國慶目前是有一份比較穩定的工作的,他還想掙更多的錢,自己來出錢訂婚結婚,那他可以做什麽呢?

"我還沒想好,反正,日子不能再這麽混下去了。"李國慶一臉的慎重。

"我支持你。"小梅許諾道。

不過,可以想象得到,如果李國慶回家之後,把自己推遲訂婚結婚的決定宣布了,家裏肯定會引起一番大地震的。那麽盼望着娶進兒媳婦的李母,會不會暴跳起來?還有青梅竹馬的王小玲,甘心嗎?同意嗎?

"哥,不管你做了什麽決定,妹妹都站在你這一邊。"到家門口時,小梅再次鄭重的對哥哥追加了一句。

李國慶停車,一只腳點地,一只手伸出來,揉了揉小梅的後腦勺。

兄妹兩個回了家,再沒繼續剛才的那個話題。今天李小紅不在家裏,就他們四口人吃飯,一塊豬肝,足夠每個人都打打牙祭。

天熱,又沒有冰箱,所以,買了肉食肯定是當天必須吃完的。

小梅注意到,父親幾次咂咂嘴巴,好像意猶未盡似的,心裏知道,他這是饞酒了。

因為幾個孩子都長大了,李國慶和李小紅也都到了結婚的年齡,所以,在不懂得開源只學會了節流的情況下,李父已經戒酒戒了很長時間。

其實父親原來喝酒也喝得并不浪費,都是用家裏的一個小型號塑料桶,到外面打散酒,俗稱"塑料大曲"。

得給兒媳婦準備彩禮,所以,"塑料大曲"也享受不得了。

這個時候的父母,攢錢都是靠從嘴裏省,都是竭盡所能把自己一生的財富,全部奉獻給兒女的,尤其是兒子。

似乎,給兒子娶媳婦,蓋房子,就是他活着的最高目的,一輩子完不成這個任務的話,簡直等于白活,在人前說話都擡不起頭來。

明明孩子的婚姻只是孩子的,為什麽當今的社會卻把這個責任全部推給了做父母的呢?有媒人說親的時候,對方問到家庭條件,很少有問,這個孩子能掙到多少錢呢?而是追問,他們家裏有錢嗎?負擔大嗎?能給的起彩禮嗎?能給多少?

所以,像目前的小梅這樣,十幾歲,就總是幻想着不指望父母了,自己獨立掙錢,養活自己,簡直天方夜譚。

小梅在心中默默的計算了一下,然後,在餐桌上掏出了二十元錢給了母親。說是給大家的飯菜貼補,都幫她燙熨衣服,又接送,總得有所表示。

"今天賣出多少錢來,叫媽給你裝着吧?你小,別把錢給掉了。"李母抓着二十元錢,又開始老生常談。現在她知道了,自家小女兒出去擺攤兒,肯定能掙不少。

小梅直接搖頭,很幹脆利索地說:"您放心吧,明天我就去銀行辦個存折,放在那裏面,比放在家裏可保險的多。"

這是真話,前幾天二雷殺了楊老太太,可就為的是十塊錢。

"你這孩子,心越發的大了,還要扯張折子了"李母的聲音驟然拔高,可是不得了啦,十幾歲的小閨女無法無天啦!

"嗯,我想好了。放到銀行裏,不但保險,丢不了,還能漲幾分錢的利息呢。"無論李母聲音有多高亢,表情有多生氣,小梅仍然神色平淡,語氣也很安然。

李父倒是沒有露出要給女兒保存金錢的神态來,但是他提出的問題也必須注意:"小梅,你這麽小年齡,銀行裏肯給你辦折子嗎?"

"嗯,我再想辦法吧。"小梅的眼睛,挨個打量了一下飯桌上的三個親人,在心裏小氣巴啦的推算了一下,把存折寫成誰的名字更安全更保險呢?

李母是第一個要被否定的,她再疼小妹,思想上太落後,覺得兒女們掙的錢她都有權取用,如果遇到有關于娶兒媳婦的事兒,那肯定會犧牲小梅的錢。

父親呢,其實足以被信任,但是萬一母親吹枕邊風……

李國慶?即便他做人有底線,以後娶了王小玲回家,對寫着丈夫名字的存折,肯定要死命抓在手裏的……

最後小梅決定,暫時,還是先相信自家姐姐李小紅比較靠譜兒。而且還要瞞着家裏的其他人,用李小紅的名字辦出來存折。

活了兩輩子,連家人也無法給予最充分最無所保留的信任了,小梅對自己的摳搜行為也有些厭煩,覺着羞愧。

但是……

任憑李母唠唠叨叨,小梅把自己的錢藏得嚴實,就是頂住了壓力。

上輩子在家裏也是受寵愛的,小梅沒心沒肺的連個少年時期的叛逆期都沒過,這輩子長本事了,李母睡覺前還跟丈夫抱怨“小丫頭怎麽一下子脾氣就臭成石頭了”……

李父臉上的表情有些啼笑皆非,最後耳朵實在受不得老伴兒唠叨,只能指點迷津:“小梅現在給你的錢還少嗎?比她不掙錢的時候呢?你得知足。”

雖然說李父私心裏也認為兒女的錢應該交給父母保管,但是人家孩子死活不給了,你也不能硬要對不對?多沒面子啊!

哎,孩子大了,鬥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終究,大人會習慣的。

小梅也在黑暗裏暗暗慶幸,母親态度雖然強硬,但是還不會蠻橫搜身搶奪,而且,嘟囔幾句也就作罷,于母女關系上并無大的妨礙。

051存折寫誰的名字2

李母的注意力很快就從小閨女身上轉移了。

給兩個舅舅家準備的大西瓜還是沒送出去,李國慶的婚事起了變動。

李王兩家後來虛托的那個媒人登門了,拐彎抹角的露出意思來,要問問李家是不是對這樁婚事不滿意,李國慶那小子足足一星期沒找過王小玲……

兩家就是鄰居,成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哪兒用得着媒人上門詢問內幕?

尤其是還把李母給問的迷迷糊糊,沒聽兒子說跟王小玲鬧別扭啊,頂多……就是因為小梅不舍得自己買的縫紉機給王小玲擺屋裏……

可這話還真不好意思跟媒人說,李母只得應承着等兒子回來問問情況。

結果,李國慶直脖子楞梗就坦白了自己的想法,他不要這麽早就結婚,沒掙來錢住的還是父親分的家屬院,不一定什麽時候就不能住了,哪兒有臉結婚啊?

“誰家孩子不是這個歲數結婚?誰家孩子打小就能掙錢?誰家孩子不是靠着爹娘多過些年……”,李母義憤填膺振振有詞,完全沒想過自己家裏已經有了一個推翻她理論的證據。

李國慶是個義薄雲天的漢子,昨兒個就聽母親唠叨非要替妹妹掌着錢財,今天便不會推妹妹這個獨立的大旗出來,只是悶着頭再不搭話。

滿心滿意要娶兒媳婦進門的李母甚至都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凄凄慘慘戚戚,把李國慶從出生到長大,自己如何辛苦,細數一遍,中心意思就是:如果李國慶要推遲結婚,自己滿心的指望就落了空,不能活下去了……

最後,話題自然而然拐到了小梅身上,因為迷迷糊糊的李母覺出來了,原本都很聽話的三個孩子,最近全都反常要有自己的主意了。

在屋裏看書的小梅直接用紙團塞住了耳朵,但是下了班在家補覺兒的李小紅可真心受不了這個,睡眼惺忪披頭散發出了屋子,對李母吼了兩嗓子:“媽,我哥都多大了?結不結婚得看他自己願意不願意,你老跟着鬧騰什麽啊!還叫不叫我睡覺兒了?”

“我鬧騰?一個個小沒良心的……”,李母更委屈了,今兒中午李父去外面吃席面,家裏事兒趕事她心裏多亂啊,兒女們還不體諒她。

“李國慶,甭管你多大了,當哥哥的就得給妹妹們帶個好頭兒,你聽話,趕緊結婚,再生下來孫子給我抱,以後就随便你愛咋想咋想愛咋做咋做……”。

所以說呢,兒女的婚事,當爹娘的比兒女着急,尤其是兒子的婚事,他們急于完成為之奮鬥一生的任務,所謂的傳宗接代的任務。

“你不結婚,就是要把你娘我急死啊!李國慶你瞪大眼睛看看去,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子們,有多少都連孩子抱上了?打小往咱家來玩的二林,他媳婦生了仨孩子了吧?你再耽誤幾年,人家的孩子都能給家裏打醬油了,你……生生耽誤一輩兒人!”

這大帽子扣的,李國慶滿臉漲紅,不說打小一塊兒長大的二林還罷了,一說他,這婚就更不能結了,生孩子的事兒更遙遠。

二林的媳婦是農村的,二林自己也沒正式工作,全靠着家裏父母過日子,活的也完全是鄉下的模式,不讓生也得生,逃到外面也要生,生了三個閨女了,以後還要繼續生下去……

可想而知,居無定所的日子過得多艱難,他們兩口子在外面漂泊着受罪,生下來閨女就送回家裏來,二林的爹娘更遭罪,孩子……還能有好日子過?

真讓李國慶也享受“二林”的苦日子去,他還是寧肯打着光棍好了。

而且,王小玲那邊今兒整出個媒人上門興師問罪,讓自己挨母親這頓臭罵,連午飯都吃不到肚子裏,李國慶也會有火氣的,不能對着母親發,難道還不能把這筆賬算到王小玲頭上?

被罵急了的小夥子,推了自行車就往外走:“媽,我得上班了!”

“飯還沒吃呢!”李母這才想起正事兒來,不但兒子沒吃飯,倆閨女跟自己都還餓着肚子。

李國慶心裏說“早氣飽了”……

他倒是距離上班還有些時間,直接推車子去了王家。

王家人肯定都知道媒人登門這件事兒,王小玲也在自己屋裏補覺兒呢,算計着李國慶要來道歉求和啥的。

所以,王家人稍稍傲嬌一下,也在情理之中吧?

李國慶一進院門就得到了冷遇,雖然他還是很正常的打招呼了。

“嬸兒,我來找小玲……”

王母斜睨着眼睛阻攔住了他,冷冰冰的說:“國慶你站住,小玲天天拼死拼活的辛苦,剛下夜班你不知道啊?你倆年輕不知道輕重,真要有什麽事兒找媒人再說吧,她得睡覺兒!”

屋裏,王小玲坐起了身子,耳朵湊到窗邊專門聽着動靜呢,就等李國慶服了軟,她再出屋給男人個面子。

可是,剛剛被母親迎頭一頓痛罵的大小夥子,哪裏還會有耐心再在未來丈母娘跟前兒點頭哈腰道歉賠禮?再說了,自己有什麽錯兒?要低三下四……

李國慶轉身就走,自行車拐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兒。

“哎……這什麽孩子啊!連句軟和話兒都不會說,愛走走去!”

王母氣呼呼的回了屋子,對一臉委屈擔憂的女兒說:“你別這麽沒出息,男人啊就不能慣着!這還沒結婚呢,你就降不住他哪兒行?他不是想晾着你嗎?你也甭搭理他,看看是誰最後熬不住!你可記清楚了,這次要是你先退一步,結了婚以後啊,你休想再拿捏住這頭犟驢!他那一大家子,公公婆婆兩個小姑子,都敢騎到你頭上!”

……

王小玲這個覺兒沒補好,李小紅也是,幹脆起身洗了手臉,紅着眼珠子吃了點午飯,決定熬過這會兒,夜裏早睡。

“姐,你能不能……幫我點兒忙?”小梅期期艾艾的跟在小紅身後,低聲問道。

“行啊,還得熨燙衣服?”李小紅捂住嘴角一個即将擴大的哈欠。

“不是……”,小梅賊兮兮的往外看了一圈兒,沒發現母親的影子,才湊近了姐姐商議。

“我想……借你的名兒辦個銀行存折,把錢擱家裏……不放心。”

052存折寫誰的名字3

李小紅晃晃還不是太清醒的腦袋,瞪大眼睛問道:"這兩天,掙到不少錢了?"

"嗯。"小梅點頭,眼睛又忍不住往四下裏查看,跟做賊似的。

"看起來,這做買賣是比上班強。"李小紅忍不住感慨,"那你等我拿證件,姐姐跟你出去一趟。"

小梅的笑容一下子蕩漾開來:"謝謝姐姐,你看,我提前從咱媽那兒偷來了樣寶貝。"

活了兩輩子,心眼兒總算是補齊了。連提前準備好一家人的戶口本,都想到了,萬一在銀行辦理存折的時候需要呢。

李小紅也跟着笑,伸手捏了捏小梅的鼻子:"咱媽藏戶口本藏的可嚴實了,你都能找得到?"

"咱媽所有的寶貝都藏在她的床頭櫃子裏,還經常挂着一把鎖,鑰匙就擱在她的枕頭底下,我早就知道。"小梅得意洋洋的說着,半點兒偷了家裏東西的愧疚感都沒有,還随之慫恿了一下姐姐。

"姐,要是你哪天,在外面談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對象,咱媽堅決不同意你結婚的話,那妹妹就負責替你把戶口本偷出來,叫你去領證。"

"鬼靈精,誰要偷結婚了?"

"口誤口誤,以防萬一嘛。"

姊妹兩個偷偷摸摸地做好了準備工作,然後,趁着李母在自己卧房裏沒注意,悄沒聲地溜出家去。

"小梅,千萬把錢放好,別在路上掉了,也別老拿手捂着叫人看出來。"李小紅這一路上叮囑了不下三遍,盡管她根本不知道妹妹到底懷揣了多少巨款。

進了銀行儲蓄所,李小紅緊緊地摟着妹妹的肩膀,深恐她跑丢了一樣。

"小梅,姐姐有身份證,可是姐原來沒有辦過存折,不知道怎麽辦。"小紅的臉孔忽然之間漲紅了,把嘴巴湊到妹妹的耳邊說道。

"沒事兒,你跟着我就行,我會辦。"小梅對這個差事,倒是沒什麽心理壓力。

不會辦沒關系,沒經驗也沒關系,鼻子下面是一張嘴,多問問,就行了。

"阿姨,我需要存錢辦個存折,我今年16周歲了,拿着家裏的戶口本和我姐姐的身份證,還有我姐姐也跟着來了,能不能辦?"小梅把腦袋探進,營業員服務的窗口,仔細地問道。

結果沒想到,營業員阿姨,竟然給了一個驚喜的答複。

"你的存折兒名字是寫你的,還是寫你姐的?"營業員一邊翻着她遞上的戶口本和身份證,一邊問道。

小梅的瞳孔都被放大了,聲音略帶激動的問道:"可以寫我的名字嗎?我沒有身份證哎。"

"有這兩份證件,就可以寫你的名字,不過,你還得趕緊辦一張你的身份證才更好些,要不然,等你哪天來取錢的時候,也是一件麻煩事兒。"

老天爺呀,上輩子迷

Advertisement